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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天雷引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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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阵阵闪电在天际劈荡,诺大而沉寂的宫城被照得忽亮忽响。
不同往日的秋雨,今晚的天气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景象,闪电是狰狞扭曲的紫红色,像无数妖魔邪祟降临一般,在宫城上空肆虐哭嚎。
“轰……轰!”
突然一声巨响,一道锯齿形闪电震彻眼角耳膜,雷梢没有隐没在乌黑的云层中,而是如一条长鞭急甩而下,在一座宫殿檐顶的最高处炸裂开来。
一股灼焦味的黑烟窜进殿中,没过多久,窗内便通红一片,势如破竹般蔓延烧起,几乎快失去控制,凶猛的大火与殿外的轰鸣雷雨相抗,格外恐怖惨烈。
宫人侍卫前来扑火,发现被天雷点引的正是东宫丹墨馆。得到禀报后,李衡急忙率人去往画馆查看,到达时大火基本被浇灭,只剩一片残垣断壁。
“怎么会搞成这样?!”
李衡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张冰块脸也难掩其中的怒意。
灰头垢面的丹墨馆馆长连忙出来迎接赔罪,“太子殿下息怒!方才雨电大作,天雷引火,这才使画馆酿成此灾啊!”
“天雷引火?”李衡显然不相信这种说辞,认为他是在推脱罪责,“呵,你当真觉得本太子这么好糊弄吗,今夜究竟是天雷之祸,还是有人蓄意而为!”
“太子殿下明查啊,殿下喜好书画,宫中人尽皆知,任谁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来丹墨馆纵火啊!不过微臣也在疑惑,按说丹墨馆的檐顶并不是很高,怎就这样凑巧,能将天雷引来呢?”
正如馆长所言,李衡也觉得今夜过于蹊跷。
微移开上方宫人们撑起的伞,眸光犀利定在崩析塌陷的檐顶处,半刻后又挪回视线,毕竟已经烧成这样,很难用肉眼探出什么所以然。
“里头的书画如何了?”
内心虽然不甚在乎,但对着来来往往的宫人和侍卫,李衡还是故作关心丹墨馆里的东西,急躁的走进馆内查看。还好事发在深夜,馆内无人值守,但珍藏的许多前朝名贵书画已然付之一炬。
“唉,真是可惜……”
他半蹲在地,从灰烬中拾起一幅辨别不出内容的残余画卷,一声摇头叹息,放下画刚要被扶起身,余光却瞥见另一幅压在木桩下,露出大半的画。
宫人受指示搬开木桩,将那幅画奉给李衡。李衡拿过画,心里却很是奇怪,旁的书画都被烧毁严重,而这幅画却几乎完好无损,只是上面落了一层灰烟。
抚去雨珠和灰烟,画卷慢慢展现在眼前,里面的景象却让画前的瞳孔开始震动。
“怎么会?!”
李衡认了出来,这画上画的,居然是他暗造在东宫地下的那座地牢的景象。
一旁的馆长察觉出太子的情绪变动,但他好像不知道地牢的存在,还以为太子惊讶的跟自己一样,于是赶紧附和,“殿下,这幅画微臣也从未见过,不像是咱们馆里的。”
“不是丹墨馆的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挂的还是东宫御用的画轴?”
“这,这……”
馆长顿时哑口无言。
“太子殿下!”一个东宫侍卫急匆匆冒雨跑来,“禀报殿下,宫中护军前来通传,请求进入东宫灭火。”
“不是让你们封锁消息了吗?”
东宫莫名失火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李衡早就想到这一点,并且及时下了封锁消息的命令,可麻烦事却像故意和他作对一般接踵而至。
“殿下恕罪,小人们确实已将画馆失火消息封锁,但可能是烟灰太大,不得不……引别的宫起注意。”
李衡狠狠瞪了地上侍卫一眼,“随我去看看。”
“你。”
刚欲离开,他突然停下脚步,伸出手指着馆长道,“你去将今夜灭火的所有宫人和侍卫一一审查,看看是否有形迹可疑之人,趁灭火之际放入这幅画,还有你们丹墨馆所有画师的近日行踪,都要查。记住,若是此事不能办妥,你的项上人头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是……是!殿下。”
施完命令,李衡将落满雨珠的画轴卷起,一阵发力捏紧,接着重扬起厉眸,与侍卫离开了现场。
……
东宫,长廊。
太子刚命退了宫中协助灭火的护卫队,一行人正走在回寝殿的路上,方才灭火时雨明明已经小了许多,但此刻不知怎的,雷声和雨又大了起来,伴随着空气中还未消散的焦味,众人纷纷低头捂鼻,加快脚步。
“啊……啊!血,墙流血了!”
一个走在墙侧的侍卫突然大叫,惊动了最前方的李衡。
循声望去,一道惊雷恰巧劈下,电光瞬间照在长廊一侧的宫墙上。
只见墙檐下的水柱齐唰唰涌下,那水柱并非透明的雨水,而是殷红的瀑布,像被剜骨割脉一般,形成一条挂在墙上不停喷流的血河。
“喂,你看到了吗,墙真的在流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场面把众人都吓得不轻,在持续的雷雨声中互相嘟囔起来。
听着身后的慌张疑问,李衡打掉贴身护卫拦护住自己的手臂,径直走向左侧那道正在流血的墙。
“喂,今天是不是第七日啊。”
“刚好第七日,你说不会是那个地牢女子回来了吧?”
“第七日。”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李衡准确捕捉到这个讯息,他走到那两个侍卫跟前,一阵见血的质问道,“什么第七日?”
“殿……殿下。”
两个侍卫跪扑在地,低头相觑,谁都不敢先说出来。
见此状,李衡没有耐心的斜了一个眼神,贴身护卫立即领会,将腰间长刀亮出半截。
“殿下饶命!小人这就说!”
眼看小命不保,其中一个眼尖的侍卫立刻张口讨饶,脱出实情,“七……七日前,一个东宫杀手任务失败被您处决,他的亲人也需按例处死,但那死囚竟趁我们不备从地牢里跑了出来,幸好小人及时将她拿下,她畏罪自裁……一头撞死在这面墙上,今夜恰巧是头七,小人……小人们只是在猜测,她心有不甘化作厉鬼,回来……”
“荒唐!”
“殿下有所不知!那个死囚在撞墙前曾对您恶言诅咒,今夜又是天雷引火,又是宫墙泣血,小人实在怕那个贱囚的妖鬼之术危及殿下性命啊!”
“诅咒?她诅咒本太子什么?”
“她……咒……咒您……众叛亲离,天诛……地灭,不得……不得善终。”
侍卫吞吞吐吐说完,赶紧又伏下身去。
李衡摆出一付阴晴不定的神色,冷冷复述出这几个大逆不道之词。
“众叛亲离,天诛地灭,不得善终。呵,她们活着时是本太子的地下囚,难道死了就有诅咒谋害的本事了吗?”
注视着面前的宫墙,方才血河的颜色淡了许多,直至恢复正常的雨水之色。
“不过是今夜的雨太大,宫墙又年久掉漆,将雨水冲成红色罢了,日后若谁再敢议论,或是将此事传扬出东宫,本太子绝不会姑息,一定让他和那个死囚得到同样的下场。”
训斥之词一如既往,但大雨倾盆中,却无人发现太子眸中闪过的深思。
带着这份深思,李衡回到寝殿,看着手中握了一路的画卷,此刻只觉得心烦意乱。
“太子殿下,到时辰喝补药了。”
内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跪在榻前。
李衡拿过药碗,皱眉饮尽,但放回空碗后,脑中突然响起一声轰鸣,耳边仿佛也穿来间断的嘀嗒声。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李衡警惕问道。
“啊?没有……小人没有听到声音。”内侍感到十分奇怪,“太子殿下……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小人给您传太医?”
“不必了,你退下吧。”
“是。”
待到内侍跪安告退,李衡又重新展开那幅画卷。
方才丹墨馆馆长已来禀报,询查时未发现有侍卫宫人偷藏画轴,馆中的画师也并无可疑之人。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就算当时火场混乱,但画卷这么大,上面挂的还是丹墨馆的专制画轴,就连画师也不能私自带出画馆,最关键的是……这画上的景象,竟是自己秘密建造的地牢。
难道……真如旁人所说,撞墙自戕的那个地牢死囚怨气未净,在头七这天回到东宫追魂索命了?
再次望向画中,阴森恐怖的地牢,黑苔斑驳的墙壁,遍地可见的残肢百骸,仿佛隔着画纸都能闻到那股潮湿发霉的血腥味。若不是设身处地过,这样的场景恐怕无人能画的出。
画纸嗖得一声合上。
“来人,传巫真法师。”
……
黑夜,火盆,圣坛。
羽冠黑袍的法师正绕着寝殿旋跳一阵巫舞,嘴中是听不清楚的上古秘语,随着尾音的拉长再停断,手中铃铛声戛然而止。
“巫真法师,如何了?”
寝殿榻上的主人开口询问。
巫真法师缓缓转过身,摘下头上的青铜兽人面具,对着主人行礼示意。
“太子殿下放心,邪祟已经被驱除东宫。”
“你是说,真的有邪祟作怪?”
“太子殿下是未来的真龙天子,得苍天神灵护佑,轻易不会遭邪祟侵体,只是最近不知何故,妖物格外猖獗,敢问殿下这几日身体是否感到异样?”
联想到最近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听到水滴声,耳朵脑袋全都疼痛抱恙,看来巫真法师所言非虚。
“而且……” 法师欲言又止,闭上眼轻摇几下手中铃铛,而后重新睁开视线,十分严肃的看向正前方,快步走向太子坐榻,精准找到那幅地牢画卷。
“巫真法师,你这是何意?”
“太子殿下,您的这张画卷是从何出得到的?!它实非阳间之物,而是靠邪祟缠附而成。今夜我虽暂时驱退邪祟,但难免他日那些邪祟不会卷土重来,积重戾气,若不加以制止,恐怕会对殿下……造成性命之忧。”
榻上顿时沉默,霎时松开执画之手,皱眉问道,“可有破解之法?”
“自然有。只要把祸根清除,邪祟自然无处可藏,最终魂灵破散,再也不能危及殿下您。”
“祸根吗……难道祸根就是这幅画?”
“没错。”巫真法师严肃点了点头,“这幅画是没法用人间的方法损坏的,必须在灵力最大的灵巫殿里施以巫术消灭,只是需要您的一样东西作为巫术之引。”
“何物?”
“太子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