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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猎场相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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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囿猎场内,一袭狐皮猎氅的皇帝威严立于鹰台中央,抬手向众人宣告。
“今日举办狩猎竞赛,各位皇子王卿不必拘束,也不许故意退让朕,两个时辰之后,谁狩得的猎物最多,朕定当重重封赏。”
“是,陛下。”
众人行礼应答,随后各自整装待发,争取在一会儿夺得个好名次,在圣上面前展示一番身手。
这时,一行猎场侍卫牵着马匹走到鹰台下方。
“父皇,这是猎场里最好的几匹御马,还请您过目。”
皇帝身边的太子开口,在皇帝点头同意后,随他走下鹰台,来到马匹面前挑选。
一匹配备华美马鞍的白鬃骏马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太子咽下一分得意,接着介绍道,“父皇,这是儿臣献给您的良驹,不仅血统纯正,而且脾性温和,很好驾驭。”
“嗯。”
但皇帝只是随意敷衍一下太子的话,反而将目光停留在下一匹马身上。
“这匹马……”
看到皇帝对这匹马更感兴趣,一个侍卫长眼疾手快的上前解释,“回陛下,这是凌王殿下日前从漠北送来的汗血宝马。”
“凌王?”严肃的仪容上难得有了一丝愉悦,“衍儿远在漠北,还想着为朕献上骏马,难得他一片孝心。”
“是的陛下,凌王殿下托人来信,他一直念着皇室狩猎之日,可惜漠北公务在身,不能及时赶回绥都,欣赏陛下驭马狩猎的英姿,于是早早挑选出漠北之境最好的一匹烈马,献于陛下。”
听着侍卫长的话,皇帝伸手拍了拍这匹不同于中原的汗血宝马,粗壮的马蹄在原地不停踢动,怒目圆睁,赤鬃扬起,一瞧便知它的勇猛,这也更加激起了一位帝王的征服欲。
“好!就这匹。”
皇帝选中了凌王献来的烈马,穿戴好甲衣,背好箭矢,侍卫将猎场内的狩猎区大门打开。
“驾!”
皇帝一手甩动缰绳,一手执紧弓箭在前,其他人跟在圣驾后,纷纷策马奔进狩猎区。
鹰台上,留下各位女眷闲聊娱乐,讨论着谁能在这场竞赛中拔得头筹,但心里却都明白没人敢赢过皇帝。
目光瞟到一旁正襟危坐的太子妃,又相互挑眉弄眼,私下笑话着皇帝选了凌王献来的马匹,在大庭广众之下折了太子的面子。不过郑雪染也向来不喜参与其中,求之不得的远离那些深宫妇人,感受此刻难得一见的自然风光。
突然,一群宫人列队走向狩猎区,没有执握弓箭武器,只是换了一身实际上起不到防御效果的甲衣,肩上背着御药房专属的药箱。
在这群宫人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被鹰台上的一道视线捕捉。
郑雪染惊讶的看着云乔乔和其他御药房宫人,真的迈进了狩猎区的大门,又一个一个朝着各自的方向深入走去。
“侍卫长。”
郑雪染立刻叫来下人。
“刚才那些是御药房的宫人吧,都进狩猎区干什么?”
“啊,是的,太子妃殿下,今年南囿猎场饲养了非常凶猛的老虎和野猪,太医院的院判大人担心皇上和各位皇子殿下圣体受损,便派了御药房的宫人到里面看守,及时救治,以防万一。”
“什么?”郑雪染差点拍案而起,“院判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派手无寸铁的宫人进如此危险的狩猎区?”
朝中和宫中谄媚一之事常有,为讨上级的欢心,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但没想到太医院院判居然拿宫人的性命做赌注,只为塑造自己侍君的功绩。
“回……回太子妃殿下,这是院判向圣上奏明过的,并不是微臣一人能更改……”
侍卫长左右为难的回答着。既然皇帝都知晓此事,郑雪染知道再与他计较已经无用,“好了,你下去吧。”
“是,殿下。”
侍卫长行礼退下,郑雪染担忧的视线却始终被狩猎区的方向牵引。
“太子妃。”
一个熟悉的声音走到身后。
“父亲。”
郑雪染重整神色,沉稳转头,看向同样来到南囿猎场观看竞赛的丞相父亲。
“太子妃,宫中女眷难得出宫一趟,您怎么不与其他妃嫔吃茶赏猎,自己站在这里做甚?”
“父亲多忧了,我只是突然有些头疼,想到一旁稍微休息一下。”
“虽然南囿猎场重兵看守,但毕竟野兽出没之地还是十分危险,太子妃最好就待在这鹰台上,别去其他地方。”
郑丞相看了一眼郑雪染刚才注视的狩猎区方向,奇怪的沉默片刻,而后跟太子妃点头告退,不知去了哪里。
郑雪染心中突然生出不好的感觉,自己这位父亲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女儿的安全了?而且那语气不是客套与敷衍,更像是一种严肃的警告。
更为奇怪的是,蔡星吟的父亲蔡将军面色也十分沉重,在父亲离开后不久,也借口醒酒离开。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或者说……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吗?
狩猎区。
郑雪染再看一眼狩猎区,在阴谋斗争中生存多年的经验告诉她,狩猎区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唰!”
天空中一只大雁被箭射中,嘶鸣直下,引得鹰台上的众人连连拍手叫好,只有郑雪染在意狩猎区里隐隐传来的野兽的低吼。
心脏突然颤动起来,因为有一个女孩此刻就在狩猎区里,不管会面临什么,留在那里都万分危险。
郑雪染再也坐不住,故作随意的问询侍卫长御药房宫人在狩猎区中负责看守的位置,而后趁众人热烈讨论的时机,拿上一张狩猎地图,一把防身短刀,独自走下鹰台。
她来到狩猎区外徘徊一阵子,终于发现一处没有围栏遮挡的入口,没有半分犹豫的钻了进去。
狩猎区内,皇帝刚射中远处树后的一只野鹿,顿时兴致大起,挥起手中马鞭向前驶去。
“啪!啪!啪!”
一道道马鞭抽在马背上,发出急促如雨的声响。
突然,马前蹄猛地抬起,差点将皇帝甩下,皇帝气愤地使劲拽紧缰绳,但身下的马却凄厉长叫一声,像发疯了一般挣脱缰绳,不受控制的朝前狂奔而去。
“哐!”
一下撞到前方粗壮的树干,马背上的皇帝被横腰摔落,脑袋重重嗑在地上,陷入昏迷。
而那匹汗血宝马仍旧疯狂地向深处跑去,赤棕色的鬃毛在绿林间隙中不断闪过,惊动了其他凶狠的猎物。
正在林间值守的云乔乔逐渐发现了不对,警觉的蹲到树后藏起,果然下一刻,一匹疯马踩蹄而来,随即在她面前飞过。
云乔乔无比震惊的从树后站起,看向那匹马跑去的方位,那好像是皇帝的猎马,怎么会突然失控发狂?皇帝此刻又在何处?
然而还未等她思考完,身侧又一股风袭来,卷起她散落的头发。在发丝遮挡的视线中,一只黑乎乎的野猪以异于常人的速度朝自己奔来。
风和发丝瞬间静止。
瞳孔快速放大,麻意从头皮僵硬到全身,眼睁睁看着野猪得意的张开大口獠牙。
这是……什么情况……
“唰!”突然身子一倾,云乔乔被一个人拽到一边,但由于速度太快,此地又是斜坡高处,二人抱在一起双双摔落,在凹凸不平的斜坡上翻滚了好几圈,眼看要落到平地上,却见地上铺满无数碎石。
那人立刻伸出手臂,护在云乔乔的后脑下,在二人停下的瞬间,尖锐的碎石扎进那人的皮肤,血迹将华美的裙袖染红了大片。
“郑……郑雪染?”
云乔乔挣扎坐起,看到身下熟悉的人。
斜坡上那只受惊的野猪却并不想放过她们,很快就在后面追上,也从高处滚跳下来。
郑雪染忍着手臂的剧痛,从裙袖中拔出短刀,却被云乔乔一把抢过来,冲着几步之前野猪的眼睛,毫不犹豫的刺进去,又连着浓重的腥血和叫声拔出,再次捅向野猪的额头正中,给它致命一击,她知道那是野猪最脆弱的地方。
瞎了眼的野猪惊惧的抽搐起来,獠牙将云乔乔的肩膀划出好几道血痕,而后把她径直甩飞。云乔乔咬牙爬起,张开双臂,将郑雪染完全挡在身后。
野猪拼命摇晃自己庞大的头颅,想要甩掉深嵌进额头的短刀,无用的顽抗了几下,随着最后一声低吼,整个身躯砸倒在地,压起四周的沙尘。
云乔乔不放心的上前查看,确认这只野猪已经死亡,二人终于长松一口气。
林间终于恢复清净。
云乔乔转过身,默默看向地上这个她没想过会再相见的人。
她撕下衣衫上的布条,走到郑雪染身前,单膝跪地,拉过她被碎石扎伤的手臂,一声不吭的包扎起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是这样给我包扎的。”
听到郑雪染的话,包扎的手停顿片刻,但仍然没有回答。
午后稍冷的阳光从树林间透出,照到云乔乔血迹斑驳的面庞上,照到她低垂的眼眸中,秋风微微颤动起衣衫,露出肩膀上的一道道血痕。
郑雪染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距离那肩膀上的血痕几公分,却不忍触碰这份疼痛,于是顺着指尖的阳光在空气中慢慢划下,无声的抚慰她的伤痕。
没多久,四周传来成群的脚步和侍卫们的搜救声。郑雪染看了看自己刚包扎完的手臂,思索片刻,一下抓住云乔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