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36、闺房落吻

　　“第三个问题，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什么？” 还没等缓过神来，耳边接着冒出下一个问题，郑雪染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反问回去。

　　“既然你不想嫁给太子，那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如果你没处去的话，可以跟我走。”

　　这回听清了，但郑雪染却更懵了，“你这算是……告白吗？你不恨我了？”

　　“什……什么啊，才不是告白！我……我当然还恨你，你算计了我这么久，这次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我只是看你可怜，要嫁给自己不想嫁的人，所以才顺便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的。”

　　“哦……”

　　郑雪染突然觉得，现在屋里的两个人，好像是两个小结巴。

　　“我知道你过惯了现在养尊处优的日子，若是突然放下相府小姐和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去外面生活一定很不适应，但我想过了，以后我再也不能偷懒，我会努力跟师父师姐学作画，挣钱，养你。”

　　害怕对方有所顾虑而拒绝自己，嘴皮子突然利索起来。虽然云乔乔口上坚持说着不原谅，但心里早就做好了带对方离开的打算，在得知郑雪染婚讯的那一刻，她便再也坐不住了。

　　即使自己爱上的是那人掺了杂质的样子，但爱了就是爱了，爱了便想一直爱下去，没有办法，毫无道理。

　　“以前的十几年，我几乎一直待在玉茫山上，虽然无拘无束，但有时也会觉得太过单调无聊。塞北的骏马和落日，江南的小桥和烟雨，峡谷的瀑布和星空，还有许许多多只在书里听过，在画里见过的奇观异景，我想要亲自去看，和你一起去看。”

　　女孩说着，憧憬着，一言一语是那样直白，真切，热烈。看着双眸中闪烁了点点泪光的人，云乔乔伸出左手，再一次郑重问道，“郑雪染，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吗？”

　　在溢满爱意的目光中，不得不束戈卷甲，缴械投降。

　　此刻，就算前方是万丈悬崖，自己应该也会毫不犹豫的追随她跳下去，拥抱着自由又温暖的山风，跳下去。

　　完了，彻底栽到这个女孩手上了。

　　郑雪染这样想着。

　　不过还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但是，圣上赐婚，没人能拒绝。”

　　“啊……对了。” 先收回左手，云乔乔拍了拍脑门，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个细长的黑色药瓶，“刚刚忘了说，这个给你”。

　　“这是？”

　　“假死药，狗市买的。”

　　郑雪染大吃一惊，怎么又是狗市？自从上次云乔乔误入狗市，知道了这么个地方，至此仿佛打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个少女竟成了黑市的常客了。

　　“我已回山请教过我师父，这药没有问题，服下后可凝息闭气半个时辰，看起来与逝世之人无异。你可以装作得了急病暴毙，我提前换上素服在灵堂里守着，在棺木运去墓地之前及时救出你，这样既不会违背圣意连累相府其他人，我们也能够永远摆脱这里了。”

　　云乔乔详细讲述着自己的计划，原来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并且做好了准备，不过这个计划……听起来好像没有问题，真正实施起来却会困难重重。

　　“相府小姐在成婚前夕突然暴毙，势必会生起轩然大波，圣上，太子，和父亲都会仔细调查，假死药……未必能瞒过这么多双精明的眼睛，就算瞒过了，到时也会很多朝臣和亲眷前来吊唁，还会请专门的哭灵人来哭丧，请道士来招魂，所以在灵堂里偷天换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关键的是，封棺下葬前……会验尸的。”

　　听完郑雪染的话，方才还无比自信的云乔乔一下慌了阵脚，她不知道贵族们连下葬都有这么多繁文缛节，原以为自己已经准备万全，但到头来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假死药行不通的话，跳崖怎么样？”

　　正泄了气的脑袋猛然抬起，云乔乔重拾希望般看向心中忽生一策的郑雪染，“跳崖？！”

　　“嗯。”郑雪染点头认真道，“按照暨朝皇室婚仪，女子出嫁前应前往感因寺祈福，保佑婚后生活幸福美满，而那座感因寺正处高山峻岭之中，附近都是断石峭壁……的确是个跳崖的好地方。”

　　越说越发觉此举可行，她接着思索，“若是七日后的祈愿归程上，我求的姻缘符掉落丢失，下人去找，回来后却只在一处崖边发现留下的一只鞋，相府小姐便可以不幸坠崖，死无全尸，从此消失于人世间了。”

　　“好办法！”云乔乔激动的跳了起来，“那我提前准备好马匹……还得准备一双鞋子，在崖下接应你！”

　　“好。”

　　二人又商议了一番，确保计划万全。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郑雪染眸色一沉。

　　“还有什么事情？”

　　“我安插在各处的眼线还在为我做事，他们都忠心耿耿跟了我很久，需要我召回遣散，妥善安置。特别是连护卫，上次周贵嫔下毒陷害一事，她为我进了刑堂，遭了不少罪，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而且此次计划，我也需要……她的帮助。”

　　“嗯，我明白。” 云乔乔点点头，心里暖和和的，郑雪染虽然生在高位，但却不似别的高位者，动辄打骂随意处罚下人，她待自己的下属很好，在如此紧急的时刻还想着要为他们铺好后路，自己果然没有爱错人。

　　“唉？”突然，她又像发觉了什么似的，对着不明所以的郑雪染，兴奋又小心的两眼冒金光，“所以……所以，你这是，愿意……跟我走了？”

　　对方先是一愣，反应片刻，扑哧笑出声来，“当然愿意啊，我要是不愿意，与你说这么多干嘛。”

　　“真的吗？”云乔乔一把拉起身前的手，想了想，又撅起嘴，“你不会又骗我，或者反悔吧？”

　　郑雪染看到云乔乔患得患失的模样，一股莫名的自责涌上心头，都怪自己，一次又一次欺骗她，才会让她这么没有安全感，等到顺利离开这里，自己一定要重新爱她，保护她，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她。

　　见郑雪染一直没回答，云乔乔以为她真的反悔了，怅然若失的渐渐松开抓着对方的手。

　　就在手落下的前一刻，身体突然被揉进一个有力的怀抱，刚要开启的唇瓣被面前温热柔软的舌头堵住，升起香甜的激素，双肩不自觉上移，心脏也因瞬间的悸动而空了半拍，接着，对方微烫的喘息声从自己的嘴角拿开，慢慢挪到耳边。

　　“我亲了你，盖了章，不会反悔的。”

　　“啊？……啊。”

　　“云乔乔，谢谢你……让我又见到你了，而且……很快，我就能永远见到你，天天抱着你了，真好，真好。”

　　又一个吻轻轻落下。

　　怀中人顺从的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人抱紧自己，亲吻自己，听她尽情诉说不再隐藏的爱意。

　　云乔乔想着，若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哪怕只多停留一刻，无论她要她做什么，她都会赴汤蹈火，甘之如饴。

　　“小姐，方才东宫派人送来了聘礼，还请您过目。”

　　门口一声禀报，终于将二人拉回到现实。

　　“咳……知道了，我这便出去。”

　　“是，小姐。”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郑雪染不舍的松开怀中人，想要再对云乔乔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说什么好了。

　　“那我先走了！”云乔乔突然转身跑开，直到侧窗边停下。自己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因为再多待几分，分别后就要多想她几分，想念她的时刻……实在太难熬。

　　于是赶紧冲屋内人摆摆手，“我们……七日后，崖下见。”

　　“七日后，崖下见。”

　　屋内人回之一笑。

　　“嗯……嗯。”

　　明明又被这笑击中了心，云乔乔却故意无视，单手跃过窗去，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脸盘着地。

　　“喂？！你……”

　　以为被看出耍酷失败，那对朝天耳灵敏竖起，嗖得一下，原路逃走了。

　　屋内人傻眼。

　　“你……可以从房门出去的啊？”

　　……

　　深夜，灯下，佳影手执一张卷皱的画纸。

　　这是云乔乔这几天，特意去感因寺附近查探画出的地形图，上头标注了最佳的扔鞋地点和逃跑接头路线，又通过连月皎的那只信鹰，悄悄传递给郑雪染的。

　　一一记住，郑雪染合上画纸，放到烛火前烧尽。

　　转头进入祠堂内部，朝着前方一个牌位，缓缓跪下。

　　“母亲。”

　　烛光下，一道至上而下的泪痕在轮廓中逐渐清晰。

　　“我来看您了，今晚，也是女儿最后一次来看您了。” 三个叩首之后，脸上那道泪痕被主人坚定抹去，自那个深秋忌日之后，郑雪染再不允许自己在母亲面前流一滴泪。

　　“不过，这次我把阿姐接了过来，阿姐终于，回家了。”

　　说着，起身走到一座立柜旁，从柜后又拿出一个牌位来。

　　“郑雪念之位。”

　　上面五个大字整齐竖下，就像祠堂里的其他牌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