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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春雨荷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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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郑雪染拿起锄头,准备再次修整昨日被践踏稀烂的菜地,但到了菜园的景象却与昨天大相径庭。
只见那些被踩烂的菜叶已经被拔除,而且全都重新种上了幼苗,整整齐齐,焕然一新。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万分惊讶的望着眼前,郑雪染从不允许宫人插手这菜园,因为这菜园是她心中的一片洁净之地,寄托着自己最后的情感与希望。
但好像冥冥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默默躲在看不见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的帮助自己。
在原地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直到天空渐渐漫上乌云,一道闪电霹雳而下,随后巨大的雷声在无边的高天之上轰鸣,这才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震醒,赶快收拾锄具跑到一旁矮殿的房檐下避雨。
原以为这场春雨很快便会结束,但等了几刻都不见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突然,一个人影从身后闪过。
郑雪染心中生起一种强烈又熟悉的预感,快步走进殿中。
一把油纸伞赫然立于眼前,耳边又伴随着雨水响起了脚步声,朝那脚步声猛地回首,却见一袭青绿色的裙角从门外摆过。
油纸伞是这个人放在这里的,还有重新修整好的菜园,送来的红花油,都是这个人做的!
心中的声音无比肯定,下一刻,郑雪染抓起伞,毅然决然的跑出去想要追上那个身影。
红墙绿瓦下,茫茫烟雨中,宫人们都在伞下低头快行,她也单手持伞,随着青绿裙角的足迹,跑过一道又一道曲折的回廊,但身前人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脚步逐渐加快,让身后人撵得愈发吃力。
“哐!”
突然,几个用双手遮头赶去避雨的宫女不小心与她相撞,没有注意到面前人是太子妃便匆匆离开,但郑雪染的油纸伞却被这力气卷飞,倾盆的大雨瞬间泼到头顶,也将她狠狠拍打在地上。
忍痛抬头,前方已是空空如也。
焦急的四处张望,但那人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寻不到一丝存在过的迹象,拖着淋成落汤鸡的衣裙,郑雪染只好怅然若失的转身回去。
行了两步,低迷望前,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侧颜却展露于眼帘,在挂满水珠的睫毛下,一张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
一个身着青绿宫裙的小宫女站在回廊拐角处,一手撑着一把油纸伞,微微踮起脚。另一只手攥着一方丝帕,为面前一个高她半头,身穿侍卫服的年轻男子,仔细擦拭着他额前沾染的雨水。
“小浅,今日的雨下得这样大,旁人都忙着避雨,你怎么不在房里多休息一会儿,反倒傻乎乎的跑来这儿找我。”
“你病了两日,又没有人替你接班,我实在担心,便忍不住来看你了。”
小宫女放下丝帕,将伞向前倾斜了几分,侍卫也包住她握在伞柄上冰凉的双手,低头呼气,试图为她带来一些温度。
“冷不冷?”
“不冷的。”
“这回你看到我,该放心了吧,快些回去,千万别着凉了。”
“嗯。”
他不舍得的放下手,她也红了脸颊和一对小巧的招风耳。
“对了,秦竹哥哥,这个……这个给你。”
小宫女像记起了什么一样,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浅色精致的荷包,警惕的张望一会儿后,才递到侍卫眼前。
“这个荷包是……你绣的?”
“嗯,我第一次绣,绣的不好看。”嘴上虽然谦虚着,但眼中却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她指着荷包上的图案,兴奋的对他说,“这株青竹是你,这朵云是我,这样你每次看到荷包的时候,就仿佛我在你身边。”
侍卫却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呆呆看着荷包,这让她有些窘迫,“怎么,你不喜欢吗?你……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还是拿回去……”
“不,我很喜欢,我刚才在想,以后我要天天戴着它。”
“啊……好。”听到身前人这样说,小宫女终于松了一口气,耳朵也又红了起来。她赶紧把手中的伞怼到他的手里,而后从墙角拿起另一把方才带来的油纸伞。
“秦竹哥哥,那我先走了!”
小宫女的鞋踏在一个个雨坑中,从中溅起了片片水花,溅湿了她青绿色的裙角。
侍卫一直盯着她跑远的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雨幕中,才回过神来,把荷包小心揣进怀里,心满意足的撑着伞离开。
高大的红墙里,只剩雨纷纷而下。
一直站在雨中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郑雪染,此刻仿佛被钉在原地,呼吸变得短暂而急促,面色也因心脏的痉挛更加苍白,手脚混乱到不知如何动弹。
因为方才那个小宫女,正和自己藏在心里整整三年的人长相一模一样……云乔乔。
她笑的样子,红了耳朵的样子,奔跑的样子,好像云乔乔,可她……怎么会出现在宫里?她身旁的那个侍卫是谁,为什么他叫她……小浅……?难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吗?
带着一个又一个疑问缓了许久,郑雪染终于颤抖着迈出一步,浑浑噩噩的朝自己的寝殿方位挪动。
阴霾的天空劈下一道闷雷,树干被大风吹得在眼前止不住的晃动,晃出好几棵影子来,郑雪染也力不能支,猛地晕倒在天旋地转的雨幕中。
……
“郑雪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郑雪染,我要杀了你!”
“郑雪染,这是我最后一次被你骗了。”
……
唰得睁开双眼,郑雪染从梦中惊醒,豆大的汗珠早已浸满了额发。她坐在床上,耳边还回荡着梦中那人曾对自己说过的一句又一句话,心脏也停不下来的狂乱砸动。
见到太子妃醒来,一旁守候多时的宫人们赶紧膝行上前侍奉。
“我是怎么回来的?”
郑雪染一边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水,一边询问着。
“回太子妃……前日……前日您晕倒在寝殿门口……不远处,奴婢们发现后把您……扶回来的。”
听到宫人们颤抖着声音的回答,郑雪染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床前已经黑压压跪了一群宫人,阁外也跪了一群的侍卫。
无需多问便明白,这定是太子的旨意,准确来说是皇宫内的规矩。太子妃一人晕倒在雨中迟迟无人发现,哪怕是因为太子妃下令不许他人跟着,身边的每个宫人还是免不了责罚。
皇权之下,上位者贵体受损,就是下位者不可饶恕的罪。
自己昏睡了两日,恐怕这些人也没吃没喝的陪着自己跪了两日。郑雪染有些内疚,象征性地随意吩咐几句后,便遣散了一直跪着的宫人和侍卫们。
起身喝药梳妆,今天难得是个大晴天,可能因为昨日待在雨里太久的缘故,头还有些疼,疲惫的望向窗外,此刻有三四个侍卫正在巡逻守卫,她想要安静的吹吹风,于是独自走出寝殿,缓缓走上殿旁的楼阁,登台远眺,果真缓解了些许倦意。
不经意的余光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向楼阁这边走来,他是……那个和叫小浅的小宫女待在一起的侍卫?原来他是东宫的侍卫,还是自己殿中的人,以前竟没有注意到他。
像突然看见柳暗花明的村落一般,郑雪染急切的下楼了解这前因后果。来不及扶栏杆,她几乎是跑着下了三四节台阶,不料下一刻却一下踩空,眼看就要从楼上摔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侍卫飞跨上前,将郑雪染稳稳接住,放回地上。
“小人叩见太子妃殿下。”
侍卫跪地行礼,俯首却难以掩盖昂轩非凡的气宇。
郑雪染稍稍整理下略微凌乱的裙衫,而后若有所思的盯向眼前人,“你就是秦竹?”
“是……是的。”
跪地之人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子妃居然知晓自己的姓名。
“多谢你相救,你的身手不错。”
“小人不敢邀功,护卫太子妃安全是小人职责”。
郑雪染微微点头,秦竹身旁的一个荷包进入她的视线,应该是方才救她时不慎掉落的。
“这个荷包,是你的吧?”
她从地上捡起来,轻轻闻了一下,而后仔细把看,淡黄柔软的布料上绣了几株挺拔青绿的竹子,上空缀着一朵用银白色丝线绣成的云朵。
“不是……啊……是……回太子妃,这个荷包……是小人的。”
“哦,既然是你的,那便还给你。”刚伸手递出荷包,眸光却锋利一转,“不过……这荷包绣的可真精致,应当是出自一位女子之手呢。”
“没错,这是小人的……亲生姐姐,在小人入宫之前绣给小人的。”
地上之人吞吞吐吐回答着,将头伏的更深了些。
郑雪染却已明白秦竹为何这样慌张,依照暨朝宫规,侍卫与宫女之间是禁止相恋的,违禁者需要受到极重的刑罚,宫城里的下人,唯一的任务就是服侍主人,唯一的情感就是对主人的忠心。
此刻她也终于理顺他与那位叫小浅的宫女之间的关系,虽然昨日他们的种种行为已经彰显了他们之间的情愫,只是郑雪染自己不愿承认而已。
“原来如此,即是你的姐姐送给你的,你可要好生保管,切莫再弄丢了去。”
“是!小人谨记太子妃教诲!”
秦竹如释重负的放下那颗提在嗓子眼的心。
“这个荷包好看是好看,但你最好还是将它收起来,不要成日戴在身上招摇。” 刚回身走了几步的郑雪染突然停下来,朝身后人继续说道,“否则哪天被宫里某双多事的眼睛发现检举,白白让刑狱司审讯你一番。”
她没有拆穿秦竹的谎言,最后的话里却五味杂陈,这几句是对他们的提醒,也满是醋意甚至是嫉妒。
如果小浅就是云乔乔……那个女孩……从前是不会绣工的,可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学会了吗?
苦笑了一声,她带着身后人不解的目光离开。
证实了小宫女与秦竹之间的关系,可小宫女身上仍有许多疑问。趁着秦竹值班守卫的时机,郑雪染换上不惹人眼的宫女装扮走出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