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66、凌王兵变

　　第二日，朝堂上，太子李衡监国理政。

　　今日太子处置罢免了两名朝中重臣，理由是年岁已高，才不堪任。他们都是凌王的党羽，也是曾经力捧当年还是皇子的皇帝，登上皇位的肱骨之臣。可如今李衡将这种莫须有的名义强加在二人身上，随意几句便削去官职，并且当场把他们逐出朝堂，不禁引得堂内大臣议论纷纷。

　　“太子殿下，赵大人和李大人都是庙堂的老臣，在咱们暨朝兢兢业业为官几十年，您怎能说削职就削职呢？！”

　　首先站出来质疑的是钱御史，他也是凌王一派的大臣。

　　“正是因为二位大人劳苦功高，本太子才要放他们荣归故里，安度晚年啊。”

　　太子轻轻一句，却将处罚说成了奖赏。

　　“这，这……”钱御史顿时被噎住，“赵大人和李大人虽然年迈，但从前可是支持圣上继位的功臣，圣上平日都是和善相待，太子殿下如今是想趁圣上不在，便擅自处置圣上的人吗？”

　　“圣上的人？”太子一声嘲笑，鹰眸从轻蔑变成敏锐，只见他盯着火冒三丈的钱御史，不慌不忙的问道，“你们究竟是圣上的人，还是……凌王的人啊。”

　　此话一出，在场人无不大惊。虽然都心知肚明他们三人是凌王党羽，但圣上向来不喜朝堂拉帮结派，所以不管是太子党还是凌王党，谁都不会去捅破这层透明的窗纸，而李衡却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

　　结合郑尚书昨夜偷潜入宫打探到的，圣上的病述本断写的消息，加上太子如今一反常态，处事我行我素，很有可能是因为……圣上……已经驾崩。若是真的龙御归天，太子秘不发丧，只待一个个击破凌王在朝中的爪牙，那才真是为时已晚。

　　钱御史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深觉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臣等食朝俸，沐君恩，自然是圣上的人。反倒是太子殿下您，将圣上守于金龙殿内，不许任何大臣和妃子探望，臣等万分担心却不能得见天颜，圣上已昏迷了好些时日，敢问太子，如今龙体是否康健啊？”

　　听到一针见血的质问，鹰眸中划过片刻犹豫，被堂下人迅速捕捉，这更加确定了众人心中的想法。

　　“父皇尚在昏迷中，不过病情已经稳定，相信龙气护佑，很快便能清醒过来，不过这不是钱御史一个臣子该过问的事情啊。”

　　“太子殿下不必再装模作样了，圣上若能清醒早就清醒了，还能让太子殿下在此耀武扬威吗？依臣等看，恐怕是有人故意不让圣上醒来吧？！”

　　“大胆！”太子顿时暴怒，站起来指着堂下人斥道，“钱御史以下犯上，口出狂言！来人！将钱御史带下去，即刻押入天牢！”

　　“谁敢动我！”

　　钱御史也不甘示弱的呵退了上前抓他的侍卫，其他凌王党派的大臣见此情形，也都纷纷摘下头上官帽，以示威胁之意。

　　“太子殿下，今日臣等必须亲眼看到圣上无恙，否则定当撞柱明志，待日后叫天下人评判！”

　　“你，你们！”

　　太子已经被气到肉眼可见的发抖，快步走到钱御史面前，一把拔出身旁侍卫腰间的长剑。

　　“好，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众人来不及反应，只听唰得一声，长剑便从钱御史的身体穿过。

　　钱御史慢慢低下头，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被捅穿的肚子。下一刻，沾满腥红的长剑毫不留情的抽出，伴着喷涌而出的血液，直直倒在地上，双瞳死不瞑目的瞪着上空。

　　太子手持还在淌血的长剑，环视堂内其他大臣。

　　“还有谁，愿意陪钱御史一起上路？”

　　众人都因这血腥的一幕震惊，不自觉低头后退，有人甚至捂嘴呕吐，不敢再言语什么。

　　“退朝！”

　　扔掉长剑，太子双手甩起衣摆，转身离开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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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刚过子时，云乔乔背起行囊，拿好令牌，走去出宫的路上。

　　今天是云乔乔离宫的日子。那日和她一起进入南囿猎场的同僚，好多人都被贬职，但她不久前才得知，那些同僚不知为何又被捕入狱，然后在狱中畏罪自杀了，可皇帝坠马哪是他们这些最低等的宫人能左右的呢。

　　云乔乔知道，这些在狱中死去的人不是罪人，而是性格迥异却都温暖善良的朋友，他们会在自己生病时偷拿药材给自己熬药，会在自己无端受罚扣俸时将少得可怜的月银倾囊相借，自己才得以勉强填饱肚子，熬过那些难熬的日子。

　　但现在，她甚至不能为他们烧点纸钱，痛哭一场，只能闭上眼睛，堵上嘴巴，永远沉默下去。

　　她不想在这个皇宫再多待一刻，于是早早收拾好准备离开。深夜的宫廷很冷，周围黑蒙蒙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只有几个站在冷风中昏昏欲睡的侍卫。

　　她也蜷紧衣衫，加快了脚步，眼看即将到达宫门，不远处一个侍卫突然倒地，在宫里经历了许多的云乔乔顿感不妙，连忙退到墙下的阴影里。

　　另一个侍卫发现了异常，疑惑的走过来查看，却被身后人一刀抹了脖子。

　　在惊恐的视线中，一个个看不清脸的人影如同鬼魅般走位，不一会儿，便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宫门附近所有的侍卫。

　　然后他们打开宫门，一群整装待发的士兵齐压压涌进，又井然有序的分成几支队伍，迅速朝皇宫的各个方向跑去。

　　“凌王殿下，你一定要一直站在我身后，让我做你的护盾。”

　　在脚步与刀剑相撞的混乱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径直穿入耳中。云乔乔仔细向这声音寻去，果然，是那个三天前才见过的人……

　　郑风御。

　　“好。”郑风御面前的男人微微点头，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御，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嗯。”

　　短暂交谈后，二人被士兵紧密护卫住，进入一支队伍中。

　　目睹这一切的云乔乔，好像终于明白那晚郑风御所说的大事是什么了。

　　宫门现在定是出不去，只能先退回宫中，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争取躲过这次风波，于是趁天还未亮，云乔乔尽力隐匿自己的身影，转身跑回宫中。

　　凌王发动兵变的消息在丑时传到东宫，太子听后大惊，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凌王现在最想得到的不是自己这个太子的命，而是皇帝手中的玉玺，只有得到玉玺，才能名正言顺得到皇位。

　　于是他立即带上所有兵卫，直奔皇帝所在的金龙殿。

　　金龙殿外，太子和凌王几乎同时到达，但事发突然，太子来不及调动宫外的兵马，更不能召集皇帝才有权调动的御林军，仅凭东宫守卫，显然难以对抗来势汹汹的凌王士兵。

　　眼看凌王的大军一点点杀过来，太子等人已经退到金龙殿门口，再无后退余地。

　　一个守卫挡在太子面前保护他，却突然身子一斜，歪倒下去。一个身披银胄铠甲的男人持剑赫然眼前。

　　只见男人抹去溅在铠甲上的血，收回手中剑，走到神色惊惧的李衡身前。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

　　“凌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是造反！！”

　　李衡怒目切齿的对着他，妄想拖住时间。

　　“呵，造反？你还敢跟我提这两个字，造反的人明明是你啊，皇兄。”

　　凌王冷眼看着面前人，悲愤交加道，“南囿狩猎时父皇怎会坠马，还不是你在我献给父皇的汗血宝马上动了手脚，陷害于我，然后你又隐瞒天下人，将昏迷不醒的父皇暗中杀害！”

　　“我已经昭告朝臣，父皇只是暂时昏迷，并无性命之忧，何来我杀害父皇之说？”

　　“父皇若是没死，你为何在朝堂上斩杀质疑你的钱御史，还不让任何人接见父皇？依我看，父皇早就被你害死了！我今日从漠北回来，就是要擒拿你这个乱臣贼子，替父皇报仇！”

　　“你！你……”太子颤抖着手指，身体连连后退，但紧接着，脸色却刹那转换，露出邪恶得逞般的笑，“你真是愚蠢啊，我的弟弟。”

　　他猛地一下推开身后的殿门，一身皇色龙袍霎时映入眼帘，宫人镇定的推出龙椅，椅上的人正是当今暨朝的皇帝。

　　“父……父皇？”

　　包括凌王，所有人都大为震惊，没想到皇帝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们不都想见到父皇吗，好啊，你便亲自来看看，父皇究竟有没有被我暗害。”

　　耳边太子得意的说着，凌王不敢置信的走上前，伸出手试探龙椅上的鼻息，下一刻，皇帝突然睁开眼，凌王心中一震，剑也随之松落在地。

　　“不……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御林军何在？凌王李衍起兵造反罪不可赦，连同其党羽，全部就地正法！”

　　“是！”

　　太子亮出皇帝的御林军调令，没给凌王片刻反应的机会，郑丞相便带着御林军人马到来。

　　这时得知消息的郑雪染，也终于从东宫匆匆赶到，无比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场面。

　　见势如此，凌王迅速稳定情绪，又从腰后抽出一把剑，准备和太子殊死一战。接着，大片马蹄声却由远到近踏来，只见蔡将军带领宫外士兵赶到，下马后直接跑到皇帝跟前，扑通一声下跪请罪，“臣等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

　　此刻皇帝虽然已经清醒，但看起来还是很疲惫，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又闭上眼睛。

　　“圣上大病未愈，来人，快将父皇送回殿内休息。”

　　太子嘱咐宫人将皇帝送回金龙殿内，重新关上殿门。

　　凌王这才恍然大悟，赤眼咬牙道，“李衡，你早就知道我从漠北回来了对不对，你故意在朝堂上乖张行事，就是为了引我上当，让我犯下这谋反之罪！”

　　太子没有回答，只是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摆了摆手，“凌王，你毕竟是父皇的儿子，现在让你的人放弃抵抗，或许你可以死个体面。”

　　看着这张虚伪的脸，凌王不禁冷笑起来。谋反之罪哪有体面一说，鱼死网破才是最后的生路。

　　“殿下。”身后有人叫住他。

　　凌王听到身后人的话，下意识伸出拿着剑的胳膊，紧紧护住他，“阿御，对不起，是我落入太子的陷阱害了你们。我这就带你们，杀出去。”

　　“凌王啊，事已至此，你还以为你能跑得掉吗？”太子不屑的瞟了面前的败寇一眼，又将眼神移到凌王那位身后之人的身上，“郑尚书，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快站回你该站的位置，免得一会儿被误伤。”

　　误伤？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王不明所以的回头，只见郑风御低头回避他的目光，走到太子脚边，卸掉盔甲后直身跪下。

　　“臣三品尚书郑风御，叩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