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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夕下坠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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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乔乔失了手,眼中腥红流火的恨意却烧得更旺。只见她狠扬起刀柄,面目狰狞的继续扎向身前一动未动的人,一旁卫兵们反应过来,赶快将失去理智的云乔乔擒住。
“天道不公,苍天无眼啊!为什么不让我杀死她,杀了这个整口谎话,满腹黑水的杀人犯啊!!”
手中的短刀被打掉,整个身体被叉在无数冰凉的长矛当中。无用的挣扎下,云乔乔彻底崩溃,开始撕心裂肺的怨恨,咒骂,混着夺眶而出的眼泪,下一刻又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郑雪染!待会儿上了奈何桥,我定会将孟婆汤打翻,就算到了来世,我也不会忘记你欠我的两条无辜人命!不……不,我不要入轮回,我宁愿……我宁愿跳入忘川河中化作厉鬼,忍受百年千年煎熬,也绝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们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
“哐!”剧烈绝望的颤动之中,云乔乔肩上的包袱突然甩落在地,里面的东西也纷纷摔掉出来。
有一双绣花鞋,是给郑雪染逃走准备的,云乔乔在市集上挑了很久,生怕选的不好会咯伤她的脚。
还有那只勾着蓝边云朵的白色瓷碗,云乔乔几乎每天都要拿出来擦拭,走到哪儿都会带着,但此刻它已经碎成了几瓣,零落在山崖黄色的砂石上。
看到这两样东西,郑雪染先是一愣,而后拼命压住眸中生出的快要抑制不住的情感。她命令卫兵暂时退下,卫兵看着默认允许的郑丞相,才都退了下去。
云乔乔也从束缚中挣脱,怔怔看着地上的瓷碗。这是她爱上她的证据,寄托着少女初次却热烈的恋慕,如今终于,破碎了。
理智被拉回,她再也不看郑雪染一眼。
在几十双眼睛的戒备和注视下,云乔乔筋疲力尽的走到一只瓷瓣前,蹲下,拾起,握紧,掌心钻入破碎的声音,一条条淋漓的鲜血从指缝中流出,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良久,她看着自己已经淌满血的右手,虚脱般苦笑一声,“没想到,我第一次爱一个人,就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是啊,是自己信错了人,爱错了人。是自己,活该。
原来情之一字,不过如此。
黄昏,峭壁。
夕阳打在一张凝结了泪珠的脸上,女孩毫无往日神采,像被掏空了灵魂一般,松落瓷瓣,站起身,慢慢向崖边走去。
停下,她背对着她,迎着夹杂冷意与夕阳的风,闭上双眼,迈出一只脚。
“云乔乔!” 将要迈出另一只脚的同时,身后熟悉的声音紧迫上前,拉住女孩的手臂,令女孩的身体翻转到自己面前。
“郑雪染……”
云乔乔空洞的呢喃出面前人的名字,然而下一刻,郑雪染紧迫担忧的面孔瞬间转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云乔乔,记住我的脸,下辈子要是遇到我,一定离我远远的,别再……爱上我。”
“你……”
没给云乔乔片刻反应,郑雪染猛地一推,瞬间,一个单薄的身影凌空坠落。
四目相对,不断下坠的那双眸里划过一丝震惊,随即变成了终于解脱的坦然。
郑雪染,这是我最后一次……被你骗了。
这样也好,也好……
深渊里回荡着震人耳膜的寂静。
她淹没在刺眼的夕阳之中。
云乔乔已死,卫兵们赶紧恢复行动,收拾打扫凌乱的现场。
郑丞相走到还立在崖边一动不动的郑雪染身边,语重心长般碰了碰她的肩膀,“以后别再想着那些违背纲理伦常的事情了,女人和女人,呵,怎么可能有好结果呢?你就安心嫁给太子吧,世间的女人总是要依附男人的,何况那个男人还是未来的皇帝。”
郑雪染没有回答,也没有给她的父亲半分面子,转身便直接离开。
“染儿!”郑丞相怒道,“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是谁。”
“父亲无需提醒我,我一直都记着我是谁,更清楚我在做什么,我要做什么。”
没管她的父亲是何表情,在留下这句话后,郑雪染直接回到府中,紧闭房门,连续几天都不准许任何人进来。
……
月光下,一双手被映照得更加白皙,下一刻,这份白皙却逐渐被染红。
血一滴,又一滴,淌在华丽柔软的地毯上,郑雪染头靠桌腿坐在地上,静静承受着手中攥紧瓷片的疼痛。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感受完与云乔乔同样的疼痛后,郑雪染松开手,拿出掌心这块被弃在崖边的瓷片。
半年前,自己偶然发现了一个勾着云朵图案的小瓷碗,觉得与云乔乔有缘,便顺手给了她装枣子,没想到那个女孩居然一直留着它,原来在那时,她便已经对自己生出了爱意吗……
唇角苦涩一笑,比窗外的月光还要凄冷。
如果不是父亲提早回京,发现了她要假死逃走的秘密,此刻自己一定与那个女孩在一起,然后用余生去她们想去的地方,相爱,相伴,相守,可是如今……
突然,窗户被悄悄敞开,一道矫捷的身影钻入房内。看到主人流血的伤口,一对狐狸眸微怔片刻,而后跪下身来,朝地上人行礼禀报。
“小姐,那天属下在崖间成功接住了云乔乔,不过在接到之前,她的头在坠落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凸出的岩石,所以暂时晕了过去。”
“撞到头部了?”
“嗯。”连月皎有些愧疚,“但还好不是致命伤,接到云乔乔之后,属下便将她背到街上,放在一个济药堂前,被里面的大夫发现,给她医治,后来属下又在附近偷偷观察了一阵子,云乔乔她……已经醒过来了。”
听到爱人安然无恙,郑雪染几天来一直拧皱的心口终于抚平了几分,默默舒出一口气。
什么自己对云乔乔还有怀疑,答应云乔乔跟她离开是为了试探她,当日在崖上的这些话,都是胡说的。
与云乔乔的关系不知怎么被父亲发现,自己被父亲控制,云乔乔也被暗中跟踪监视,而自己的手下差不多都被遣散,如果这时与父亲撕破脸皮,只是以卵击石,白白送命罢了。
所以自己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派连月皎在崖间等着,而后在崖上故意激怒云乔乔,亲手将她推向连月皎所在的较为安全的方位,以此保住她一命。
其实郑雪染知道,父亲未必不知道她说的是假的,但自己爱不爱云乔乔,想不想跟她走,对暨朝的丞相来说都不重要。他只是要女儿的一个态度,要亲眼看到知道相府秘密的人死去,要相府与东宫顺利联姻的结果而已。
“不过……”
连月皎看着沉思中的小姐,吞吞吐吐起来。
“不过什么?”
“云乔乔她虽然醒过来了,但头部受伤严重,一时失忆,忘了一切,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失忆?!怎么会失忆呢?”郑雪染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好那位药堂大夫宅心仁厚,一直都在好生治疗她,不知她日后能不能重拾记忆……对了,还有云乔乔的师父和师姐,属下那日按照小姐之命,在丞相大人的人赶到玉茫山之前,将二人转移到安全之处,事先买通了两个与他们年龄相仿尚有家人在世的死囚犯,代替他们留在草屋内。
不过……属下实在来不及向他们解释清楚,于是只能先将他们打晕带走。”
郑雪染微微点头,“当时情况紧急,确实只能如此,他们现在应该醒过来了吧。”
“是的,小姐,属下也已经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包括云乔乔所在的药堂地址告诉了他们,按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接到了云乔乔,据说云乔乔的师父曾是大夫,相信她的身体很快就能痊愈的。”
“银两呢,都给他们了吗?”
他们师徒的唯一住处被烧光,必定已是身无分文。
“属下给了,不过……他们没要。”
连月皎低下头,苦涩了一声。
面前的郑雪染也立即明白了,都是因为自己,才把他们师徒几人害成这样,他们一定对自己愤恨至极。
还有云乔乔……倘若她知道了真相,她会如何想,她还会……再一次原谅自己吗?
失忆吗……失忆了也好,想必她的师父师姐不再愿意她与自己来往,也不会告诉她关于这段过往的一切,看来自己与云乔乔之间,就此殊途,再无可能了。
而且如今自己正处在风口浪尖,若想保护好云乔乔,最好的方法就是远离她,让她过回以前一样自由自在的人生。
至于自己……
有时候,记得的人,才是最痛苦的,就当是对自己伤害所爱的惩罚了吧。
“小姐,属下会继续探查云乔乔和她家人的情况,再回来向您禀报。”
“不必了,以后都别再打扰她。”
“是……小姐。”狐狸眸中闪烁一丝失落,“那属下先行告退了。”
连月皎准备起身,但想象中的应允并没有随之而来。
“告退,你要怎样告退啊。”
“啊?属下……属下从屋内的侧窗翻出去,就像进来时一样。”
“从窗户翻出去?”郑雪染的话音突然变得尖锐又冰冷,语气中充满了质问。“表面是我不许人进来,实际上现在这屋子四周都有父亲的人监视把守,连只鸟雀都飞不出去,即使你轻功再高,你如何能出得去?你方才……又是如何进来的?”
被这样一问,狐狸眸不禁慌了起来,“那是因为,因为属下………”
“因为你也是父亲的人,对吗?”
地上两道锋利的眸光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