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53、重见师姐

　　“出宫？”

　　“嗯。”

　　郝行言点点头，十分严肃的看向云乔乔，“半个时辰之前，监察司已经向各宫召示了审明书，蔡侧妃所中之毒是陆桃干的，与太子妃无关。现下太子妃和郑丞相都已经解了禁足之罚，一定会马上细究陷害她的幕后之人，你不能再待在宫中坐以待毙了，必须马上逃走。”

　　然而云乔乔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听到这个消息后仍然十分镇静，冷笑一声道，“我昨夜便知道我的复仇失败了，只是没想到，这道审明书会公布的这么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如此担忧自己的郝太医，云乔乔思索了片刻，还是将她与秦竹夜探密旨的经过全盘脱出。

　　“你们！你们这些不自量力的年轻人啊，怎么总是这样冲动……”

　　听完云乔乔的话，郝行言震惊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后继续拉起她向门口走，“太医院没隔几天就要往宫外运送药渣废料，一会儿你就藏在药渣桶里出宫，我再给你带上一些盘缠，你赶快离开绥都，走的越远越好。”

　　宫中的宫人如果没有出宫令牌，一辈子都出不了宫，但如今只能使用下下之策，亡命天涯也比留在宫中被杀死要好。

　　“郝太医，谢谢您愿意冒险救我，我明白我现在的处境，但我不能一走了之，因为我还有一些没解决的事情。”

　　“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性命重要啊，现在是最后出宫的机会，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即使我逃得出去，也只是身负着无数枷锁，如履薄冰苟延残喘的活。”云乔乔放开面前人的手，低头沉声解释，“您以前说的对，我的确被复仇冲昏了头脑，蒙蔽了心智。蔡侧妃，陆桃，她们都是无辜的，但一个差点带着腹中胎儿共赴黄泉，一个即将因我被处死，我根本就不是治病救人的医者，而是个罔顾人命的杀人犯。”

　　“唉……再说什么都晚了，审明书已经公布，陆桃之事已成定局了……”

　　“不，圣上只是要一个人替他认为的真凶太子妃顶罪，这个人可以是陆桃，也可以是我，何况本来就是我。”

　　“你想怎么做？”

　　郝行言像预感到什么似的不安，云乔乔却抬起头，极其认真的讲出她琢磨很久的办法。

　　“我去找太子妃，求她，在她处决陆桃的时候，让我顶替陆桃的身份死去。能让我这个罪魁祸首得到该得的恶果，想必太子妃也会乐意帮这个忙。”

　　让一个无辜的人替自己受死，云乔乔无法接受。昨夜从监察司出来之后，她便和秦竹一样明白复仇已再无可能，直接去太子妃殿杀了郑雪染她也做不到，反正审明书发布后太子妃也不会轻易放过陷害囚禁她的人，自己还能为被自己所连累的同僚抵命，两全其美，多好。

　　“云乔乔，你……真的打算好了吗。”

　　听了云乔乔的办法，郝行言先是一阵沉默，而后犹豫着问出这句话。

　　他是个医术高超又正直仁爱之人，知道该承担后果的人是谁。但再完美无缺的人也会有私心，这个女孩的样貌很像他的一位故人，所以自己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助她，之前他没有捅破是她下毒的真相，现在更不想眼睁睁看着她死。

　　“嗯。”云乔乔肯定应答。而后看向屋内沉思片刻，转回头说道，“但是太子妃知道秦竹与我一起参与了复仇，难保不会对他秋后算账，而且若是昨夜刺杀太子之事被透漏，秦竹便必死无疑了，所以我想请您用您刚才说的法子，将他送出宫去。”

　　“云乔乔，我知道你想救你的伙伴，可你自己……”

　　“郝太医，今日的结果都是我一手造成，我必须为之付出代价，至于您的恩情，我只能下辈子报答了。”

　　扑通一声跪下来，她朝着身前人郑重磕了一个头。

　　郝行言见女孩此状，已是无比痛惜，但他知道她倔强的脾性，也知晓当下山穷水尽的困境。最终，他还是走上前，像女孩的师父一样，慢慢将徒弟扶起，默然应允了她的选择。

　　于是按照计划，郝行言和云乔乔将还在昏睡的秦竹藏到一个药渣桶里，二人默默跟在太医院运送的其他药渣桶之后，来到宫门前。

　　“都把桶盖打开，例行检查！”

　　宫门侍卫从头开始，每个桶车都不放过的检查一遍，队伍最后的云乔乔不禁紧张的咽下口水。

　　终于查到最他们的药渣桶，面前的侍卫一把将桶盖掀到最开，一股刺鼻酸腐的药渣味立马涌来，大概看了看表层铺的一层药渣，侍卫便捂鼻摆手，示意他们赶紧把桶盖合上放行。二人也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连忙推起桶车继续向前走。

　　“慢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句男声，云乔乔心脏猛跳，装作不是跟自己说话一样加快了脚步。

　　“最后两个人，停下！”

　　身后人再一次厉声制止，直接跑上来按住他们的桶车。仔细看去，这人并不是宫门侍卫，而是穿着太子妃殿的侍卫服。

　　“太子妃有令，命御药房宫女苏浅入殿觐见。”

　　太子妃，郑雪染……她这便要对自己开刀了吗，也好，省得自己稍后再去找她。

　　只是秦竹……

　　听到太子妃的人前来召唤，身旁的郝行言神色阴沉的握住云乔乔的手，却被她故作轻松的拿开，“郝太医，看来今日的药渣桶是运不出去了，您先回太医院吧，小人……去去就回。”

　　“那我……在太医院，等你。”

　　“嗯。”

　　在担忧的注视中，云乔乔被侍卫缚上手腕，坦然向东宫太子妃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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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乔乔被带到太子妃内殿，之前殿外罩上的黑布已经撤去，重新打扫了一遍。

　　她跪坐在纤尘不染的地砖上，眼前是空荡光洁的寝殿，朱红梁柱上系的白色帷幔随风轻轻飘动着，底部映出窗外凤仙花的倒影。

　　一抹影子轻踏至身旁，而后站立原地未发一语。

　　“郑雪染，你来了。”

　　地上人平静唤出她的名字，但身旁却仍然一片安静。

　　疑惑的抬头望去，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云乔乔急速扩张的瞳孔里。

　　“师……师姐？！”

　　身旁人不是太子妃，而是云乔乔以为早已命丧九泉的师姐，云侍梦。

　　“师妹，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云侍梦蹲下身抱住地上呆若木鸡的女孩，泪痕落了满面，薄削的肩膀轻轻抖动，“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都是师姐不好，来得这样晚。”

　　瞬间五雷击顶。

　　“这是，怎么回事？”云乔乔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下一刻泛起的淤青和疼痛让她认清眼前的景象确是现实。她缓缓张口，不可置信的问道，“师姐……你……你和师父不是被郑雪染和她父亲害死了吗？”

　　“不，当初你和郑小姐假死逃脱之事被泄密，郑丞相想要放火灭口，是郑小姐派人买通两个死囚，提前将我和师父换了出来，还告诉我们你所在的济药堂的位置，可是等我和师父赶到，堂内人却说你已经离开了。这三年来，我和师父一直在寻找你，直到昨天，郑小姐的手下终于找到我们的住处，告知我们你现在宫中当差，于是连夜将我送进宫，与你团聚。”

　　云侍梦详细道着来龙去脉，云乔乔的思绪却如千万缕线头缠做一团。

　　师姐的说法和当日郑雪染给自己的解释如出一辙。无论发生什么，师姐是不会欺骗自己的，原来三年间苦苦压抑的恨意都是荒诞，而那些钻研药术，装作失忆，下毒陷害的复仇招数也全都报错了人，自己最爱的家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师姐，对不起，当日在济药堂我不该乱跑出去，害得你们整整找了我三年。”

　　看着师姐清瘦许多的面庞，云乔乔也再抑制不住滚烫的泪水，回抱住面前人，自责又激动的问着，“师父呢？师父在何处？！”

　　“师妹放心，师父也安然无恙。只是送一位长者入宫有些显眼，容易被人发现，而且师父说宫里有他不能见的人，所以才在宫外等师姐接你回去。”

　　说着，云侍梦从怀里掏出三枚出宫令牌，递给面前人。

　　“这是郑小姐……是太子妃留给我们，还有一个叫秦竹的侍卫的，她说她会通知侍卫处和御药房免除你们的差职，正大光明的放你们离开这里。对了，她还说陆桃并没有被处死，已经在她的安排下乔装出宫，并且得到了一大笔钱，日后可以隐姓埋名衣食无缺的生活。”

　　云乔乔接过令牌，内心一声苦涩。

　　不光是自己，还有秦竹，陆桃。本应该高高在上的太子妃竟然会记得她们这些人的命，甚至不计前嫌为她们铺好后路。

　　是自己错怪了郑雪染，她没有背叛她们的感情，费尽心血护住所爱，到头来却还要遭受爱人一场无端的报复。

　　“郑雪染她……现在在哪里？”

　　“她去圣上的金龙殿领旨谢恩了，暂时不会回来，让我们先行离开。”云侍梦犹豫片刻，接着身旁人说道，“师妹，要不我们还是先在宫里等一些时辰，稍后与太子妃当面说清楚，彻底解开你二人的心结。”

　　心结吗……

　　云乔乔双眸低垂，含满歉意。

　　自己与郑雪染之间的误解太深，心结都成了死结，恐怕今生再难打开。

　　“不了，我想她应该……不愿再见到我。”

　　殿内一阵沉默。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十指紧紧揪在一起，已经泛出了紫色的拧痕。

　　云侍梦赶紧上前松开师妹自责的手，看着她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散落，却不知再对她安慰什么，只能轻轻拍着师妹的背，而后将她起，从侧门离开太子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