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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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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乔乔?”
郑雪染不敢相信的注视着这个没有理由出现在此地的人。
“你怎么到东宫来了?”
“原来是你啊。” 更没想到太子率先开了口。他把云乔乔拉进寝殿内,重新谨慎的关好寝门,这才转身向郑雪染解释,“是我带她来的。”
“是太子殿下?”
“嗯。” 太子点了点头,又瞥了眼一直未作声的云乔乔,“前日我有事出宫,傍晚回来时发现一个女孩蹲在宫门旁的墙根底下,起初只是觉得有点眼熟,后来才记起她是你的贴身侍女,凌王的生辰宴上,她一直站在你身边。是我派人把她接到东宫,也好有个熟悉的下人方便照料你。”
“原来如此,多谢……太子体恤。”
听着太子的解释,说着感谢太子的话,郑雪染的眼神却始终在另一人身上停留。
女孩孤零零站在面前,让郑雪染的心中满是愧疚和心疼,下一刻忍不住开口,“云乔乔,你怎么自己站在宫门外?”
“那天我听了小姐的话,出宫打听给御膳房送鱼的商贩,但他们都不认得黄二,我只能先回府,后来我听说宫中发生了一件又一件大事,太后突然去世,周贵嫔被打入冷宫,还有小姐……小姐也不知为何中了毒。
后来东宫的人来府中传话,说小姐一直昏迷,正在东宫休养,我很担心,可是我没办法去看你,于是我就走到宫墙外,想着什么时候你醒来回府,我第一时间就能看到你。”
云乔乔冷冷的回答着,丝毫没有看到牵挂之人醒来的喜悦。
看来她知道了自己一直被郑雪染蒙在鼓里的事情。
“我没事的,你……待在府中就好了,何苦为我担忧……” 睫毛有些慌乱的闪烁,郑雪染接着试探问道,”不过,你方才……听到了多少?”
“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
心中顿时一沉。
“云乔乔,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的,我只是……”
“小姐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不管是别的事,还是……还是玉佩的事。”
云乔乔没有看郑雪染,平静的语气里藏着无法言状的被欺骗的气愤。
说完这句,她全然忘了屋内还有一位太子殿下,径直转头离开,却被身后人立即叫住。
“如果小姐不相信我能保守住秘密,那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背对着小姐,云乔乔的嘴边露出一道自嘲般的笑,“反正我对于小姐来说,只是一场棋局里,一枚愚蠢的棋子而已。”
“不是的!不是……不是的……”看到云乔乔要走,郑雪染焦急的起身。
“唔……”
她扶着床檐走了两步,却突然呕出一大口黑血,而后失去意识,整个身子径直仰了下去。
“小姐!”
云乔乔吓了一跳,但还是几乎没有犹豫的一个箭步冲过去,环住马上要磕到地面的人。
“雪染,你怎么了?来人,快宣太医!”一旁的太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召人来诊治。
过了不久,太医匆匆赶来,将郑雪染从云乔乔的怀中扶到床上,摸着昏迷之人的脉象,脸色却愈发暗沉。
看到太医这付样子,太子忍不住发问,“郝太医,郑小姐体内的毒素不是已经被清除了吗,怎么又会呕血昏迷的?”
“回殿下,之前微臣们判断那只是普通的毒,郑小姐喝下汤药之后也确实有了好转,但从如今的脉像来看,毒素其实并未被真正消除,仍然残留在体内,而且正在攻击郑小姐的心脉。”
“怎么会这样?” 顿时眸色一阴,从中射出刀子般割人的凌厉目光,“那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再调制出一副解药?”
“太子殿下恕罪,殿下有所不知,这毒素成分极其复杂,起初十分狡猾的藏匿在体内,待到中毒之人的情绪发生波动之时,便会趁势复发,后劲更加猛烈,微臣行医二十余年都未曾见过,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郑小姐所中的,是有心人特制的毒药。”
殿内沉默片刻。
“你是说,她的毒,只有下毒的人才能解?”
“是,殿下。”
云乔乔焦急的在一旁听着,按太医和太子的说法,下毒的人才有解药,周贵嫔……周贵嫔是布置毒针的人,所以只有她才能救小姐吗?可就是她把小姐害成了这样,又怎会愿意拿出解药呢?
“来人,去冷宫,命周贵嫔交出解药。”
太子倒是十分冷静的吩咐手下人。
“是。”
“等下。”
大概太子也觉得,周贵嫔不会轻易救下郑雪染,于是他叫住马上退出宫门的下人,又加了一句。
“告诉周贵嫔,若她能老实交出解药,我可以禀告父皇,赐她死后留一个全尸。”
“是。”
就这样,隔了不到半个时辰,东宫派去的人把周贵嫔以前住的凌芳殿和现在住的冷宫里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周贵嫔也是守口如瓶,一句话都不肯说,只是得逞又肆无忌惮的大笑着,他们又不好动这位还在贵嫔之位的娘娘,只得无功而返。
果然是这样,一个即将被处死的人,什么留不留全尸的,一定什么都不在乎了,怎么可能会拿出解药。
此刻,郑雪染就踩在死亡线上徘徊,云乔乔却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太子,如果可以让皇帝收回处决周贵嫔的命令,或许可以作为让周贵嫔拿出解药的条件。
见太子还没有行动,云乔乔焦急上前,想要跟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太子殿下,如果您能求皇上……”
不料却被抬手打断。
太子似乎知道云乔乔想说什么,但他更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郑丞相虽然是父皇的宠信之臣,但也只是臣而已,要一个皇帝为了一个臣子的女儿,收回自己的金口玉言,对毒害暨朝太后的妃子妥协,皇威何在,龙颜何存。
皇帝绝不可能饶恕周贵嫔,太子也不愿做出违背圣意之事,哪怕是为了郑雪染。
于是只能召来一批又一批太医,但这么些太医却都束手无策。
云乔乔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衡,他的眼神犹如万丈深渊一般,崖下死水搅动乌云密布。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当时可以伪造什么密信救小姐,现在却不肯救了。
她又望向床上那个人,那个不知道在心里藏了多少秘密的人……郑雪染,她居然骗了自己这么久,她凭什么就这么死了,她不能死了,她还没给自己一个解释……包括……包括花灯节那晚在渡头的小屋里……那个问题的答案。
可无论云乔乔怎样担忧和不甘,郑雪染都看不见也听不到了,嘴角渗出一条又一条乌黑的血迹,沿着下颚线流下,殷满了雪白的脖颈。
这是死亡的前召。
她一定……很疼吧……
云乔乔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闷石压得心脏快要窒息。
曾经就有人这样死在自己面前,如今,如今要轮到自己心上的人了吗……
绝望中,云乔乔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是这样吗?会是这样吗……她攥紧了双拳,不论如何,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扒开宫内慌乱的人群,飞快跑了出去。
……
冷宫内,横梁蛛网盘布,灰尘四溢呛鼻,柜子里的衣物被翻的到处都是,床上地上一片狼藉。
桌前一座掉了漆的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的容颜,盛装打扮的女子背坐在门口,纸窗透来清冷的光,慢慢在她身上移转,宛如一朵腐烂浓艳的花,在黑色的废墟中绽放,死亡,直至消逝殆尽。
“你们不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解药,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们的。”
听到有人来,镜中人挽指一笑,而后捡起手边一个乍眼的银色匕首,拔开壳鞘,左右划弄,细细欣赏。
“我不是东宫的人。”
云乔乔一路跑来,现下喘着粗气,耳朵通红的站在门口。
“你?” 见来者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周贵嫔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认出了她是郑雪染的人。
“原来是丞相府的人,他们竟派一个小丫头来,真是好笑,我看你还是尽快为你家小姐准备后事比较好呢。”
“你把解药给我。”
云乔乔努力平稳气息,语气里没有胁迫也没有祈求,只是无比坚定的对着眼前人。
“哼?给你?” 眼前人报以不屑,慢慢靠近云乔乔挑衅道,“太子和丞相府害得我周氏一族家破人亡,我怎么可能把解药给你,我就是要郑雪染死,在我前头死。”
“是你陷害小姐在先,你的族人也确实做了贪污军需之事,而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没错!是我输了,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但你以为你们丞相府和东宫就是干净的吗?郑丞相自诩一心忠于帝王,背地却与太子沆瀣一气,为了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一路以来脚下不知踩了多少无辜的白骨和鲜血。
我是如此,你们也是如此,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所以啊,郑雪染死了也不算冤!”
破败的宫殿内,她甩起沉重的衣摆,亢奋的说着,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下一刻被地上的烛台绊倒,又开始仰头疯狂大笑起来。
听到周贵嫔的话,云乔乔也想起了方才太子和郑雪染之间的秘密交谈,想起了那个被太子杀了的小太监,他与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还是被杀害了,在死前的那一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原来在权力的驱使之下,藏了多少不见光的东西,可是在赌上性命,赌上家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后呢?为了保住权力,依然会是无休无止的阴谋与杀戮,这样的权力,这样的皇位,真的有意义吗。
“我来这里,并不是受太子和丞相府的命令。” 云乔乔收起混乱的思绪,拼命提醒自己来此处的目的。
接着走上前,蹲在已近乎崩溃的周贵嫔面前,将自己的语气也柔软了下去,“我是自己来的,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一番歇斯底里过后,地上人的眼神渐渐迷离,“什么……交易?”
“你给我解药,换花暝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