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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万箭穿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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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御?”
李衍疑惑的看着眼前。他不敢相信,这个自己拼死都想保护的人,此刻却跪在地上,向他的敌人俯首称臣。
转头环视周围人。
太子,郑丞相,蔡将军,脸上都是意料之中的平静,只有自己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阿御,你什么时候背叛我的,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凌王,你可真是错怪郑尚书了,他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 太子走到李衍面前,凑近低声道,“因为从最开始,他就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人啊。”
瞳孔瞬间瞪大,颤抖的嘴唇不自觉喃喃着,“最开始……最开始吗?”
忽然明白了什么,李衍将剑指向还跪在地上的人。
“你主动进宫打探消息,回来告诉我父皇的病述本断写,就是想让我以为父皇真的驾崩了?”
“是。”
地上的人依然平静答着。
“三年前周贵嫔一族遭难,我很久之后才得知此事,难道那时也是你封锁了消息?”
“是。”
“漠北军营中的军事机要,你是不是也没少透漏给太子?”
“是。”
他毫不掩饰承认自己的罪行,可这短短几个字,却如一支支毒箭扎在李衍的心上。
无论在圣上眼里还是在外人眼里,郑风御都只是个浪荡无才之徒,而凌王却对这样的人委以重用,因此自己在营内和朝中都没少被非议。但自己还是相信他,哪怕他的父亲是太子党羽,哪怕他的妹妹是太子妃,自己还是放下了所有的算计和疑虑,相信了他。
过往的画面在脑中来回闪过。他不愿意承认,这些年来,他与他之间,不过是一场骗局。
于是他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像一条濒临枯竭的鱼,以卑微到尘埃的目光,无比渴求的注视着那眸清泉。
“阿御,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京城最大的蛐蛐斗场。旁人知道我是凌王,都不敢赢我,只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赢了我所有的蛐蛐,还要叫我打欠条……阿御,那个时候,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那样肆意爽朗的笑声,也都是在骗我吗?”
此时,地上的人再也无法压抑心底的情绪,颤抖着声音回答,“是……是。”
亲耳听到这样的答案,渴求的目光瞬间冻结在脸上。
毒箭彻底穿透了心脏,鱼儿也眼睁睁看着清泉枯竭而亡。
“是啊,是这样啊……” 怔忡许久,凌王突然放下手中剑,绝望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怎么赢啊,从最开始我就注定赢不了啊!”
殿前的太子不想再听凌王无谓的挣扎,只想速速解决这二十年来的心头大患,“来人!将凌王,立即处死。”
“等等!”
身下有人突然拽住他的衣摆。
只见郑风御抬起头,眼中充满质疑和不可言说的坚定,“太子殿下,您不是答应过我,只削去凌王的爵位,将他终生囚禁吗。”
“郑风御!”一旁郑丞相立即叫住他。
但显然他并没有听进父亲的制止,固执地挺着那道坚定的眼神,“请太子殿下遵守对微臣的承诺。”
“本太子若是不遵守呢?”
郑风御愣了愣,随后低头自嘲一笑。他早就想到了,太子不会真的做到对他的承诺。
他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奉到李衡面前。
“三日前微臣入宫探查消息,无意间发现了两年前某位故去之人的病述本,又恰巧看到其中一页,觉得甚是蹊跷,不知太子殿下,是否发现这其中的玄机呢?若是这玄机被展现在天下人面前,殿下您……又当如何解释呢?”
李衡半信半疑的接过纸查看,脸色却随着浏览的视线骤然一变。
紧接着,他将纸撺成团,恶狠狠的瞪着地上人,“好啊,郑尚书,没想到你还藏着这招后路,你现在是想为了一个造反的罪臣,威胁你真正的主人吗?”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想请太子殿下留凌王一命,微臣愿辞去所有官职,替您监视在凌王身边。”
“混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郑丞相快步走上前,抬手重重一耳光。
太子看着被扇倒在地又重新跪回的郑风御,不紧不慢道,“郑尚书,我想你忘了一件事,后宫之事向来都是太子妃代本太子出面,你用这张纸是想证明,太子妃才是害了那位的元凶吗?”
“你……”
郑风御没想到李衡居然反将一军,用太子妃来威胁自己。
“郑尚书,看在郑丞相和太子妃的面上,我就当你一时糊涂,只要现在闭严你的嘴,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过。就像最开始我跟你说的,你不过是一介庶出,按照暨朝例律,你是没法任高位官职的,只有我,才能帮你破了这个规矩。”
太子不断用言语刺激着,郑风御却不为所动,下一刻直接拔出藏在鞋中的刀,嗖得一下站起身,抵到太子的脖颈前。
周围的士兵立即伸出刀剑,太子却顿手示意他们不用动。
“太子殿下,微臣现在什么都不要,只要您留凌王一命。”
“真的什么都不要吗?太子妃的性命,你也不要吗?”
“你!”
郑风御咬牙颤抖着,余光中是面色凝重的父亲和太子妃,手中的刀却迟迟无法划下,僵持半天,最后还是选择放下刀,而后被围上的士兵架住。
“真可惜啊,为了一个将死之人,白白断送自己的前程。”
太子不屑的摇摇头,鹰眸重新瞥向已无还手之力的凌王,目不斜视的发布这道不可更改的命令,“蔡将军,放箭。”
“是。”
太子一声令下,一旁的箭矢立即如暴雨向凌王射来。
郑风御一下挣脱架着他的士兵,箭步冲到凌王身前。
“郑风御!”郑雪染惊恐上前,却被身后一只手紧紧拽住。
“别去。”耳后是一道熟悉的低声,“来不及了。”
郑雪染再回头,那位满身扎透箭矢的兄长已经摔在他身前的怀里。
“你……你,为什么?!”凌王不可思议的扶住怀中人。
他不明白,这个人既然选择了太子,选择了他的家人,却为何又要与自己共赴黄泉。
“凌王殿下,对……对不起。” 怀中人强撑起身体,双手抓住他的胳膊,慢慢跪在地上。
“我的生母……是青楼女子,连我都是在那里出生的,后来才以庶子的身份被接回丞相府……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为了一个庶子无法得到的官职,我闯进你的世界,然后辜负了这世上……唯一对我好的人……但等我明白这一切的时候,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说着,一大口污血从胸腔喷出,郑风御忍着剧烈的痛楚,生生将下一口血咽回,坚持把藏在心中许多年的话说完,他知道此刻是他的最后机会了。
“其实,我一直对您……心生爱慕。三年前您大婚的时候,我也高调的抢亲纳妾,其实那只是因为我不甘心,不甘心我爱的人娶了别的女子,我却要一个人守着这份无望的爱,可我有什么资格,我才是那个罪人……”
“阿御!”泪已如泉涌下,凌王拼命摇头,却无法阻止身前人一点又一点瘫软下去。
“咳……咳咳。”郑风御挣扎着爬起,双手杵在地上,俯下身去,“殿下,以前我为了损害你的名声,故意犯下许多错,但每次无论我……做了什么,你总舍不得责罚我……可是这一次……这一次,殿下……请你千万不要……原谅……我……”
“阿御……阿御!”
凌王一把拽起用尽最后力气跟他请罪的人,紧紧护在自己怀里,但怀中的气息却逐渐变弱,直到彻底没了动静。
当心中悲痛到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一丝,凌王低头抱着怀中已死的郑风御,痛不欲生。
那个初见时肆意洒脱的少年,此刻安安静静躺在自己怀里,永远都不会醒来了。
过了许久,凌王终于抬起头,目光却仍没移开半分。
他小心擦去怀中人嘴角凝固的血迹,扯着嗓子沙哑道,“你叫我如何不原谅你,你可是我……最爱的人啊……”
突然,他直起身来,狠狠抱住怀中人。
只见穿透郑风御身体的箭,此刻也怼进他的身体里。血从身上慢慢渗出,从嘴角慢慢渗出,笑容却始终定格在他的脸上。
你可是我……最爱的人啊。
晨光已经升满天际。
在血流成河的箭矢和尸体中,这场兵变终于落下了帷幕。
郑丞相瞟了一眼地上的儿子,愤怒甩袖离去,接着太子,蔡将军也都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
宫人们忙着搬运尸体,清洗血污,只有郑雪染,走到那两个相拥着死去的身前,久久不能相信。
……
凌王病变后,太子立即肃清凌王一派全部余党,一时间,杀戮与血腥笼罩着整个绥都,九族诛灭,家产抄空,妻离子散者数不胜数,但没人敢多说一句,因为这便是夺位失败的代价。至于郑风御,为了给郑丞相几分薄面,太子还是给了他卧底凌王,护驾而死的身份,以功臣之名下葬。
皇宫内,皇帝的病情依然不见好转,太子侧妃蔡星吟也因兵变受惊,心悸发作而亡,本来可以出宫的云乔乔因这突如其来的一件件事,只能搁置行程,暂时待在御药房里,等局势进一步平复之后再出宫。
深夜,太子妃殿。
郑雪染喝的酩酊大醉,桌上的酒壶已经摆满,但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宫人前来劝阻,也全都被她打发出去。
眼看这杯的酒水又见底,她马上抓起新的酒壶就要直接往嘴里倒,不过这次,一个快步上前的身影立即拦住了她。
“郑雪染,别喝了。”
游离的目光往前看去,云乔乔正满面严肃的注视着她。
“云乔乔,你来了啊。”郑雪染艰难扯起一丝笑,接着放开她的手,继续将酒壶送到嘴里。
“郑雪染!”
云乔乔直接打掉了酒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