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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手中疤痕 ...

  •   “啊?”郑雪染足足愣了半刻,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出声,“噗!什么跟什么啊?”

      “嘿……嘿嘿。”

      苏浅回以尴尬一笑。

      下一刻,她突然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太子妃殿下!您方才没事吧!”

      焦急拉过郑雪染的身子,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脸上瞬间涨红了愧意,“都是小人不好,走个路也能摔倒,害得殿下玉体受损。”

      “不要担心,没事的,我一点都没受伤。”

      见对方的目光中满是自责,郑雪染心疼的细声安抚,但苏浅的情绪仍然十分消沉。

      “对了,你快看看这个是不是茹兰草。”郑雪染将一直攥在手中的草株展示给苏浅,苏浅这才从内疚中暂时抽离出来。

      但接过草株,眼中刚扬起的欢悦却瞬间褪去,左晃晃右看看,最终只能死心般摇头,“这不是茹兰草。”

      “不是吗?可是它的长度和颜色与我在书上看到的茹兰草并无二致啊。”

      “它们的外观的确相像,但茹兰草的草茎有许多芒刺,这株草的草茎却十分光滑,所以它不是我要找的茹兰草。”

      苏浅不禁暗自失落,“我早该想到的,即使百卉苑里的花草种类繁多,但此等毒草断不可能在宫中出现,看来我还是……断了寻它的心思吧。”

      “长成的茹兰草是不好寻,但如果能寻到草籽,我们便可以自己栽种。”

      心中生出这个主意,郑雪染宽慰般等待面前人的答复,但她却好像早就想到一样。

      “其实……我有茹兰草籽的。” 想了想,苏浅从衣襟内侧拿出一个很普通的荷包。“这里面装的就是茹兰草籽,是我托人私下从狗市买来的。”

      “狗市?”

      听到这个许久没听过的地方,郑雪染神色一怔,失去记忆的苏浅也知道狗市的存在吗?

      “嗯。我很早便买到了,只是一来它的生长条件很苛刻,需要耗费很多体力,我平日当值没有那么多时间,二来这茹兰草的颜色也太过显眼,若是被他人发现,我们整个御药房都会跟着我遭殃,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没敢栽种。”

      郑雪点点头,“你一个小宫女确实很不方便。不然,我替你栽种吧。”

      “太子妃殿下?”

      “反正我平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可做,而且东宫很大,很多偏僻之处甚少有人经过,非常安全。即使被发现,但那些茹兰草是太子妃种的,没人敢说出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什么宫规,什么禁令,其实大都是给被奴役者制定的。

      “可这茹兰草带有剧毒,如果伺弄之人不小心被茎刺划伤,恐怕有性命之虞。”

      “放心,我有一些栽种菜果和花草的经验,一定会十分谨慎。”

      “那……那小人就先谢过太子妃殿下了!殿下恩德,小人没齿难忘!”

      “此等小事还谈什么恩德,把草籽给我吧。”

      “好。”苏浅打开荷包,将草籽倒在掌心,又交到郑雪染的手上。草籽移走的瞬间,一只令人触目惊心的掌心露在郑雪染眼前。

      只见苏浅的掌心上刻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疤痕,像数只长短不一的虫子在柔嫩的皮肤上乱爬一气,残忍又狰狞。这样子的掌心,很难让人跟面前年轻单纯的女孩联想在一起。

      瞳孔顷刻放大,郑雪染无比震惊的问道,“这……这些疤痕是怎么回事?”

      顺着眼前的目光,苏浅将手抬高,仔细查看自己的掌心,却也十分疑惑。“很早之前我便发现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应该是失忆之前弄的,看样子是被瓷片之类的东西割破,幸好割的不重,若是再深几分,这只手也许就保不住了。”

      瓷片……

      郑雪染终于知道这些疤痕是由何而来了。

      三年前的山崖上,云乔乔用云朵瓷碗的瓷片割破了手掌,也彻底割断了自己的爱念。

      岁月在流逝,脑中失去了悲戚的回忆,但这些疤痕却无法淡化抹除,它们安安静静躺在主人的掌心上,以一种无言的方式来诉说曾经的苦痛,毫不留情地对这位迟来的罪人报复反抗。

      她将她的手拉回到自己身前,默默碰抚着这些因自己而生的疤痕。

      “苏浅,如果有一个人,欺骗了你,伤害了你,但她是为了救你的性命才不得已欺骗你,伤害你的,你还会……原谅她吗。”

      郑雪染鼻尖酸红的试探发问,被问之人却不明所以,不过她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不会。”

      苏浅给出答案,干脆利落。

      “我向来最厌恶的就是欺骗二字,我宁肯带着对方真挚赤诚的心意死去,也不愿被他人自以为是的欺骗和保护而活。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底线,所以我绝不会原谅一个,将我选择人生的权力擅自夺走的人。”

      “是……这样吗。”

      锐利的话语精准捅在郑雪染每一处伤口上。

      山崖,绝境,夕阳。

      那张她深爱的面容拿着刀子发疯似的扎向自己,那双曾含满爱意的眼眸被恨不能将自己千刀万剐的痛快替代,那一幕又一幕,都成了郑雪染这些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靥。

      良久,郑雪染松开面前的掌心,魂不守舍般嘀哝,“是啊,不会原谅的,怎么可能会原谅呢……”

      “殿下?”

      没有气力再应对面前人不解的呼唤,郑雪染疲惫抬头,望向不知何时被乌云占据了的天空,天色灰蒙一片。“看样子要下雨了,你赶紧回御药房吧,我也回寝殿了。”

      “啊,好的!小人送您……”

      “不用了。”

      郑雪染拒绝了苏浅,只是将茹兰草籽装好,而后转身朝东宫的方向走去。

      “恭送太子妃殿下。”

      苏浅规规整整的行了个礼,看着视线中的人越来越远,直到走到灰蒙天色的尽头。

      ……

      傍晚的天空犹如被罩上一块宏阔的灰布,布外藏着一座看不见的巨大钟鼓。鼓声响裂,撕开天幕,天上之水不可阻挡的倾泻到人间。大雨一会儿卷向东,一会儿又飘向西,如水柱,似粗针,劲敲房檐,重击屋门,猛砸在地,形成一圈圈水花四溅的漩涡。

      滂沱大雨下,皇族贵胄们舒舒服服待在家里,一手喝着一杯仆人端来的热茶,一边欣赏窗外颇为壮观的景象。村野农夫们一家老小被迫挤在狭窄发霉的草屋里,一手堵着漏雨的茅草房顶,一边祈求雷公电母发发善心,不要让雨再下大打坏地里的庄稼,那可是全家人一年的指望。

      当然还有第三种人,比如苏浅,不知她吃错了什么药,衣也没添,伞也没打,此刻疯狂奔跑在无处可逃的暴雨之中。

      郑雪染正坐在外殿里,两眼放空的注视着窗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的寝殿越来越近。定睛望去,那人竟是……

      “苏浅?”

      几乎惊讶得从椅子上弹起,郑雪染迅速拿起一把伞,刚跨出殿门的那一刻,苏浅也适时而至。

      “苏浅,你疯了吗?这么大的雨,你跑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郑雪染赶紧把伞撑开,挪到已经浇成落汤鸡的女孩头上,并且伸出另一只手想把她拽到殿内,但女孩却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

      “太子妃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啊?我们不是才刚分开吗,而且是什么十万火急的话,非得现在说不可?”

      “很急,非常急!” 苏浅挣开郑雪染,而后快速平复跑来的喘息,认真看向面前人,“您方才问我,我会不会原谅一个为了救我而欺骗我,伤害我的人,我的答案是不会,但……”

      顿了片刻,滴水发梢下的眸光忽而坚定,“但太子妃殿下除外,不论您对我做什么,或者想要我做什么,我永远都会心甘情愿接受。”

      郑雪染愣了愣。

      “你冒雨前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个?”

      “嗯。” 苏浅点头解释,“我回去之后一直坐立难安,总觉得下午说的话伤了殿下的心,但我不想殿下伤心,一刻都不想,所以便着急赶来,重新对您回答。”

      奉承的语言郑雪染听过千万遍,但她知道这个女孩的话永远炽热真诚。

      落下手中伞,郑雪染一把抱住身前的女孩,任大雨放肆浇在二人身上。郑雪染干净的面庞也瞬间湿润,一时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谢谢,苏浅,谢谢你。”

      她闭上眼,深沉诉说着自己的感动。

      “殿下……”

      淅淅沥沥的雨中,苏浅也闭上眼,双手缓缓环上对方的腰枝,安静的靠近这个坚韧又柔软的灵魂。

      许久,郑雪染终于回过神来,她们在雨中待了这么长时间恐怕要着凉,于是赶紧松开怀抱,将苏浅拉回殿内。

      “看来雨是不会停了,今晚你就待在我的寝殿,好好洗个澡,睡一觉,明日天晴再回御药房。”

      “这……”听到对方十分越矩的建议,一对招风耳晃动纠结。郑雪染看出她的念头,板起脸故作严肃的呵道,“这可不是建议,而是太子妃的命令。”

      “是,殿下!”

      退堂鼓被明目张胆的藏了起来。

      苏浅应声,露出一个欲拒还迎得逞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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