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65、黑衣盗贼

　　钱？

　　郑雪染更加疑惑，“你现在很缺钱吗？”

　　“是的。”云乔乔毫不避讳，直截了当的将事实说出。

　　“前些日子，为了买通巫真法师，我在京城的地下钱庄贷了很多银子，光是利息我都难以还上，眼看最后的还钱期限将至，如果我还不能凑足银子，钱庄一定会派出追债的打手，到时恐怕我的性命不保。”

　　听到巫真法师四个字，郑雪染突然神色一僵，云乔乔看到她的反应，心里更加确定郑雪染就是那个使计调查画作之人。

　　郑雪染也明白，她二人都已知晓一切，但此刻让她怔住的，是自己从没想过云乔乔买通巫真法师的钱从哪里来。

　　无论是丞相府小姐还是东宫太子妃，自己从来没为钱字发过愁，只需安安静静坐在府邸中，待在寝殿里，便能拥有享之不尽的富贵荣华。

　　可笑自己曾经有多恨自己出生在这个充斥阴谋与算计的环境中，殊不知天下间有多少人连仇恨的力气都没有，努力吃口饭，活下去，便是他们的一辈子了。

　　这一点，高坐云端的皇帝不会懂，太子不会懂，丞相不会懂，若不是云乔乔，恐怕自己也永远不会懂。

　　郑雪染看向面前神色未改的人。虽然身为宫女，但她却并未唯唯诺诺的向高位者讨要赏赐，也没有因为自己缺钱而感到难堪，而是大大方方的，请求将升职的奖谢换成最需要的银子。

　　三年前郑雪染爱上云乔乔，是因为她不同于自己的纯真和乐观，此时此刻这个人站在这里，浑身写满隐忍的坚强和永不认输的倔强，又鬼使神差般吸引了自己的心。

　　“好，我答应你，把升职换成银子。”

　　郑雪染也不再追问什么，直接同意她的请求。

　　云乔乔没想到郑雪染答应的如此痛快，不过她还是说了自己需要的数目，然后半分不少也不多的得到了银两。

　　“多谢太子妃殿下，小人先行告退。”

　　云乔乔装好银两，垂首行礼，而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云乔乔……”

　　身后人突然叫住她。

　　“太子妃还有什么吩咐吗？”云乔乔又转回身，见郑雪染似乎有话在嘴边。

　　“我，我想问你……”

　　看着云乔乔疑问的眼神，郑雪染突然停住。其实自己想问的太多了，比如她为什么又回到宫里，还会不会离开，还有……还有她到底有没有原谅自己。

　　可惜最后一句话也问不出。郑雪染无奈弯了弯嘴角，“没什么，我只是想说，现在宫内人心惶惶，形势也不太乐观，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面前人的脸上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沉着之色。

　　“是，殿下。”

　　云乔乔微微点头，见太子妃没再挽留，撩开身后的珠帘走向殿内，自己也转身离开太子妃殿。

　　刚走出殿门，云乔乔忽然感觉有一道黑影从旁边一闪而过，谨慎环顾四周，却是一片黑暗安静。

　　她有些纳闷的走出东宫，返回御药房。今夜是她当值，虽然已到三更，但她还没有困意，干脆披上一件外衣，点起半根残烛，坐到桌前翻看医书。

　　仔细翻看着医书，里面有一处是对一种特殊病症的用药讲解，让她很感兴趣，而且她忽然想起好像曾经有人患过这种病症，于是决定去与御药房相邻的案牍库里找一下病述。

　　案牍库记录了很多皇帝后妃的患病和医治情况，因此对外保密，晚上都是大门紧锁，只有专门看守的人才有钥匙。不过看守的人偷懒懈怠，把钥匙搁在御药房里，外人并不知晓，但作为御药房内部人员，云乔乔经常找来钥匙，到案牍库去查看学习病述。

　　不过走到案牍库门口，云乔乔却发现了不对，这门上的锁头居然是虚掩的，轻轻一推便可以打开。

　　她立即用外衣盖住手中的灯罩，小心翼翼走进屋里。黑暗中，她听到了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顺着声音寻去，果然，一个黑衣人正在一行书架前翻找着病述本，而后扯下其中一页纸揣到怀里。

　　“你是何人！这么晚来御药房的案牍库做什么？”

　　云乔乔悄声上前，一把掀开灯罩上的外衣，伸到黑衣人面前，另一只手快速扒下他的黑色面巾。

　　措手不及的脸庞在灯烛下清晰，然而定睛望去，却让执灯人大吃一惊。

　　“你是……郑风御？”

　　云乔乔不敢置信的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虽然三年多未见，但他确实是那位被丞相府除名的庶出少爷，不过他此时应该在漠北，怎会出现在这里？

　　黑衣人看到云乔乔，也明显愣了一下，下一刻快速打掉她手中的灯，窜向门外。

　　“方才太子妃殿外的那个黑衣人也是你？！”

　　云乔乔突然反应过来，震惊的扭头问道。

　　刚要打开门的黑衣人也瞬间怔在原地。

　　二人僵持片刻，黑衣人默默合上门，转身回到云乔乔跟前。

　　“我记得你，你叫云乔乔。”

　　他镇定的看着她，也等同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今夜来此之事，你千万不能向别人透露，否则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少爷，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单纯好骗的丫鬟吗？御药房当值宫女抓住一名夜闯案牍库偷病述本的贼，我理应受到奖赏才是，怎会是麻烦？”

　　说着，云乔乔抽出怀中常带的短刀，风速顶到郑风御脖颈前。

　　被胁之人随刀直起头颅，喉结紧张的上下滚动道，“怎么说在血缘上我都是太子妃的哥哥，如果你想让太子妃被人非议怀疑，那你大可抓我去邀功。”

　　“太子妃？”持刀的手并未放下，接着冷一声冷笑，“太子妃被非议与我何干。”

　　“如果你真的不在意太子妃，你早就叫来侍卫将我抓走了，又何必与我在此僵持。”

　　像被拆穿心思一样，手中的短刀随之走神片刻。郑风御看到云乔乔的神情，抓住时机，一把夺过刀，反怼到她胸前，嘴角瞬间上扬。

　　“看来，我赌对了。”

　　才反应过来的云乔乔不禁冷咒道，“看来现在的你比三年前还要卑鄙。”

　　“如果我真的卑鄙，此刻你已经是我的刀下亡魂了。”

　　突然，郑风御直接将手中短刀甩飞，又听重重一声，刀落在旁边的地上。

　　面前人露出审视疑惑的神色，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移回目光，朝她缓缓开口，“刚才出现在太子妃殿外的黑衣人，的确是我，但我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只是许久未见太子妃，想要……躲在暗处偷看一面而已。”

　　一番表面听起来颇为诚恳的话说完，云乔乔却不屑的摇了摇头。谁不知这对兄妹向来不和，当年在尚书府更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差点打起来，如今他怎么可能从漠北跑回来，进宫偷见这位妹妹一面呢？

　　“郑风御，你自己说的话，自己相信吗？你既然敢来案牍库偷东西，就别拿太子妃做幌子。”

　　“我知道你不信我，你也没有理由相信我，但……”郑风御掏出那张刚藏进怀中的病述纸，接着道，“但实话告诉你，这页病述纸对我很重要，很快宫里就有一件危险的事发生，到时候，它便能成为保护一个人的证物，所以请你看在太子妃的面子上，就当今夜什么都不知晓，行吗？”

　　危险的事……云乔乔再次疑惑起来，郑风御说将有危险的事发生，郑雪染也嘱咐自己要注意安全，这宫里……究竟要发生什么大事？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郑风御重新揣好病述纸。犹豫片刻后，满脸愧意的看向面前人。

　　“云乔乔，三年前在绥都我抢娶荷香，还差点侵犯于你……我知道自己干了许多愚蠢罪孽之事，没脸再祈求你什么，但我也知道你和太子妃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你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珍视的人。

　　这二十年来，她独自背负亲人的仇恨和权术的压力活着，我没能尽到一个做兄长的义务，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而且恐怕今后也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所以我现在想求你，我也只能求你，不论将来发生什么，求你永远，守护好她。”

　　此刻的目光无比恳切。郑风御在云乔乔心里一直都是狡猾浪荡的公子哥，这付样子她还从没见过，不自觉愣了半晌，又猜想他此番言论并不单纯，肯定还揣着别的打算，于是既没同意又没回绝他的请求。

　　“太子妃的地位和能力非常人能企及，不需要我一个小小的宫女来守护。我觉得你最好别操多余的心，马上离开这里，否则下一刻我可能就后悔放过你这个盗贼了。”

　　“云乔乔，我真的……”

　　窗外突然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郑风御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他默默看了云乔乔最后一眼，知道她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但应该也不会出卖他，于是把话咽回肚子里，系好面巾，推开门轻步离开。

　　待他走后，云乔乔捡起地上的短刀，对屋内环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或凌乱，而后也走出案牍库，给库门重新上锁。

　　锁头咔得一声扣上，仿佛也扣在云乔乔心里。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帮郑风御隐瞒，他今夜的话又有几分真假？

　　难道真是因为他说的那样，自己怕他暴露会牵连到郑雪染吗？可那位太子妃早就与自己没关系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在意她呢。反正自己马上就可以离开，不管宫中会发生什么，也再与自己无关了。

　　她不想再想下去，转身回到御药房。

　　走到桌前，点起灯烛，翻开医书，眼睛落在密密麻麻的字上，却没有进到脑子里。她长叹一口气，干脆合起书，吹灭烛，躺到床榻上，看着窗外暗淡的月光一点点漫成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