《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68、意念崩塌

　　被惯力甩到地上的郑雪染，却趴在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

　　“云乔乔，我原以为自己是个运筹帷幄的幕后人，没想到吧，其实我只是那个一无所知的傻子。”

　　话音停顿片刻，她看向她，露出自嘲般一笑。“郑风御这些年来他的浪荡作派都是装出来的，他居然……是李衡的人。他明明可以用他的什么方法保全自己和凌王的命，却被李衡用我做要挟，最后导致他和凌王双双惨死……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考虑我呢？”

　　听着地上人红着眼睑痛苦不解的询问，云乔乔心中也不禁漫起一阵酸楚。

　　兵变那日，云乔乔本想离太子凌王他们越远越好，回到太医院通知郝太医时却发现他不在。她怕不知情的郝太医遭遇危险，自己便撞着胆子到处寻他，没想到在金龙殿前撞见太子和凌王对峙的场面，郑丞相郑风御和郑雪染也全都在场，她只好跟在太子妃后面装成普通宫女。

　　郑雪染在郑风御扑向凌王时前去制止，但局势已经不能更改，箭矢无眼，云乔乔没有犹豫，本能上前拦住了郑雪染。

　　也是从那一刻起，云乔乔明白了郑雪染还是在乎她的这位兄长，可郑风御还是死了，他最后选择了凌王，选择了他的爱，也就选择了他自己的死期。

　　“因为你是他的妹妹。”

　　云乔乔走上前，慢慢扶起地上自责悔恨的人。

　　“妹妹吗？” 郑雪染却甩开伸来的手，气愤的质问道，“皇帝坠马，凌王兵变，太子卧底，这桩桩件件郑风御知晓，父亲知晓，我竟毫不知情，他若眼里有我这个妹妹，怎会瞒我至此啊！”

　　“你误会郑风御了，其实他……在兵变前不久的一个晚上，曾来太子妃殿外，偷偷看过你。”

　　想了想，云乔乔还是打算将那晚的事告诉郑雪染。

　　“就是我来请你将升职的奖赏换成银子的晚上，出殿门时我发现了一个黑衣人，后来我回到御药房值班，又无意间在案牍库发现偷病述本的郑风御。他……他向我承认，黑衣人就是他，而他出现在太子妃殿外，只是为了看太子妃一眼。当时我还不信，现在我却明白了，他是真的关心你，想偷偷见你这最后一面……不过你也无需自责，就算没有你，太子还是会用郑丞相威胁他，用别的事情威胁他。”

　　“他，来看过我吗……他还在意我这个妹妹吗……”

　　云乔乔点点头。

　　沉默良久，郑雪染苦笑出声，“原来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啊。”

　　是啊，秘密。

　　云乔乔她们都是在兵变那日才知晓郑风御原本的面貌，还有他……和凌王之间的感情。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原来在三年前凌王的生辰宴上，凌王最后看向的人，不是郑雪染，而是她身边的郑风御。还有郑风御抢娶纳妾的晚上，他在迷药发作前说出的那番奇怪的话，原来是对凌王说的。

　　没人知道这些年来，郑风御在所谓的忠孝和爱欲里做了怎样的纠结挣扎，也没人理解为何在最后一刻，凌王还会原谅这个让他一败涂地的人，或许只有亲自陷入到情字中的人，才能真正理解为什么吧。

　　“太子殿下到！”

　　殿外宫人通传，云乔乔慌忙躲到一扇屏风后。

　　没多久，李衡踱步走到郑雪染身边，然而太子妃却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太子妃殿下，太子来了……”宫人想要小声提醒，被李衡摆手打断。

　　“无妨。你们都退下吧，我有话单独和太子妃说。”

　　“是。”

　　待宫人们俯首离去，李衡径直坐在她身前，二人就隔着一张桌榻。

　　“你还在怪我吗？”他率先开口，打破平静，“我和郑丞相不是有意瞒你，派郑风御做卧底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太子殿下已经解决了多年的心头大患，离登上龙位只剩一步之遥，不知殿下何时能昭告天下，还我阿姐一个真相。”

　　李衡没想到郑雪染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心中不由恼火，自己在皇权之路上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位置，却无人跟他分享他此刻的畅快。

　　“那件事……不急，慢慢来，我还没继位，待我手头……”

　　“殿下不会想失信于我吧？”

　　郑雪染一句便把他刚转移的话题怼回去。

　　李衡无奈叹了口气，“把你阿姐死亡的真相昭告天下，对你就这么重要吗？她死的那样屈辱，为何你非要揭开伤疤，让她以固和公主的尊贵身份永远活在史书里，难道不是更好吗？”

　　“你……”

　　“我马上就是皇帝了，雪染，你是皇后，你做我的皇后，不要再想其他事了，好吗？”

　　说着，他激动的抓起面前人的手，却被她死死挣脱，“李衡！我说过，待你继位，我便会离宫，我不可能做你的皇后，永远不可能。”

　　看着她不知因酒气还是怒气而瞪红的双眼，鹰眸也生出不忍之色，暂时将语气软了下来，小心翼翼的重新上前。

　　“雪染，我知道我对你亏欠许多，也是我……剥夺了你做母亲的权力，所以你才会怪我，才会不想做我的皇后吧……不过我也一直在努力弥补你啊，你马上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上一句话的含义还没消化掉，这句话更是令郑雪染眉头紧皱。

　　“什么孩子？”

　　“蔡侧妃的孩子。”李衡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从今以后，你便是那孩子的亲生母亲，我会帮你堵上所有人的嘴巴。”

　　“蔡星吟？”听到李衡的话，郑雪染大为吃惊，没想到他打了这个主意，竟想把蔡星吟的孩子过继给自己，可下一刻，她突然明了什么，“不会是……你杀了蔡星吟？”

　　李衡没有回答。

　　“真的是你？！”

　　郑雪染不敢相信面前人已经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竟连自己多年的枕边人都可以毫不犹豫的解决掉。

　　“太子殿下，你可真是狠心，我甘拜下风。”

　　“雪染，为了你，我必须狠心。”

　　“殿下当真是为了我？”回击的目光中充满了看透一切的鄙夷，“蔡将军现下手握宫外兵马大权，恐怕太子殿下是因为忌惮，才会暗中孩死蔡侧妃，杀母留子，一举两得，还会让太子妃对您感恩戴德，殿下好手段。”

　　郑雪染有条不紊的分析完，李衡只是短短一愣，便重新展露笑意。他就知道瞒不过郑雪染，不过时至今日，他绝不会让她再离开。

　　“不管蔡侧妃为什么而死，她终究是死了，还留下了嫡子给你，从今以后，后宫中无人能与你抗衡。”

　　“李衡，我再说一次，我不会进你的后宫。”

　　“雪染，你是害怕有朝一日，你会像蔡侧妃一样吗？”李衡深情的注视着她，而后摇摇头道，“不会的，你是我最爱的人，不管将来发什么什么，我都不会杀你，而是让你荣华富贵，生生世世。”

　　“李衡，你别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郑雪染一把推开他。

　　“我管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杀我，我只要你，履行你的承诺，还我阿姐一个清白，然后让我离宫。否则，你能怎样登上帝位，我就能将你怎样拉下来。”接着，她慢慢凑到他身边，扬起深藏不露的狠戾神色，“这些年来，我的手中，掌握了不少殿下非法行事，甚至是……谋权篡位的证据呢。”

　　刹那间，鹰眸对上这道目光，下一刻却像早有准备一样，转露出一丝不屑。

　　“郑雪染，好好的后位你不坐，偏要自讨苦吃。”

　　他走到窗边的一个椅子前，慢慢坐下。

　　“你以为，我迟迟不肯将你阿姐的死亡真相昭告天下，是因为忌惮父皇还没有驾崩，所以才不敢下这道旨意吗？”

　　“难道不是如此？殿下还未名正言顺的继位，自然不敢当众违逆皇帝先前的旨意，只是不知，殿下的缩头乌龟还要当到什么时候？”

　　面对郑雪染的挑衅，椅子上的人笑了笑道，“郑雪染，你不必对我用这种小儿科的激将法，既然你不让我如意，那我也没必要再瞒着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的阿姐真是被蛮国王室折磨致死的？蛮国人再残暴，也不可能那么轻易杀死我暨朝亲封的公主，对于此事，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话一出，椅前人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眸中不停闪烁着慌乱与震惊，手也跟着颤抖起来。

　　从小到大，郑雪染都对此事深信不疑，复仇便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而今却有人告诉她，她有可能……复错了仇。

　　“你还知道些什么？”

　　目光颤颤巍巍看向李衡，而李衡却故意不发一言，这彻底激怒了郑雪染，她几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说啊，你还知道些什么！”

　　“你终于害怕了，郑雪染。”

　　老鹰终于看到这条蛇恐惧的一面。

　　“你不说，我也会查清。”

　　向来不会受威胁的郑雪染不再与他纠缠，狠狠甩下他的衣领，转身想要离开。

　　“是父皇。”

　　身后人突然说出这三个字。

　　“真正害死你阿姐的人，是当今暨朝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