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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情字难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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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吹,大雪飘,街上鞭炮此起彼伏劈啪作响,小孩子们都换上了新衣裳,家家户户的跑闹追逐。
今天是除夕,是一家人团圆守岁的日子,按照原计划的时间,云乔乔早就应该回到玉茫山上,和师父师姐在草屋里画小像,贴春联,包饺子,奈何雪越下越大,彻底将山路封堵住,云乔乔只能暂时搁置行程,在小镇的一家客栈里度过新年。
除了云乔乔,大雪也挡了不少在外经商的生意人回家的路,大家都聚在只有这家开门的客栈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推杯换盏声中,一个女孩独自坐在墙角的桌旁,大块腥硬牛肉进肚,一口又一口浊酒入肠。三巡过后,她的胃里已翻江倒海,眼花目眩,只能勉强撑着扶手,里倒歪斜的走上二楼的客间。
“喂,你听说了吗,京城马上就要发生一件大事了。”
“什么大事啊?”
“前两日我去京城进货,听到有人说圣上已经赐婚太子殿下和丞相府的嫡女,就在两个月之后成礼哪!”
“太子殿下?他不是刚娶亲没多久吗?”
“你傻啊,那位只是侧室,丞相嫡女当然是做正儿八经的太子妃,东宫的女主人。”
“啊……哎啊,管它什么太子妃的,与咱们有什么关系,赶紧吃酒,吃完睡觉,希望明天雪下小点,俺们就能赶路送货,在元宵之前到家,老婆孩子还等着俺的钱过年哪!”
“也是,快吃,快吃!”
楼下嘈嘈杂杂,女孩拖着沉重的身体,推开客房的门,重重扣上,终于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而后转过身,后背倚着门缓缓滑下,房内一片黑暗,她使劲晃晃脑袋,好像清醒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走到桌前,点了半根残蜡,从放在桌上的包袱里掏出一个瓷碗。
从丞相府走时,除了一些自己的衣物和干粮,其余什么都没有带,除了这个勾着蓝边云朵的白色瓷碗,自己曾小心珍藏了半年都没舍得用,只因为……是那人送给自己的。
“郑雪染……” 微弱的烛光下,云乔乔趴在交错的双臂上,盯着与眼睛平齐的小瓷碗,不自觉低喃着那人的名字,“郑雪染,郑雪染……你到底还是要成婚了吗,和太子殿下……”
原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她了,但为何听到她要成婚的消息,心里却还是这样难受?东宫内见最后一面时,她给了自己“是”的回答,郑雪染对自己,真的也有自己对她的那种心意吗,她……同样爱着自己吗?可如果爱着,她又怎会对自己如此防备怀疑呢?
瓷碗拿在手中,云乔乔突然很想把它摔碎,就像摔掉自己纷乱如麻的心一样。
窗外雪花一片一片凋落,窗内烛油一条一条流干,客栈一夜无眠。
……
绥都,丞相府内,一片张灯结彩喜庆之象。郑丞相将周贵嫔族人贪污军需一案处理完毕,不日后将会返回京城,圣上龙颜大悦,给小姐和太子赐了婚,丞相府喜上加喜,在京内一时风光无限。
闺房里,下人们围着中间人量尺寸,选凤冠,试嫁衣,忙得不亦乐乎。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衣冠和嫁妆就按照规矩安排,不必再与我禀报定夺了。”
“是,小姐。”
一群人乌压压的告退离开,房里终于只剩郑雪染一人。
她独自坐在镜前沉思,手中把玩着太子送给自己的那支彩凤牡丹步摇,珠穗摇得她心烦意乱。
周贵嫔一事虽然表面上与凌王无关,皇上甚至给凌王提了爵位,安抚平衡朝中局势,但让皇上让自己入主东宫,说明太子和凌王两人,皇上此时已经更偏向于前者,说明太子离那个最高的宝座近了一步,自己离完成复仇大计也近了一步,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自己却半分喜悦也无。
她放下步摇,抬头看向窗外。
天气回暖,挂在房檐上的冰棱已渐渐融化,一滴一滴掉在台前,天空是久违的湛蓝广阔,几缕白云飘在上方。
心情突然好了一些,因为想到了那个人,那个像云朵一样干净的女孩,终于不用再为自己学那些礼数,守那些规矩,和自己一样被困在金丝笼中,如今她一定又回到了山间,在山坡上肆意张扬的大笑,奔跑吧。
“哐!”
房门突然被毫无预兆的推开。
下人进来前一定会提前通传,显然来的是位不速之客。
郑雪染冷静起身,向门口谨慎走去,走到拐弯处,一个探头探脑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云乔乔?”
郑雪染惊讶的看着眼前人,“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以为不会再看到她了。
“我……回来看看。” 云乔乔将头闪到一边,甩开臂膀在屋内随意走着,时不时摆弄花草,目光却始终没肯停在郑雪染身上。
看她这付想看自己却不敢看,明明藏着很多话却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模样,心底瞬间柔软了下去。郑雪染走到这会又在假意观赏壁上画作的女孩身边,笑着道,“看来我得多派人手看着西院那颗的枣树,这可是丞相府守卫的一个巨大漏洞呢。”
看画人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从西院枣树上爬进来的?”
“你瞧瞧自己的衣袄,背面粘的都是雪水和枯枝,一看便知道是从树上下来的,而且你待在西院的日子比较多,对那里的地形也比较熟悉,我猜你是从外面跳到西院,又悄悄从西院过来的,对吗?”
“咳咳……嗯……嗯。” 云乔乔眼神飘忽略不服气的咳咳嗓子,一边赶紧拍掉衣后的雪土。
“你还是这样大胆,还好今日府中人都忙着置办衣冠嫁妆,无瑕关注其他事,要不然一路过来,肯定会被发现的。”
“衣冠嫁妆……” 旁的话都没听进去,只有这四个字在耳边沉重作响。
云乔乔终于看向这个让她心神不定寝食难安的人,“你……你真的要嫁人了吗,嫁给那位太子殿下?”
提到这件事,方才还发亮的眼眸,霎时就失了光芒。
“嗯。” 郑雪染点点头,强忍着收起阴沉的情绪,努力展出一个笑来,“你今日来,是想为我这个曾经的主人送上新婚祝福吗?”
“不是。” 云乔乔毫不客气的一口否绝,对方刚努力展出的笑容也尴尬凝固在脸上。
“我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心中不禁一声无奈的笑,数日不见,这个女孩怎么还这么爱问问题。
“第一个问题,我在狗市被恶犬围攻差点丧命,这件事,是不是也是你做的?还有郑风御,他和你是不是一伙的?”
“不是的!” 没想到云乔乔想问的是这个,郑雪染连忙解释,“除了那日在东宫里……我对你说的那些事……其余的我都没有做过。”
“真的吗?”
“真的,就算我有再大的权力,也没办法控制你自己想去狗市或是去哪里,郑风御也是被我父亲赶出去的,我与他私下再无来往。云乔乔,我自知犯下了许多错,但伤害你性命之事我从没有做过。”
又仔细想了想,好像有一件事云乔乔还不知道,也确实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郑雪染轻咬嘴唇,十分懊悔的吐露,“不过……因为我的捧杀之举,让你在府中激起了太多愤怒和嫉恨,在你火场昏迷时,吴管家林姨娘和老杜曾合谋下药,害你多受了一些罪……但还好我及时发现,将亲自下药的柳香赶出府中,予以警告,后来我又以你的名义,给她们送去了一些礼物安抚,她们才彻底老实下去,没再动害你的心思了。”
听完这番话云乔乔才明白,柳香与自己再不合,又怎么敢一个人做主给自己下药,原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其余的心结,也算完全解开了。
“好吧,我……姑且信你,不过,你不是一直都怀疑我是凌王的内线吗,你为何会帮我处置柳香安抚她人?离开东宫那日,你又为何会说,你有和我……一样的心意呢?”
“一开始我确实以为你是凌王的人,直到你师姐来过之后,我才明白一切,对你的怀疑也完全打消。至于我和你一样的心意……”
郑雪染莫名慌张起来,那其实是因为,她以为那次是自己与云乔乔见的最后一面,才敢将憋了很久的心意说出了口。
“你出现之后,我的心里发生了很大变化,或许……或许那种感觉就是喜欢。即使是在我怀疑你的那段日子,我对你,也是有喜欢的,后来确定了你不是内线,我很愧疚,但还是很喜欢……不,是更喜欢了……所以,所以我才会那样对你说……”
一向对任何事都能处理得游刃有余的相府小姐,这会居然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脸憋得通红,甚至都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而对面的云乔乔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说出的喜欢二字,耳尖竟也开始生出山楂糕般的红晕。
不行,不行……云乔乔,你要记住,你是来质问郑雪染的,不能人家放个鱼饵,自己又傻乎乎的上钩了。
内心使劲默念提醒自己,云乔乔故作不在意,使劲清了清嗓子,“咳咳……我知道了,那……第二个问题,你到底想不想嫁给那位太子殿下?”
恢复镇静,双眸垂落,郑雪染缓缓开口,“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