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夜雨撩心 ...
-
今天傍晚大雨,郑雪染早就把殿内的宫人遣回各自的住处休息。
此时,苏浅在内殿澡池中沐浴,而她也刚洗去雨水沾身的凉意,半倚在床榻前,盯着随雨声跳动的烛焰,十指紧紧攥在一起,内心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般紧张,忐忑。
她已经打算,等一会儿苏浅洗完出来,自己便将她失去的记忆悉数吐出。
其实当年,自己明明可以继续让连月皎暗中看护云乔乔,待她醒来后告知她真正的前因后果,那样云乔乔也不会跑出去,后来也不会和师父师姐走失了。但自己却没有这么做。
苏浅说的对,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内心的怯懦与自私,以为彻底放手才是对爱人的保护,却忽略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现在,她应该拥有知晓过去和选择未来的权利,不管她会不会……原谅自己。
“吱…….”
屏风突然被推开,只见苏浅身披一层薄薄的暖黄藕丝纱衣,几绺弯曲的湿发半遮香胸,凸凹有致的身材显露无遗。
看到榻上的一道惊色,娇眸随羞低,莹唇逐笑启,“太子妃殿下,我洗好了。”
“啊……好,好的。”烛台前的人不自觉磕巴起来,面颊也瞬间染上红晕。
带着周身还未消散的浴香热气,苏浅慢慢靠近身前人,软糯糯的斜身行了个礼,“殿下,怎么一直没见伺候您的宫人?时辰不早了,不如让我服侍您就寝吧。”
“你想……怎样服侍我呢?”
“我都听殿下的。”
过了一会儿,见太子妃无言默许,苏浅缓缓蹲下来,抬起面前人的双足,轻柔的脱去两只玉鞋,又立起身子,动作小心的解开郑雪染的一层又一层衣带。她微咬嘴唇,润含秋水的眸光在身前来回流转,却没发现榻上被紧紧抓起的床被。
郑雪染睫下的仓皇扑通不停。
三年未见,她爱的女孩出落得更加美好迷人,但不管现在还是从前,这个女孩总能这样不自知的,撩弄自己的心。
烛焰灭复明,夜雨风缠笛。
衣襟已经解到了肩带的位置,二人的距离离也进一步紧密,两道目光终于在暧昧的空气中交映。
郑雪染再也招架不住这半指宽度,将头伸向前,雷光火石的刹那,唇瓣落到同样绵软的温热之中。
露出的一双圆眸里满是惊慌,但郑雪染丝毫没有移走的意思。
“太子妃殿下!” 苏浅吓得赶紧退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时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而猎人看到她这付模样,胜利般抿嘴偷笑,而后双眼一眨,好像想到了什么,于是接着试探道,“苏浅,你知不知道,你的嘴唇又弹,又软,不知道这三年……有没有人,亲过你。”
“当然没有。”苏浅连连摇头,突然想到方才的场景,又泄气般将脑袋垂了下去。“除了今夜的殿下。”
“如果我告诉你,我以前也亲过你呢。”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面对疑惑,郑雪染重新披好衣裳,穿上鞋,走到床榻旁的一间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递到苏浅跟前。
“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想起这只瓷碗?”
这是一只破碎过的瓷碗,又被人重新粘合在一起,或许是因为破损程度太过严重,它的裂纹缝隙异常明显,碗上的云朵也仅剩了半片。
苏浅怔住目光,像被遥远的记忆召唤一般,手微微颤抖的接过这只瓷碗,凝视许久。
见她有所触动,郑雪染也鼓足勇气,是时候打开那本落满尘灰的故事了。
“苏浅,其实你以前……”
“太子妃殿下!” 苏浅却突然打断了她,像是对其他东西更感兴趣。“碗中的这两块糕点好香啊。”
“这是京中第一小食,花生酥。”
“花生酥?”苏浅觉得这个糕点名字十分熟悉。
“嗯。我以前认识一个女孩,她最喜欢吃这种甜食了,有一年花灯节我与她去街市上游玩,看到有店铺在卖花生酥,她说她很想尝尝,但最后却因为我没有吃到。”
郑雪染看着拿出的糕点,眼角藏着一丝说不明的遗憾。
“于是后来我买来花生酥的配方,自己学着做,每天都会做两块,替她尝尝她没能吃到的味道……还有这个瓷碗,它原来是一只完整云朵图案的瓷碗,可惜被打碎了,我请教了不少工匠师傅,用了很多锔碗之类的方法,才能恢复原来六七成的样子……”
“破了的瓷碗,即使粘回去也会伤到手。”
苏浅冷静的把碗放到桌子上。
“是……是啊,我不应该用它装花生酥的。”郑雪染被面前人的反应愣了片刻,随后赶紧把手里的花生酥递给苏浅,“你不是说这糕点很香吗,晚饭你还没来得及吃吧,快尝尝……”
“花生酥是很香甜,但可惜小人不喜甜,也从不食甜食,恐怕无福消受殿下的手艺。”
此刻的苏浅满脸淡漠,像突然变了个人,方才娇软依人的模样全然不见。
“既然殿下现在还没有睡意,小人就先不侍奉您就寝了,而且小人突然想起还有药需要熬制,需要赶回御药房。”
“外面还下着雨,你……你怎么突然就要走呢?”郑雪染焦急的拉住她,突然想到是不因为是刚刚自己那个吻吓到了她,于是赶紧道歉,“对不起,苏浅,方才我不是故意要亲你的,我只是一时……情难自禁而已,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殿下不会是喜欢我吧。”短短一句反问,语气却异常冰冷。
“我……” 郑雪染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沉默片刻后问道,“我不可以喜欢你吗。”
“殿下是太子妃,想喜欢谁都可以,只是小人卑微如泥中蝼蚁,怎配玷污殿下的心意。”
“你是因为秦竹才这样说的吗?我知道你与他的关系很亲密,但我不是要插足你们之间的感情,只是想让你知道以前……”
“不是因为秦竹。”苏浅再一次打断了忙着解释的人,“就算没有秦竹,我也不会对太子妃动心,因为殿下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女人爱慕女人,女人亲吻女人,殿下难道不觉得很恶心吗?”
郑雪染怔怔听着这些苏浅亲口说出的话,震惊与悲伤已不足以解释此刻的内心。
她不敢相信的复述了一遍。
“你是说我们,恶心吗?”
这一瞬,汗毛耸立,大脑空白,心脏被放在绞刑架上,侩子手却是自己最爱的人。
郑雪染想不明白,就算失去了记忆,就算过了三年的时间,苏浅的想法便可以发生如此地覆天翻的改变吗?那她和她的那些曾经,又算什么呢?
看着陷入痛苦中的人,苏浅没有回答,只是匆匆行礼,转身离去。
“小人告退。”
“苏浅,你说话!”
在带着愤怒的哭腔下,苏浅暂停脚步,顿了顿,终于给出她步步紧逼的回答,也浇灭了郑雪染的最后一丝幻想。
“自古天地日月,阴阳相谐,男女之爱才是正道,我们既然出生在这个世界,就要守这个世界的规矩,无论是情爱,还是别的东西。对了,那些违禁宫规的茹兰草籽,也请殿下扔了吧。”
脚步重启,殿门被重重一下推开,风雨瞬间钻进屋内。
“为什么,为什么……”
郑雪染捂着心脏,坐倒在地上。
“规矩吗?谁定的规矩,是皇帝?还是你,老天爷?”
她看向门外,朝着这个沉重压抑又黑不见底的世界怒吼,“男人,女人,我想爱谁,与你何干!我偏不要守这破规矩,你若是看我不顺眼,尽管来审判我,带走我吧!!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着你!”
一道雷劈下,笑声却更加肆无忌惮,混合在凄厉交加的风雨电光中,格外疯狂。
……
御药房。
苏浅正与其他宫女一起执碗捣药,手上一直在规律的杵击,脑中却有些走神。
自上次夜雨一别,自己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去东宫,也两个月没再见那位太子妃了,不过听同为御药房宫女的陆桃说,前几日她去东宫送药的时候,居然不小心发现太子妃寝殿后面的一块偏地上,长了好几株金黄乍眼的茹兰草。
那晚自己对太子妃说了那么重的话,还让她将茹兰草籽扔掉,可太子妃为何还要栽种呢……
手中药柄捣动的频率不短加快,心绪也越来越乱。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过一会儿几个侍卫破门而入,每个人身上都挂着非常显眼的刑狱司腰牌,没好气的环视着屋内的苏浅几人。
“你们谁是陆桃?”
领头的侍卫一眼注意到惊慌躲到苏浅身后宫女。
“是你吗?”
“回大人,是……我是陆桃。”
被发现的陆桃浑身嘚瑟的应答,但只是出于对刑狱司的害怕,脸上却满是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带走。”
冰冷的一声令下,陆桃被硬生生从苏浅身后抓出来,双臂缚扣在背后,毫不客气的直接脱走。
进入刑狱的宫人大都九死一生,几乎没有全着出来的,陆桃已经吓得嚎啕大哭,像一只即将被放入油锅中的死鱼般无用挣扎。
“啊……啊,为何要抓我啊!别抓我,救命,救命啊!”
“大人!” 苏浅赶紧上前制止,不卑不亢的行礼问道,“请问陆桃犯了什么错,你们还未出示圣谕或者给大家一个信服的理由,怎能随意闯入御药房抓人。”
看到有宫女敢质问刑狱司,领头侍卫瞥了一眼苏浅,而后走到陆桃面前。
“蔡侧妃的药膳一直都是你负责熬制的吧?”
“是……是的。”
“几个时辰之前,蔡侧妃突然腹痛难忍倒地昏迷,腹中皇嗣更是生死未卜,但却诊断不出事出何因。方才太子召集太医院所有太医合力探查,这才发现,你今早给娘娘送的安胎药中含有一种极难察觉的剧毒,而且是宫规明令禁止的茹兰草的草毒。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