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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林中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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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乔乔……不,苏浅。”
郑雪染十分焦急的看着云乔乔。
“太子妃散心途中迷路,误入狩猎区,险遭野猪侵害。御药房宫女苏浅冒死相救,身受重伤,护得太子妃一命。”
说罢,她拉起云乔乔就走,但云乔乔却条件反射般扯回自己的手,眼里充满质疑和戒备。
这一举动让郑雪染有些不知所措,知道云乔乔如今难再相信自己,于是赶紧向她解释清楚,“太子妃受伤,在狩猎区值守的御药房宫人势必免不掉责罚,如果有人追问,我便这样如实相告,一定能减轻你的责任。”
面前疑惑的眉头依然紧皱。
见她如此,郑雪染索性说出一切,“云乔乔,其实,我不是在散心途中误入狩猎区,而是自己有意进来的。我在鹰台上看到你和其他御药房宫人走进狩猎区,问了侍卫长才知晓是太医院院判让你们在这里值守,又看到父亲和蔡将军面色凝重,时不时望向狩猎区,便觉得他们可能密谋了何事。
我……我很担心你,就问了你值守的位置,想以御药房宫人为迷路的太子妃指路的理由,让你顺理成章离开这里。”
怕云乔乔还不相信,郑雪染从怀里掏出狩猎区的地图,“但我刚按照地图找到你的位置,就看到一头野猪朝你跑过去,后面发生的,你也都知道了。”
“为什么。”
云乔乔开口问道。
“什么?”
“太子妃殿下的玉体如此尊贵,为什么要为一个宫女以身试险,你知不知道狩猎区里有多不安全?”
“那你呢?你也知道狩猎区不安全,为何还是来了?” 郑雪染自问自答着,“那是因为你无法拒绝皇帝和院判那些高高在上的旨意,而我的理智也无法抗拒我的内心,所以你来了,我也来了。”
郑雪染认真说完这番话,面前沉默的眸色终于有所触动,嘴唇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不知从何说起。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郑雪染重新抬起手,云乔乔却转过身,再一次拒绝了她,“搜救的侍卫就在附近,我去找他们过来。”
“不。”郑雪染忽然拦住了她,“我不觉得那些侍卫是为救我而来的。”
迎着面前不解的目光,郑雪染继续解释她的怀疑。
“刚刚应该没人注意到我进了狩猎区,而且我才走失没多久,怎会这么快就有侍卫来这里搜救了?我觉得,我们还是自己走出去最好。”
听了郑雪染的分析,云乔乔也在暗自思考。郑雪染的话的确不无道理,方才皇帝那匹发疯的马总让云乔乔觉得蹊跷,但她此刻对郑雪染仍然保持警惕的态度,所以她打算将疯马的事情暂时隐瞒。稍后,她点头同意道,“我在前面走,为太子妃殿下带路。”
“好。”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小心寻找着出口。
“哐。”
正走着,后面的郑雪染突然应声倒地。
云乔乔立刻回头跑过去,发现身后人的小腿不慎被树枝扎到,而她的软锻锦鞋也早已被磨损的不成样子。
“我背你。”
没有多犹豫,云乔乔转回身蹲下,示意郑雪染趴上她的背。
“不行,你的肩膀也伤得严重,背着我会压到伤痕上,你……你?”
郑雪染刚说到一半,云乔乔便打断了她,主动向后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搭在自己肩上,然后前倾起身,用双臂环住她的腰枝,往上抬了抬,自顾自的向出口走去。
开始的时候郑雪染还想继续劝说,奈何身下的人依旧冥顽不灵。是啊,云乔乔从来就是这样的人,只要自己认定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坚持下去。
郑雪染将头倚在云乔乔的另一侧肩膀,以防压到她的伤口。更让她惊讶的是,身下这个与她体形差不多的女孩,如今居然可以背着她在地势复杂的狩猎区里,一边躲避野兽,一边平稳前行。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几乎要让她昏昏欲睡。
“太子妃平日不是坐轿子就是乘车撵,从没自己走过这么远又这么难走的路吧,你先睡会儿,快到了我再叫你。”
云乔乔也感觉到背上人的疲惫与困意。
“我不会把太子妃偷偷丢了的,放心。”
“云乔乔,我……好。”
话音停顿片刻,过了一会儿,郑雪染还是选择封起自己的嘴巴,将脸颊埋进身前人柔软的发丝里,安稳睡去。
夕阳落山之时,二人终于走出了狩猎区。
狩猎区外人来人往,一片混乱,云乔乔这才知道狩猎时御马突然发疯,皇帝被搜救的侍卫救出,据说受伤严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看来郑雪染和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不过宫人们忙着救治皇帝,竟然没人注意到同样受了伤的太子妃。
于是云乔乔先回到鹰台旁太子妃的帐篷中,此时帐篷内空无一人,只剩床边烧得正旺的暖炉在吱呀作响。
云乔乔将还在睡梦中的人放到床上,刚要起身离开,想了想,又去帐篷内寻得一个备用的药箱,解开郑雪染手臂上简单系着的布条,用干净的绷带和药物重新包扎她的伤口。
“你是哪位?”
帐篷外突然走进几个太子妃的宫人,先是疑惑看着陌生的宫女,又看到床上闭起双眸的太子妃,不禁大惊失色质问道,“太子妃殿下……这是去哪儿了,怎么也受伤了?!”
云乔乔一时语塞,突然想到郑雪染事先编造好的说法,于是将此事搪塞过去。
宫人们知晓是这个御药房宫女救下误入狩猎区的太子妃,连忙对云乔乔千恩万谢,接着赶紧召集剩下的太医和其他宫人前来治疗照料,将床边围的严严实实。
云乔乔看看为太子妃伤情担惊受怕的太医和宫人们,又看看衣衫狼狈,血痕已经风干的自己,无奈摇了摇头。
她独自走到帐篷门口,回头望向看不见太子妃身影的床榻,不知又想了些什么,只是默默凝视片刻,而后走出了帐篷。
第二日,南囿猎场还在昏迷的皇帝起驾回鸾,被送回宫中的金龙殿中继续救治。凌王送来的汗血宝马突然发疯,致使皇帝受伤昏迷的消息瞬间传的沸沸扬扬,连宫外的百姓都知晓了。
太子主动行使监国之权,代替皇帝暂理朝政,下令彻查凌王和御马发疯原因,又以防止有人趁圣上昏迷图谋不轨之名,宣布加强宫中兵力,日夜看守在金龙殿外。
众人都知晓先前皇帝对凌王更为看好,但经此一事,朝中局势经被瞬间逆转。
远在漠北的凌王忽然变得被动,李衍知道自己进献的御马并没有问题,唯一的可能便是自己那位兄长从中做了手脚,陷害自己。如今太子坐镇朝野,太子党的势力将皇帝和皇宫牢牢包住,自己在宫中的眼线失去作用。
不过细想一番便能知道,太子应该更希望他们的父亲不会醒来,或者说,他不会让他们的父亲再醒来。若是皇帝不治而亡,太子便能近水楼台继承大统,到时不光自己的性命危急,自己的党羽也都会被牵连处死。
面对太子昭然若揭的心思,凌王党的不少谋士和大臣提议凌王携军队暗中赶回绥都,然后也以护卫皇帝之名进入皇宫,从太子手中夺回主动权。
然而对于这个破局之法,李衍却极其谨慎。带兵入宫绝非易事,一不小心便会被扣上造反的罪名,反倒落进太子的圈套。于是思来想去,他决定先派人潜入宫中打探情况,再考虑自己要不要领兵入宫。
漠北的风沙呼啸作响,沙砾在深灰的天地间席卷弥漫,远方时不时传来胡笳的苍凉。
一个身披铠甲的男子走进凌王的军营,昏暗烛光将两张剪影映照在营帐上。
二人交谈片刻,那位身披铠甲的男子忽然站起身,主动揽来此次入宫打探消息的任务,凌王深思许久,应允了他的请求。
“务必,万分小心。”
……
皇宫内,无时无刻不笼罩着一种低压氛围,大家都感觉到,宫内各处的士兵比往常多了许多,不禁暗中猜测将有大事发生。
郑雪染的伤情恢复得很快,此时坐在太子妃殿内,同样思考着此次皇帝坠马一事。
父亲和蔡将军当日的表情,一定是提前知晓了什么,这也让她怀疑,这事就是太子党为了诬陷凌王,合谋而做。不过她并没有深入调查下去,毕竟现在宫中和朝堂的各方势力都在关注,调查和打探消息的人不知有多少,自己作为太子党一员,何必主动去搅乱局面呢?
“太子妃殿下,御药房宫女苏浅求见。”
苏浅?
郑雪染愣了愣,“让她进来。”
“是。”
一身宫女装的云乔乔走进殿中,朝面前人行礼问安。
“小人参见太子妃殿下。”
“嗯。”郑雪染示意她平身,转头吩咐其他人离开。
“云乔乔,你怎么突然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来是向您谢恩,不但嘱托刑狱司我救助太子妃有功,减轻我医治皇帝不力的罪责,还提拔我去太医院做医女。”
“你的医术远在许多人之上,做一名地位低微的御药房宫女甚是可惜,能成为太医院的医女才是绰绰有余……”说着,郑雪染像洞悉了什么似的,朝身前人淡然一笑,“不过你深夜前来,只是为了谢恩吗?我觉得,你好像还有别的话想说。”
面对郑雪染平静柔和的质疑,云乔乔顿了顿,继续沉着道,“太子妃殿下果然料事如神,我的确有事相求,不知殿下可否把提拔我为医女的奖谢,换成别的。”
“换成别的吗,你想要什么?”
郑雪染不解问道。
“我想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