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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二人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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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乔乔几乎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回东宫,将写着药方的纸交给太医。太医们将信将疑的接过来,短暂商讨后,决定还是按照上面所述调制解药。
接着不吃不喝在殿外等了一天,终于看到有太医走出来,云乔乔赶紧上前询问,“郝太医,我家小姐如何了?”
“放心吧,郑小姐体内的毒素彻底清除,已经清醒过来了。”
“真的吗?!”
“真的。” 郝太医看着满脸紧张豆汗如雨的女孩,笑着点头安抚。
“太好了!多谢郝太医!”
得到肯定的答复,云乔乔兴奋地抬脚就想往里闯,却被郝太医拦下。
“云姑娘,虽然郑小姐已经清醒,但身子还是很虚弱,你最好先别去打扰她。”
“对……对,对。” 云乔乔平静下来,前天就是因为自己那番生气的话,刺激到小姐的情绪,才让她体内的毒素爆发,病情也急转直下的,自己……自己还是先别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自言自语的嘟囔着,而后失神般转身往另一侧走。
“云姑娘!” 身后的郝太医叫住了她,犹豫半天开口道,“我想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云……云是你的本姓吗?”
“嗯。” 云乔乔对他的问题十分不解,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啊……”
对方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恢复原状,“我就是随口问问……那个,云姑娘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我这就回太医院,为郑小姐熬制几副养身的汤药。”
他将肩膀的药箱往上抬了抬,告辞回走。
云乔乔此时也没有心情想其他的事情,送别郝太医之后,她就在东宫中漫无目的走着,走累了,选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坐下。
“为什么会这样。”
云乔乔闭上眼,只觉得眼眶如火烧般灼热,浑身疲惫不堪。
她此时应该是高兴的,当得知小姐醒来的那一刻,她也确实是高兴的,但为什么现在自己又会这样低落呢,是因为……自己欺骗了周贵嫔才拿到解药的吗?
自己赌对了,花暝虽然是内线,但她没有完全隐瞒自己,她爱慕着玉佩的主人,也就是她的主人,而她的主人同样在意着她,为了救她甚至愿意交给敌人解药。
可是花暝早就死了,死在了玉茫山上,周贵嫔却以为她的爱人还活着。是自己撒了谎,是自己……欺骗了她,欺骗了她尘封于深宫之中最宝贵的感情。
想到这儿,云乔乔再也忍不得,将头埋在膝盖上嚎啕大哭。对心上人的担忧,对世间阴差阳错的无奈,种种情绪积攒一起,此刻才终于发泄了出来。
“不用哭了,你家小姐已经好多了。”
婆娑泪眼中,一个衣着华服的高大身影慢慢靠近。
“太子……殿下。”云乔乔赶紧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
“嗯。”李衡微微颔首,忖量片刻,直接问道,“有人看见你去了冷宫,我很好奇,我那么多手下都没能从周贵嫔手中拿来解药,你又是怎样得来的配方?”
面对质疑,云乔乔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虽然已经知道太子和小姐同在一个阵营中,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周贵嫔和花暝之间的羁绊。
于是她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我……太子殿下,小人可以不说吗?”
鹰眸中掠过一丝不易被察觉的不悦。
李衡没有再为难她,“也好,你经历了这样的大事,想必已是十分恍惚,那便等你心情平复些再说,反正周贵嫔也已经死了。”
“周贵嫔……死了?”
“嗯,今早冷宫侍卫来报,周贵嫔已用匕首自尽,她居然敢在皇上赐来白绫之前死。”
看着云乔乔逐渐苍白的面色,李衡笑道,“此番你算是立了大功,还真是一个不得了的小忠仆呢,郑小姐当初可不该怀疑你。”
“怀疑我?”
耳朵突然嗡的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尤其是对方欲言又止。
云乔乔不死心的继续问道,“太子殿下,您说的怀疑……是什么意思?”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或许你不知道会更好。”
李衡摇摇头,抬脚准备离开,但身旁的女孩居然拽起他的衣角阻止,倔强的想要得到答案。也许是觉得自己的行径过于无礼,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将手松了下去,无助的杵在原地。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 李衡低咳两声,重新抚平微微皱起的衣角,“不过是因为周贵嫔的那枚玉佩原是凌王的,郑小姐看到你拿着玉佩,便以为你是凌王的内线。”
“凌王的内线?我都没见过凌王几面,怎么会是凌王的内线呢?”
“一个带着皇室玉佩的乡下女孩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正常人都会起疑,而且听闻你多次对自己的家世和住所闭口隐瞒,郑小姐自然也要对你设陷提防。”
“设陷……提防……吗?”
那个娇小的身影彻底凝固,两瓣樱唇无法自控的颤抖,“太子殿下知道小姐……是怎样设陷提防于我的吗?”
“这……”
“太子殿下。”
突然,一袭清瘦素衣出现在他们面前,打断了李衡刚要脱口而出的话音。
只见郑雪染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着石柱栏杆,勉强支撑在寒风中左右摇坠的身体。
而离她仅有几步之遥的云乔乔,看到数日前还躺在自己怀里不停呕血的心上人,如今终于失而复得重立于面前,心中五味杂陈。
二人默默相望,未言一语。
一旁的太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踱步离开。
“云乔乔……”
郑雪染还是先开了口。
“小姐,你终于醒了!”
脸上的阴云被竭力散去,云乔乔快速上前搀起单薄的躯体,用手心暖住冰凉的肌肤,“外头太冷了,我先扶你进暖阁。”
“云乔乔,我……”
“小姐昏迷了很久,现在一定饿极了吧,我马上去御膳房给你拿吃的,你想吃什么,吃一些热粥吧,暖暖身子,啊对了,还得拜托他们置办几道清淡的小菜……”
“云乔乔。” 郑雪染反抓住对方的手,终于打断了她故意转移的话题。“为什么你不问我,方才你问太子的话。”
云乔乔也安静下来,低垂了眸色,“对不起小姐,小姐对我那样好,在府中处处维护我,我……我不该因为太子殿下随口的几句话,就不相信小姐的……”
“太子没有骗你,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骗你的人……是我。”
郑雪染深吸一口气,直视面前那双瞪大的双眼,终归吐出了心中所藏之言,也是她做下最大的错事。
“其实在山洞里看到你的玉佩时,我便对你起了疑,我不相信有人会义无反顾的救一个陌生人,以为你只是为了得到相府的情报,才故意接近于我的。而我……我邀你入住相府,也不是因为我对你心存感激,而是请君入瓮,想要知道你究竟藏了怎样的心思。”
说着,她将指甲深深嵌进手掌,试图平稳她生平第一次如此内疚与慌乱的心。
“卖身契是我教吴管家骗你签下的,就是为了更容易掌控你。你以为自己洗破的那件林姨娘的衣裳,其实是我暗中派人弄坏的,还有……还有我重罚呵责你的厨子老杜,赏给吴管家地上的脏果子替你出气……种种维护,不是我真心待你好,而是想让你树大招风,千夫所指,我好借他人的眼睛和手,看着你,除掉你。”
“不……不可能。”
云乔乔拼命摇头,眼神无比肯定坚毅,脑中等待着小姐扑哧一笑,对自己说一切都是开玩笑的画面,但下一刻,她的小姐却把她的幻想击的粉碎。
“事实就是如此。你又救了我一次,我不想……再骗你了。” 郑雪染闭上眼睛,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不知多少遍。她一直在想怎样告诉云乔乔真相,才能把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可最后才发现,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任何理由,也不该有任何多余的借口。
她终于明白,满腹心计的自己,根本不配爱上这个单纯又热烈,义无反顾投入爱情的女孩。
“还有,上次入宫参加凌王的生辰宴,那把火,也是我自己放的,只是为了给你留出足够的时间,引你和凌王相见,好证实我对你是凌王内线的猜疑。”
“别说了!你别说了……”
云乔乔捂住耳朵,但却挡不住从心上人口中飞来的千万根针,那些针,狠狠扎到自己身上,没留下一处完好的皮肉。
眼中不知何时窜出两行冰凉的液体,脚步也不受控制的连连后退。
良久,她认命般的松开手。
自己早该知道了,从山洞里郑雪染打晕自己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该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高高在上的相府小姐,怎么可能在乎一个长在山间泥土里的女孩呢?是自己愚不可及,才会一次又一次相信一个不该相信的人。
“小姐,我爱你。”
一串不掺任何杂质的泪珠悄然滑落,她没有抽噎,任凭冬日的阳光在年轻的脸庞上支离破碎。
“但原来我爱上的,都是你骗我的样子。
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的,问你关于我的那些怀疑,就算一开始我为了师父和花暝对你有所隐瞒,但如果早知道要劳烦你为我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和算计,我一定会一五一十的跟你讲明白,解释清楚。
这些日子,你看着我因你对我的好而沦陷时,一定觉得很可笑吧,是啊,连我都觉得我自己可笑,简直贻笑大方,滑稽至极。”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怨我恨我都是应该,打我骂我,我也绝不还手,只是往事不可追,时至今日,我只能尽力补偿你。”
“补偿?”云乔乔自嘲一声,原来在郑雪染眼里,自己只是一个贪财图利的人罢了。转念,她对着面前人,冷冷问道,“什么补偿都行吗?”
“嗯。”
“既然如此,那张为期一年的工契,就请小姐撕毁废止,就相当于你给我的补偿了吧。”
面前人微怔片刻。
“好。”
得到同意,云乔乔不再多言,抽身离去。
“云乔乔!”
身后颤抖的身体被死力抑制,“我知道你不想再看见我,但有一句话,如果我此刻不说,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说了。”
云乔乔仍然没有回答。
“花灯节那晚,在渡口的小屋里,你曾问了我一个问题,当时我没有勇气回答你,其实我的答案是……是。”
听到身后人这句话,招风耳不由自主的慌乱了一下。
云乔乔低头看着手中的出宫令牌,又扬起眼眸,望着宫墙上一望无际的天空,苦笑着斩断任何留恋,不回头的向宫门前那道长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