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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瞒天过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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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血?”
李衡突然起了一分疑心。
“是的。”铃铛声又响起,巫真法师的手在画卷上方来回摩挲,“这幅画中,藏满了痛苦,仇恨和不甘,怨气太过强大而无法抓住它们,而太子殿下的血却似乎能安抚它们的情绪,所以在施巫术之前,最好有您的血作为诱引。”
太子之血何等宝贵,只要一滴,便能缓解血蛊发作时的痛苦,也是那些邪祟生时求之不得的解药。
但巫真法师敢这样直言不讳,恰恰证明他并无多余的心思,于是李衡的最后一分疑心被去除。
“拿走吧。”
李衡示意面前人直接将榻旁的画拿走,因为晦气,连眼神都不想多在上面停留一刻。
“是,殿下……还有,您的血?”
“嗯。”
得到应允,巫真法师从袍中抽出一把弯形短刀递给太子。没有过多犹豫,太子便划破了自己的手掌,接着慢慢握紧拳头,让血液一滴一滴流进一个半指长的葫芦状琉璃瓶中。
……
装着半截血的琉璃瓶交到另一个女子手上。
“有劳巫真法师。”
女子将一个圆鼓鼓的大布兜交给面前与她接头的人,面前人打开布兜,从中抽出一个金锭,搁到手掌上掂了掂份量,而后满意的拉紧兜口。
“还有这幅你要的画。别忘了,你不认识我,我也从来不认识你。”
法师钻进黑暗中离去,女子留在原地,如获至宝的攥着玻璃瓶和画卷。
“师妹。”
刚从寝舍溜出的云侍梦急冲冲走过来,看到师妹手中的东西,万分欣喜道,“拿到了?”
“拿到了。”
云乔乔胜利一笑。
“师妹,你那晚顶着雷雨在画馆中放火,又为了将那面宫墙涂满红色颜料偷爬上高处,没有被旁人发现,也没有受伤吧?”
“师姐放心,我谨慎得很,没有伤到的。”
“若不是我必须和别人待在寝舍,我万万不会让你冒这个险,而且丹墨馆的很多画作都被烧毁,真是可惜了。”
看到师姐溢于言表的自责之情,云乔乔赶忙凑近安慰,“师姐,李衡生性多疑,画馆失火他必会问查丹墨馆之人,将宫墙的雨水伪造成血水也需耗费时间布置,所以你提前做好不在场证明,由我这个不在东宫当差,却对东宫十分熟悉的人来做才是最好的选择。至于那些被烧毁的画作……实是救人的无奈之举。”
“可是……”
云侍梦还是很内疚,毕竟是自己先要进宫的,结果自己非但没有保护好师妹,反而让她亲自处理这些危险之事。
“还是多亏师姐,只是听秦竹描述过地牢景象,便能将它绘于纸上,连这地牢的主人都深信不疑。”
云侍梦点点头,“我先用防水防燃的岩墨和宣纸绘出东宫地牢,又用平常的笔墨涂抹出那幅挂着画馆专用画轴的秋林夜景图,等大火被浇灭,宣纸上便只露出地牢的景象,好让太子真以为是邪祟作怪,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轻易就上当了。”
“师姐不知,其实我在太子的补药中下了几剂扰人心神的毒物,他的身体状态不佳,心中又有鬼,自然会轻信法师之言了。”
“补药?太子的补药虽是你们御药房煎的,但太子喝入口前,会有内侍替他试毒,那些内侍为何无事呢。”
“很简单。太子身边的内侍并不是每天同一时间当值,而御药房却能控制补药送到东宫的时间,所以我分几天加入毒物,每天只加入一剂,内侍们每人只是喝到自己那份,并没有损伤,反而太子一人喝下全部,心神受扰。而且我加的剂量很小,应该不会被人察觉,更不会连累到御药房。”
这让师姐大吃一惊,她没想到师妹竟发现这个漏洞,想出如此万全之策。
“这么多年,死在李衡手底下的冤魂不计其数,他也知道自己欠下太多血债,而今怪事接连降临,他又怎能没有顾忌呢?”
狠狠握紧的拳将画纸捏得发皱。
这次云乔乔做这么多,不光是为连月皎,更是为那个惨死的地牢女子出一口气。经过此事,想必李衡会对地牢有所忌惮,但愿牢中那些苦命的人,可以过的好一些吧。
下一刻,云乔乔重新将画拿到眼前,露出报复得逞的笑,“除了李衡的血,我还买通法师把这幅画拿来,就算日后他反应过来,再想仔细调查也没有物证了。”
是的,哪有什么天雷引火,宫墙泣血,画生邪祟,不过是一对师姐妹的连环计,环环相扣,共同联手,终于拿到了她们想要拿到的东西。
琉璃瓶中的血微微晃荡。
二人相视着点了点头,接着云侍梦掏出一个哨子,仰面苍穹,清脆吹响。
几声哨子过后,一只雄鹰振翅而来,落在哨子主人伸出的左臂上。
云乔乔拿起琉璃瓶和一根结实的红绳,将瓶口与鹰腿牢牢系住,鹰仿佛也知晓这个琉璃瓶的重要性,重新起飞时又稳当许多。
“小月牙,你可一定要将琉璃瓶快些送到玉茫山上啊。”
高飞入天际的影子在坚定的凝视中渐渐缩小。
云乔乔侧过脑袋,突然严肃起来,“师姐,以后如果连月皎跟我打架,你帮谁?”
“啊?”还在惦念玉茫山的师姐被这没头脑的一句打得措手不及。“师妹这是吃醋了吗?”
云乔乔傲娇的叉起胳膊,“当然吃醋,我千防万防,还是没防过那只狡猾的狐狸,把我唯一的最爱的师姐给抢走了。”
“等我们回到玉茫山,你一定会亲耳听到她的歉意。”
云乔乔知道师姐说的是另一件事。
“我记性不好,早就原谅她了。”
突然间想起另一个人,一个很久没有提起的人。
“师姐,我经常在想,即使三年前连护卫没有背叛,我与……与那个人,又真的可以了无牵挂的远走高飞吗?人生短促,飞鸿雪泥,所谓缘深分浅,大抵是如此吧。”
静默片刻,云乔乔转回身,朝着高不见顶的夜空深吸一口气,“如果我们也像小月牙一样就好了,可以长出翅膀随时飞出这座宫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我皆是沧海中的渺小一粟,不过事在人为,既然我们能取到太子的血,一定也能想到离宫的办法。”
“嗯。”云乔乔微笑着回应。
二人已经出来很久了,为避免怀疑,云侍梦赶紧返回东宫寝舍,云乔乔也拿着画回到御药房。
今夜御药房是她当值。云乔乔趴在药桌上,再次打开那幅画,由于画纸防水防燃,她打算先将它胡抹乱涂,然后撕碎倒进药渣桶里运送出宫,彻底消灭证据。
拿起笔墨涂抹到一半,她突然发觉有些不对,虽然记得不大真切,但师姐画的地牢景象好像与现在这画上的不太一样。
心头涌起一阵警觉,云乔乔马上拎起旁边的茶盏,将茶水倒在画卷上,上面画着景物的墨水慢慢被淋花。
“怎么……这是怎么回事?!”
拔出一支蜡烛,对准画角,火苗立刻蹿出烧起,而后又被泼下的茶水浇灭。
画被调换了。
云乔乔立即反应过来。
迅速保持冷静,仔细检查这幅被调换的画,挂的仍然是东宫画馆的专用画轴,上面仍然有被火燎过的痕迹,说明这就是原画的画轴,用以掩人耳目。
巫真法师不可能是换画之人,这个烫手山芋他没理由留在自己手里。也不可能是李衡,如果是他发现了背后的真实密谋,自己和师姐现在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待在各自的住处里。
唯一的可能就是还存在第三个人,极有可能也是东宫中的人,他发掘了这次东宫怪事的蹊跷,偷偷从巫真法师手中将画调换,同时也瞒着太子,暗中进行调查。
云乔乔将画轴卸下,试图从这张伪造的画纸上探寻有关第三人的蛛丝马迹。
经过一番检查,画纸和笔墨都是寻常的,并没特别之处,从画功上更是难窥见出什么。
于是放下画卷,余光瞥见桌上刚卸下的画轴,在蜡烛的近距离照映下,云乔乔突然看到一样细微的东西。
只见半截金色丝线挂在画轴之间,云乔乔拔出这根丝线,应该是作画之人安装画轴时不小心刮到衣裳,扯下了半截丝线。
仔细摸上去,竟发现那不是普通的丝线,而且金缕丝线。暨朝中,只有皇室之主才能穿戴金缕衣物,而在这东宫内可以穿着金缕衣的,除了太子,唯剩一人……
太子妃,郑雪染。
心突然慌起来。
方才沉着分析的模样全然不见,云乔乔拿着半截金缕丝线,不知如何是好。
郑雪染怎么也掺和进这件事,她知道自己和师姐又进宫了吗?若是查出师姐画中的蹊跷,她会将此事告知太子吗?
不行,坐以待毙的后果只能是任人宰割,恐怕会让自己和师姐陷入更深的险境。
拽起一身夜行衣,云乔乔决定去太子妃寝殿查探一番,看看这位寝殿主人的真正目的和动向。
……
太子妃寝殿。
郑雪染坐在榻前,仔细观摩那幅绘着地牢景象的画纸。
“原来李衡在东宫地下建造的地牢,就是这个样子。”
郑雪染派出的眼线早就上报过,太子有一座地牢,在里面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血腥之事,只是没有亲眼见过地牢的恐怖景象。此刻看着画,不禁感慨太子上位的手段,比她想象中还要残忍。
“天雷引火是人为纵火,宫墙泣血是朱红颜料,还有这画,只不过是用了防水防燃的岩墨和宣纸而已。”郑雪染放下画,对身旁的亲信宫人问道,“我们的眼线真的看到太子割破手掌,用自己的血来驱邪?”
“是的,殿下。”宫人低头应答,又思索一会儿,仍觉得不能理解,“殿下,您说这个背后捣鬼之人做了这么多,确实让太子信以为真遭遇邪祟,但这样又能得到什么呢?”
“得到什么,那不是显而易见。”
“您是说……太子的血?”
宫人终于反应过来,郑雪染停顿片刻,眸光再次定落在画上。
“这番谋划颇费心思和体力,说明太子的血必定大有用处。那个背后捣鬼之人对地牢怨念如此之深,恐怕正是因为他出自地牢,或是跟地牢中的人有牵连。
太子能把他们的心和命死死栓在地牢,恐怕就因为太子跟很多高位者一样,逼迫手下吃下一些需要定期服用解药的毒,以这种方式来对他们逼迫控制,而太子的血,可能就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解药。”
听闻东宫接连出了怪事,郑雪染一直暗中调查,如今又拿到了这幅原画,成功猜晓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还剩下的谜题,就是那个背后捣鬼之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