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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情绪失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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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的果实已经熟透,云乔乔亲手摘下最饱满的一颗,递到那个人面前炫耀,但那人却在果实上发现一道难以粉饰的裂纹。
“你是很厉害,把我都给骗了去,但云乔乔,你骗了我,骗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没有骗过你自己的心。”
没得到想得到的答案,云乔乔脸上明显有些失望,而且郑雪染这番话更是令她十分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雪染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望向云乔乔,眸中升出一层薄薄的雾水,“你不是说你恨透了我吗,为何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叫我扔掉茹兰草籽?”
“我说过了,郑丞相会因破坏招降一事被皇帝问责,作为丞相的嫡出女儿,你也不可能被轻饶,所以我没必要再让你种茹兰草!”
“是吗?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吗,还是你在复仇过程中生了不忍之心,还是你对我仍存有一丝情意?”
“你胡说!”
云乔乔一把上前掐住郑雪染的脖子,额头上青筋霎时暴起,眼中呼啸而起的怒火仿佛要将面前人活生生吞噬。
“你和你的父亲,杀了我师父师姐,甚至连具尸首都没留给我,累累血债,永誓不忘!我怎么可能还爱你,郑雪染,你真是疯了,疯了!”
“云…乔…乔……”
缺氧的窒息感在郑雪染脑中炸开,她的双手早就被束缚住,此刻更是没有丝毫反击的机会,她憋着发紫的脸,艰难唤出云乔乔的名字。
就这么杀了她吧,直接杀了她吧。
耳边回荡着地狱的召唤,云乔乔疯狂加重力气,看着郑雪染再吐不出一个字,身体也慢慢瘫软下去……但就是这最后一刻,从前无数的场景,却如梦中蝴蝶飞入眼前。
自己随口说秦竹的青色衣裳好看,那人便穿着青色的衣裳赴约。碎裂在山崖上的云朵瓷碗,竟被她拼接粘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子妃,最后学会了做民间的花生酥。
还有更遥远的以前,小姐在狗市中救起命悬一线的女孩,在尚书府与郑风御刀剑相向,花灯节投壶比赛受刁难时挡在自己身前,大婚前昔的闺房内,落下她生命中的第一个吻……
回忆与现实不停交织冲撞,扭曲在那张年轻痛苦的面庞。
云乔乔还是松了手。
她没能亲自杀死她。
“哈哈……”
嘴角发出椎心泣血的笑声,云乔乔顶着充血的眼球,掉下一颗又一颗豆泪。
火海席卷森林,悲鸣响彻天地,而灰烬燃灭后,那头鹿却带着根深的执念,从遍地尸野中爬出,永不认输。
云乔乔甩去脸上失控的泪水,重新骄傲的站起。
空气涌进喉咙,郑雪染从生死线上活了过来,她身体透支的瘫倒在床上,看到阴影中的人又向自己靠近。
只见云乔乔拿出一根绳子,将床上人的手腕束缚得更紧,以防她试图求救节外生枝。
“郑雪染,现在杀了你岂不是太简单,如今皇帝震怒,蔡侧妃的状况也非常不好,待到监察司的审明结果公布,你与郑丞相的死期便到了,你就在这里,静静感受死亡的降临,等着看你的大厦倾塌吧。”
说完,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妆发,吹灭所有的蜡烛,捡起饭筐径直走出窄门,殿内又重新落入黑暗。
……
“李太医,这是您吩咐御药房熬制的新药,小人给您送来了。”
太医院内,云乔乔将一个药箱递到一位太医手中,对面嗯了一声,便提着药箱离开了,云乔乔也接着回身跟上。
“苏浅。”
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她。
“郝太医,现在这里又没有别人,您可以直接叫我云乔乔。”
“你……”
听到云乔乔这么直接,面前人刚要说出口的话硬被咳了半截。
郝行言谨慎的走到窗边,将所有的窗户和门都关紧,随后拉住云乔乔走到太医院最里面。“云乔乔,你不要以为过了三年,这宫里就没人认得你了,云乔乔这个名字,你千万不能随意提及。”
云乔乔却放开他的手,不以为意道,“您不必过于担忧,我一共才进过三次宫,而且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我不过是一个命如草芥的侍女,没人会记得。”
“不,当初你只身闯入凌芳殿,从周贵嫔那儿得来解药,就算旁人不记得,太子殿下对你必定很有印象,虽然皇宫很大,但难保某一天不会被太子殿下发现,还有太子妃,她曾是你的主人……唉,总之,你若再这样不加注意,到时候咱们都别想活了。”
“郝太医放心,即使有一天被发现,我也绝不会透出您。”
云乔乔认真看着他,郝行言却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误会了,我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否则三年前我去郊外义诊的时候,也不会恰巧救下那个刚从济药堂跑出来,神志不清的姑娘,更不会同意你的请求,传授给你医术,又带你再次入宫。”
这回云乔乔不再吭声。
她知道此次入宫复仇,不确定的危险性因素极大,所以自己隐瞒了真正的恩人,对郑雪染瞎编了一个去世的采药大夫。其实偶遇救下云乔乔又帮她恢复记忆的人,正是之前在宫中与她见过面的太医院郝太医,郝行言。
“在恢复记忆之后,你曾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你又回来了,你说你的一家都被太子妃陷害,你一定要入宫,向她讨个说法,我以前没有问过你这个说法是什么意思,如今好像明白了几分。”
对着云乔乔严肃的目光,郝行言低下身,从一格药屉拿出一个纸包,又按着折痕慢慢打开。
“这是何物?”云乔乔问道。
“蔡侧妃当日喝的安胎药,我们太医院从碗底滤出的残留药物。”郝行言也直接告诉了她。
“当日你们不就发现了这些药物中有茹兰草的成分,难道还有别的疑问吗?”
“这残留物确凿无疑是茹兰草茎,但令人存疑的却是它下在安胎药中量的大小。”
郝行言拿起纸包仔细端详,“茹兰草的毒性极强,混在汤药中也很难被发现,不过最后还是被太医院的同僚发现端倪。宫中都说是太子妃下的毒,但我却觉得,下毒之人像是有心留下痕迹,等待被别人发现。”
听到郝行言的分析,云乔乔的脸上掠过一丝警觉,但很快便冷静下来,“按您的意思,既得保证毒草存有留痕,又得保证留痕不能太明显,这也太难实现了吧。”
“是的,所以下毒之人必须掌握精准的量,可见她一定具备专业的医术知识,而且就算要下毒,世间毒性强又不易被察觉的毒药有很多,为何非得选用宫规明令禁止还需费力种植的毒草,最后又偏偏从太子妃那儿发现,这一切不是太过巧合了吗?”
“既然您对太子妃下毒一事另有怀疑,大可以将情况上报给太医院院判和圣上,何必与我这个御药房的末等宫女商讨。”
“是吗,你真认为我应该上报此事?”郝行言生气的看着不再吱声的云乔乔,点头道,“好,那我现在便去找院判。”
他大步流星向门口走去。
“郝太医。”
郝行言即将推开门的一刻,身后女孩终于放下了她的倔强。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是你做的吗。”
“嗯。”
又是片刻沉默,云乔乔终于松口,“其实我早就见到了太子妃,只是一直装作失忆而已,我利用她对我的愧疚,骗她种下茹兰草,至于安胎药中的草毒,也是我趁陆桃不注意倒入的。”
“真的是你!你……你真是糊涂啊。”
虽然郝行言早就猜到此事与云乔乔有关,但听她亲口对自己说出,仍然十分痛心疾首。“我教你医术,授你药理,是发现你有天赋,也想让你靠它讨个营生,而不是叫你去下毒啊,云乔乔,我们是医者,医者怎能杀人啊!”
“太子妃和一朝丞相都能杀人,医者凭什么不能杀?”
眼前的女孩已经被仇欲完全蒙蔽双眼,郝行只好施软,苦口婆心的告诫劝说,试图将她拉回正路。
“你要讨说法,你要报仇,我都不会拦你,但你想没想过蔡侧妃和她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还有陆桃,她与你一样只是个宫女而已,就算所有人都认定是太子妃下毒,但安胎药是陆桃亲手端给蔡侧妃的,你真觉得她可以逃过处罚吗?在下毒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些吧,可你现在的行为,又与当初的太子妃有何不同呢?”
每一句话都狠狠戳中云乔乔的痛点。
她本性纯良,而今却为了复仇将其他无关的人卷入其中,也将自己弄得满身疮痍。她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但她不敢承认,更不愿意承认。
“郝太医,你没经历过我的痛苦,就没有资格装成圣人一样对我口诛笔伐!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如果你愿意帮我这最后一次,就请将今天的话永远烂在肚子里。如果你要出卖我,就休怪我不顾这三年的恩情,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
撂下狠话,云乔乔威胁似的眨眼,转身,不再听身后人阻拦,头也不回的离开太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