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41、三年之后

　　转眼，距太子和太子妃成婚已过了三年，太子李衡娶了相府嫡女的正室妻子，他与郑丞相的明面关系也就被顺理成章的拉近，丞相时不时在朝堂政事上为李衡推波助澜，太子一党的势力在京城如日中天。

　　另一方面，凌王李衍由于支持者周贵嫔一族遭难，自己的势力受到了重创，于是选择暂时留在漠北，三年的励精图治下，势力虽不如从前，但也逐渐恢复到七八分，兵权也不断掌握在手中，仍被千里之外的太子所忌惮。

　　还有郑风御，他也跟着李衍去到漠北，不过他依然是那个不羁浪荡的性子，不是赌博乱了纲纪，就是醉酒误了军务，给凌王惹上不少事端，可能是需要笼络亲信，稳定人心，凌王每次都只是对他略施责罚，有时传到京中，甚至引起了圣上的不满。

　　后宫中也发生了不少大事，太子的继母，暨朝的第二任皇后，因为一场急症暴毙离世。东宫内，太子和太子妃平静度日，在外人看来举案齐眉琴瑟和鸣，不过作为太子的侧妃和枕边人，蔡星吟却窥探到了二人之间的貌合神离，于是使尽解数争夺太子的宠幸，成功怀上身孕，让即将初为人父的李衡大喜，赏赐了不少绫罗珠宝，也让她愈发娇纵放肆，不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当然在太子妃眼中也从没有这位侧妃。

　　这日，郑雪染换了一身贴身朴素的装束，拎着一只水桶走到东宫中一片较为偏僻的土地上，只见土地上种满了蔬菜瓜果，虽然地方很小，但种的十分整齐，一看便是被人精心播种培育过的。

　　她放下水桶，从中拿出一支水舀，而后蹲下身去一株一株浇灌。

　　这些都是郑雪染种的，她从未真正体验过寻常百姓家的生活，于是入宫的这三年来，她悄悄练习农耕，纺织这类基本技能，等到以后出宫生存不至于慌了阵脚。

　　正忙着，身后传来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蔡星吟一手扶着微微隆起的孕肚，一手搭在身旁低头服侍的宫女手上。

　　“嫔妾蔡氏参见太子妃姐姐。”

　　嘴上说着请安的话，身上却没有丝毫行礼的意思，蔡星吟居高临下的看着蹲在地上的郑雪染，挑衅意味十足。

　　地上的人也不恼，低嗯一声，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蔡星吟还以为她没有注意到，于是直接嚣张的提醒道，“春雨湿绵，阶长路滑，如今嫔妾的肚子愈发大了，太医嘱咐不能随意走动，太子殿下也准许嫔妾免去给姐姐的礼数，还请姐姐莫怪。”

　　耳边絮叨个没完，郑雪染不耐烦的放下水舀，站起身来看看这个蔡侧妃又要搞什么名堂。

　　只见面前扶着肚子的手指上，一颗硕大崭新的红宝石戒指一下映入眼帘，一看便知是太子赏赐下来的好东西，戒指的主人瞧着郑雪染终于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脸上立马焕发出得意的光芒。果然，这就是她来此处的目的，跟自己这个太子妃炫耀示威来了。

　　“既然太医和太子都不许你随意走动，你不待在殿里好好养你的龙胎，反而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蔡侧妃是想违抗太子的旨意吗？”

　　郑雪染没惯着她，反而顺着她的话给她按了个不注重皇嗣的罪责，蔡星吟没想到太子妃会这样犀利的质问，一时理屈词穷，柔嫩的脸上瞬间就涨红起来。

　　“嫔妾怎敢违抗殿下的旨意，只是嫔妾听闻姐姐整日醉心于田园之事，怕您没有精力再处理东宫的其他事务，这才来问问姐姐需不需要嫔妾接手操办，好让姐姐暂时歇息一下呢。”

　　“蔡侧妃有心了，孕中还在关心着我的事情，只可惜妹妹是一介侧室，按宫规祖制没有协理东宫大小事务之权，帮不了我的忙。”

　　“你……你！”

　　无闲心再理会面前人，郑雪染说完，便又拾起水舀准备蹲下去。这可让蔡星吟在众人眼前丢了面子，于是气急败坏的朝身后宫人们吼去。

　　“太子殿下都说过多少次了，本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一定要格外小心，你们怎么还带我来这种土灰扬天的地方？”

　　边说着，一脚踩到边一株长得正好的菜叶上，崭新柔软的鞋子瞬间被淤泥灌脏，缺乏经验的贵族小姐显然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惊慌的大叫了一声。

　　“这……这都是什么啊！居然如此污浊！来人，把这些菜都给我拔掉，莫要让它们脏了东宫！”

　　“是！”

　　宫人们得令上前，不敢怠慢连忙弯下腰去拔除地里种的蔬菜，没一会儿，精心呵护的菜园便成了一片凌乱的废地。

　　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郑雪染一把抓住蔡星吟的手腕，发力翻扭，“你好大的胆子啊，敢动我的地方？”

　　“啊……啊！”

　　被抓之人痛的大叫，郑雪染仍没有放手的意思，身旁宫人也惊慌相觑，无一敢阻拦。

　　“太子妃！”

　　过了不久，一句男声急匆匆赶来。

　　被下人偷偷禀报而至的李衡看着眼前的场面，愣了片刻后上前阻止，“太子妃，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松开蔡侧妃。”

　　郑雪染冷眼看着面前这张永远不辨阴晴的面孔，又看着已经痛到哭出眼泪的蔡星吟，终于将手放开。

　　“呜呜，太子殿下，您怎么才来啊？”见到李衡，蔡星吟拖着发紫的手腕，一下便扑入他的怀里，止不住的委屈道，“您要是再晚点来，吟儿恐怕就要没命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李衡抱着怀中人安抚着，余光却停在另一人身上。“堂堂东宫太子妃，老是插手民间妇人的农耕之事，像什么样子。”

　　郑雪染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站在面前。三年了，她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起码在李衡，她那位名义上的夫君的眼里是这个样子。

　　春寒料峭，风中又夹杂起隐约的雨丝，女子却衣着单薄，身形摇坠，仿佛再刮来一阵大风便能将她摧毁，这让李衡略有不忍的放轻了语气。

　　“星吟正怀着本王的第一个孩子，就算她再有不周，你也不能伤了她，明白吗？你……还不快向星吟道歉。”

　　听到太子这样维护自己，蔡星吟扬起满意的一笑，随后挑衅十足的看向郑雪染。

　　迎着这样的目光，郑雪染冷笑一声，丝毫不惧的走上前，到二人面前停下。方才太子妃的战力还让人心有余悸，蔡星吟不由得感到害怕，心虚的抓紧了李衡。

　　“方才是我多有得罪，还请蔡侧妃勿要见怪。”

　　没想到，下一刻郑雪染竟然微微垂下头，按照太子的意思跟面前人服了软。

　　她知道，如今这位蔡侧妃不仅怀着龙嗣，她的父亲蔡将军也在陇西领兵平定暴民动乱，正逢作战攻坚时期，太子绝不会为了自己责问蔡星吟，也不会允许自己与她闹出矛盾。

　　再纠缠下去，只是于大计不利。

　　太子妃屈尊降贵的向自己道歉，蔡星吟却选择无视，只是将头一歪，撒娇似的说道，“殿下，出来的有些时辰了，咱们的孩儿在妾身肚子里饿的直哭呢，我们赶紧回殿里吃些东西吧。”

　　“好。”

　　瞬间转换成充满爱意的表情，李衡俯下身，温柔摸着身边人的肚子，身边人也时不时捂嘴偷笑，而后相互搀扶着离开，宫人们纷纷跟上侍奉。

　　还真是幸福的一家啊，看来只有自己是多余的。

　　郑雪染摇摇头，自己这地方总算能清净下来了。

　　回过身蹲下，想要重新修整一下菜园，突然发现自己的脚腕竟然发紫的厉害，或许是方才与人争执时不小心扭伤了，一阵雨丝打下，疼意也渐渐袭来。

　　只好放下菜园的活，一瘸一拐的走回去。

　　太子妃在东宫有专属自己的寝殿，寝殿分为内殿和外殿，内殿的守卫森严，非太子妃召不得入，而外殿出入的宫人比较多，规矩也松很多。

　　天色已是傍晚，天气也阴雨连绵，诺大的寝殿此时空无一人。

　　她没有掌灯，也没有命人通传太医，而是在外殿的窗边坐下来，微微敞开窗户，任渗进的雨水拍湿脸颊，仿佛这样便能暂时洗涤那颗躁动不止的心，和心中那份升腾而起的思念。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突然传来一下杯盏碰桌的声音，虽然那声音不大，但在空荡寂静的的此时却格外清晰。

　　郑雪染有些奇怪，她关上窗户，点上灯烛，走到寝殿中央查看。

　　仍然没看到人，但桌上却多了一个堵着红色布塞的瓶子，上面被人粘上一张“红花油”的纸条，看来这是涂抹在患处，用来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拔出布塞，一股浓重的药味立即钻入鼻中。

　　这下更是奇怪了，难道方才是宫人给她送来的药物？可她并没有把扭伤的事情告诉别人，而且这红花油虽然好用，却十分平常，在东宫内一般都是用苏木粉和马钱子这类昂贵的东西，可见它并非东宫之物。

　　到底是谁拿了红花油给自己，然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郑雪染百思不得其解，可更令人疑惑的事却还在接连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