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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夜探密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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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郑雪染从床上狠狠摔下,妆台前的铜镜也被随之震动摔碎。
经过几天的耗力,她终于挣脱了绑在床杠的绳子,用手肘杵地,吃力的向一片铜镜碎片的方位蹭行,试图用它割破手腕或脚腕上的绳索。
殿内的光线很暗,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的郑雪染费了许久才到达镜片前,伸出胳膊,右手中指勉强能碰到,她深憋一口气,使出全力抓住镜片,镜片也如愿回挪,即将被抓在手心……
一只熟悉的手突然映入眼前。
“小姐是想拿这个吗?”
只见云乔乔悄无声息的来到面前,轻而易举捡起镜片,故作疑问的问道。
“这铜镜碎片如此锋利,恐怕会不小心划伤您的手指呢,还是扔了罢。”她将镜片用力一抛,那块求生希望的承载也彻底破灭。
看到云乔乔,地上的目光顿时又惊又怕,身子也慢慢往回缩。
云乔乔并没打算放过这个差点逃跑的人,带着充满戏耍的表情逐渐逼近,接着说道,“不过,妆台上的铜镜怎会好端端打碎呢,还是说是您想要划开绳子逃跑,所以故意为之的……”
“没有,我只是,只是……手腕很疼,所以想要解开绳子。”
“啊,是这样啊。”
云乔乔没有戳穿二人都知晓的假话,盯着郑雪染确已勒紫的手腕,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给她解开了绳子。伸出手,轻轻揉缓面前的一对紫痕,但这双手的主人却如惊弓之鸟般惴惴不安。
“小姐怎么浑身都在发抖啊,是因为在地上待了太久,感觉冷了吗?”云乔乔一把捏住郑雪染的双臂,“还是让我赶紧扶您上床吧。”
未等地上人回答,云乔乔便一只手撑在郑雪染的肩后,一只手抱起她的双腿,走到床前,将自己和怀中人一起摔落在诺大的鸳鸯金丝床被上。一侧青色的轻纱床幔也被卷掉,披在二人散开的长发上,周围忽而传来浓烈的迷迭香气味,眸中不断上涨出心底潜伏已久的欲望。
“你……你松开我!”
郑雪染拼命挣脱着。
云乔乔却变本加厉,双手紧紧扣住郑雪染的手腕,整个撑覆在她柔软的身躯上,“怎么,太子妃不记得了吗,不久之前也是在这张床上,您情难自禁的吻了我,现在轮到我想侍奉您,您却不愿意了吗?”
“云乔乔,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
修挺的鼻尖泛起酸红,两行泪从眼睑中无声滑下。郑雪染静静看着云乔乔,奇怪的是,她的眼中并没有恐惧,而是闪过一丝欣喜,随后又剩下一种绵延不绝的疲惫,仿佛活过一万年一样。
“郑雪染。”
云乔乔不知该做何回答,只是未知未觉般唤出她的名字。两个灵魂都从体内飘出游荡,无处安放。
“啊……”
突然耳边嗡鸣一声,云乔乔使劲摇晃发昏的脑袋,下一刻终于反应过来,匆忙下床整理衣裳,像个行窃到一半就被发现的小偷,慌张逃出大殿。
抱歉……真的,抱歉。
床上人在心里默默呢喃着,将一缕凌乱的额发抚至耳后。
……
云乔乔跑到殿外,一口气坐瘫在地上。
回想起在床上的一幕,她十分懊悔。
自己方才……究竟在想什么?自己怎么还能对郑雪染,对这个害死师父师姐的仇人,产生不该产生的想法。
“云乔乔!”
一个熟悉的男声焦灼而来。
“我找了你好久,你跑哪儿去了?”
“啊?秦竹,我,我……”
云乔乔支支吾吾着,对面的秦竹却没心思再追问,直接说道,“你知不知道,蔡侧妃已经醒了!”
“什么?!”
地上人一下子弹起来,“醒了?怎么会醒呢,她中的可是茹兰草剧毒啊。”
“还不是她命大,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日夜照看,又拿最好的汤药吊着性命,居然真的把她救活了。”
听到这个消息,云乔乔内心顿时晴天霹雳,下一刻赶紧追问,“那孩子呢?”
“孩子也平安出生了,还是个男胎,李衡他……有子嗣了。”
秦竹咬牙切齿说着,两个拳头捏得邦邦硬,十分愤怒的质问面前人,“云乔乔,我配合你在太子妃面前演戏,你答应我你下的毒一定会杀死李衡最宠爱的妃子和孩子,让他也尝尝天人永隔,痛不欲生的滋味,但如今计划怎么都泡汤了?!”
“我怎么会知道?”
云乔乔不耐烦的回答着,使得本就急躁的秦竹更加恼怒,转身走到墙边,一块拳头径直砸在石头上,流出条条血迹。
二人终于稍微平静下来。
“你就这么恨李衡?”云乔乔走到秦竹身边。
“我跟你说过,李衡杀了我最好的兄弟,你有多恨那位太子妃,我就有多恨那位太子。”
手背的血无声流淌,通红的眼底强压着一层泪光。
看他这个样子,云乔乔有些不忍,“其实就算蔡侧妃与皇子相安无事,太子妃下毒谋害皇嗣也是事实,圣上断然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郑丞相,太子一党受到重击,他离他想要的宝座只会越来越远。”
“真的吗?”
“嗯。”
墙上的拳头迟疑片刻后收回,云乔乔的肯定让秦竹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可我还是有点担心,太子妃和郑丞相被囚禁了有些时日,监察司的审明结果却还没公布,不知李衡是不是还在做困兽之斗。”
“李衡是很厉害,但他的弟弟也不是吃素的,短短三年的时间,李衍便能在漠北重振势力,可见凌王的才能绝非一般。此次凌王按我们所献之计布置安排,必然万无一失,监察司再查也查不出什么疑点,只是按照祖制,定罪正二品以上官员需要监察司最终审明,这才耽误了一些时日。”
“可李衡的耳目众多,若监察司中也有李衡的人,我们该如何?”
“不会的,监察司自暨朝开国以来便已存在,素来依规办事,听闻是开国丞相为了牵制皇权,便在朝中设置了这个有权监察百官甚至历任皇帝的独立机构,别说太子,就连圣上也不能轻易左右,否则李衡早就做出别的动静了。”
“话虽如此……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云乔乔突然也觉得秦竹的担忧不无道理,因为她的复仇计划看起来过于顺利,反倒有些奇怪。
“不如我们去监察司打探一番,若发现事情有什么变动,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秦竹想了想,“好。”
……
深夜,监察司。
窗纸突然被一根竹管捅破,从中钻出一缕烟雾,没一会儿,负责值守的几个侍卫全都头晕脑胀,相继倒在地上。
一扇侧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形差距明显的一女一男身影出现,小心翼翼合上门,接着分头在屋内翻寻。
“喂,云乔乔!”
秦竹转头,小声叫着一旁还在寻找的人。
“你找到了?”
“嗯……嗯。”
云乔乔赶紧上前,拿起秦竹找到的纸,下一刻震惊之色却凝固在脸上。
“监察司听谕。陇西招降土匪因受朝廷恩惠,深觉有愧,自尽于城墙之上以警惕后人。太子妃未识草性误栽毒草,御药房宫女陆氏因差事过重心生不满,偷拿毒草谋害皇嗣,审明书公布后交由太子妃处死。”
这是当今圣上的手谕,手谕下面压着监察司做完的两张审明书。一张写着根据审查,太子妃私种禁草并指使御药房宫女下毒,郑丞相杀害陇西招降的匪头,证据确凿,但最后却被朱笔在上面划掉,纸张也被揉皱。
另一张的笔墨则还崭新,按照圣上的意思,宣布审明太子妃与郑丞相全都无罪。
“这是……什么意思?!”
脑袋不由轰得一声。
“我们,我们……”秦竹也被这样的结果打个措手不及,半刻后反应过来,立即拉起身旁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出去说。”
二人把东西复回原位,离开监察司。
天阔云黑,宫墙高耸,但墙中的人却无法安睡。
“云乔乔,你要去哪?”
坐在外面思考了好一会儿的云乔乔,突然起身回走。
“我要再回监察司一趟,再看一眼审明书,方才屋内太暗,我一定是看错了。”
“你没看错。” 同样思考了许久的秦竹一把拦住她,并清晰说出了她不愿接受的事实,“圣上已经令监察司宣布太子妃和郑丞相无罪,或许很快便会昭示宫中和天下了。”
“监察司一开始不是审明了她们有罪吗,为何又将结果改了?为何圣上可以直接指挥监察司?”
云乔乔不甘心的质问着,秦竹也低头不语。其实二人内心已经有了答案,时至今日,原来监察司已经变成了圣上实施权力的傀儡,所谓的审明查验不过是形式而已,监察司的审明结果其实就是圣上的意思。
可有一点还是没想明白,“圣上曾颁布圣旨将太子妃和郑丞相囚禁处罚,说明圣上也认定是他们二人干的,现在为什么……又编了个土匪自杀,陆桃下毒的谎言来包庇他们呢?”
“伴君如伴虎,圣意最难测。”
秦竹又握紧了拳头,不明所以的摇摇头。
“等下,秦竹,你记不记得,那道圣旨上写得到底是什么?”云乔乔突然想起了什么,内心掠过一层深深的恐惧。
“当然记得,无非就是责问太子妃和郑丞相……”
说到一半,秦竹也瞬间开窍领悟,晃过神来朝着云乔乔,睁大了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