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31、计谋揭晓

　　“恐怕贵嫔娘娘私相授受是真，贪污军需也并不假吧。”

　　郑雪染咳嗽两声，恍然大悟似的分析道。

　　“想必娘娘得知臣女的父亲，发现了你的族人贪污军需之事，但父亲的密信已经送出，娘娘来不及在路上拦截，于是恶人先告状，在抹额中私放毒针陷害我。一来为了扳倒深知你秘密的丞相府，二来为了引陛下离开金龙殿，给你的人留出时间杀人截信。

　　而且你也知道，太后中毒后凌芳殿的人一定会被召来审问，于是你只能选择与凌芳殿无关的人，于是事先派平日与你私相授受的卫少监入宫，替你掩盖住这个秘密，对吗？”

　　经过这通分析，阁内人算是都串联起今晚这一件又一件事情的真相，也包括皇帝。

　　皇帝慢慢走近已经反驳不出一句话的周贵嫔，玩弄般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发力，“多么年轻美貌的皮囊，没想到竟藏着如此恶毒的心计，朕真是白宠你一场啊。”

　　手指捏得女人的下巴嘎吱做响，仿佛下一刻就会碎成骨渣。

　　周贵嫔知道，皇上已经彻底相信了太子和郑雪染的话，自己再辩解也是徒劳。

　　她的眼泪直刷刷落下，但只是因为生理的疼痛，而眸中真正露出的，却是从未露出过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不屑与厌恶。

　　“陛……陛……陛下！”

　　门外一个太监连滚带爬的冲进来，双膝一弯，冲着那身龙袍掩面哀嚎，“陛下……太后娘娘她……她毒势过重，驾……驾崩了！”

　　“什么？！”

　　众人大惊，阁内顿时慌成热锅上的蚂蚁。混乱中，一边的郑雪染也重重磕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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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睡了足足七日，郑雪染体内的毒素终于褪去，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太子的东宫之中。

　　另一边，皇帝以毒害太后和贪污军需之罪，将周贵嫔打入冷宫择日赐死，其余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周氏一族全部被处置。

　　“郑小姐是故意中毒的吧。”

　　郑雪染虚弱的靠在床榻上，待宫人送药离开后，一旁的太子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让床榻上那只刚端起药碗的手停滞片刻。

　　“状态不佳，所以误碰到毒针？这种话，父皇信，其他人信，我却不信。”

　　太子看着郑雪染，似笑非笑道，“在我的记忆里，郑小姐是一个无论何时都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的人，怎么可能状态不佳呢。”

　　面对质疑，郑雪染并没有回答，而是拿起药碗旁边的勺子，轻轻搅动碗中的汤药，汤药浓重的酸苦味直令人反胃。

　　“其实你在绣制抹额时，就发现了周贵嫔藏着的毒针，对吗？

　　“是。” 郑雪染终于开口，并不打算隐瞒李衡。

　　“当时我明明在绣凤目，但周贵嫔却时不时往凤尾留意，于是我一边交谈转移周贵嫔的视线，一边偷偷观察抹额另一端，果然发现了一个冒了尖的针头。”

　　“不过，只是一个针头而已，就算是误扎上去也有可能，你又是如何判断这是毒针，而且一定是周贵嫔用来陷害你的毒针呢？”

　　顿了顿，太子看着床榻上神色清冷的人，突然明白道，“难道因为那时你便知道，周贵嫔已经发现了玉佩，那块玉佩，就代表着丞相府其实是东宫的人吗？”

　　“玉佩？” 郑雪染不可思议的回问眼前人，“太子殿下……知道玉佩的事？”

　　“郑小姐见谅，你从前派人在御膳房内打听玉佩的时候，我的眼线便将此事禀报于我，我也开始留意调查，那个潜伏在丞相身边长相清俊的女子，名叫花暝？玉佩是周贵嫔的，花瞑其实是周贵嫔的眼线，通过跟卖鱼的黄二交易，利用鱼身，将从刺探的丞相府情报传递给她的主人周贵嫔。

　　当然，花暝还是被丞相发现，射了毒箭，早就死了，郑小姐在找出黄二的下落，得知了真相之后，也把黄二杀死了，郑小姐，我说的对吗？

　　对了，还有郑小姐在宫内骗走那个拿着玉佩的小宫女，将玉佩塞进鱼身，故意让周贵嫔露出马脚的事情，我自然也都知晓。”

　　床榻上的双眸隐隐睁大，吃惊了片刻，又复归淡然，“果然，世上就没有能瞒过太子殿下的秘密。”

　　其实那日郑雪染从踏进凌芳殿开始，就已经感觉到了许多不对之处。

　　周贵嫔招待自己的茶水放的是捂了有一阵的茶叶，想必凌芳殿很久没有领过新鲜茶叶。小厨房内的人手不够，刚从御膳房拿来的鱼筐随意搁在地上，给了自己下手的机会。

　　也许是上次生辰宴上凌王拒婚一事惹怒了皇帝，也许是宫中总在涌现一批又一批更加年轻美貌的妃子，周贵嫔确实已有失宠之势。这时她在鲈鱼里发现玉佩，肯定迫不及待想要扳倒相府，而自己恰好在凌芳殿中，周贵嫔更不可能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所以抹额上的那根针，一定是毒针，也一定是周贵嫔用来陷害相府小姐的毒针。

　　“你发现了周贵嫔陷害你的意图，却没有拆穿……”太子神色一僵，此刻才终于明白了郑雪染真正的想法。

　　这次轮到太子惊讶，“难道你想顺水推舟，你也想……想让太后……”

　　“太子殿下想的没错，太后她该死，从她选中我阿姐去蛮国和亲的那一刻，她就该死了，我还正愁如何才能杀了她，如今有人替我放了一根毒针，我乐还来不及，何必要拆穿呢？”

　　一提到阿姐，蛮国，郑雪染便像被吃满仇恨的怪物上了身，眼充血丝，浑身发抖，而后，她又痛快的仰天长笑。

　　“她死了，死了！阿姐，母亲，你们看到了吗，那个始作俑者，终于死了！”

　　其实周贵嫔说的没错，郑雪染从小便对太后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当年，蛮国很不安分的屡次挑衅暨朝，太后为了彰显她作为后宫之首为皇帝分忧的风范，主动提议派公主和亲防止战患，可她又舍不得送出自己的女儿，于是从朝臣亲眷里选中了郑雪染的阿姐。

　　如今阿姐命丧他乡，害死阿姐的人又凭什么子孙承欢膝下，安然享受晚年呢。

　　“我知道你心里的恨，但是你这样做未免太过冒险，你以为故意扎了毒针，就能完全洗清你的嫌疑吗？周贵嫔说的对，明面上她的确没有陷害你的嫌疑，若不是我及时出现将密信交给父皇，你……你又该作何说辞呢，你们丞相府又该怎么办呢？”

　　“作不出说辞，便不作了，一死而已。至于丞相府……”

　　郑雪染收起大仇得报的笑意，放下药勺，凑近身前人，“父亲出外办差那么久，想必周贵嫔族人贪污军需的证据，怎么也能制造出几分模样吧，等到父亲回宫，拿出的这份证据，便是周贵嫔陷害自己的理由，那时丞相府自然就能洗脱嫌疑。”

　　虽是这样说着，但心中却咯噔一下。

　　太子说的那些她能想到，周贵嫔也能想到，所以，背负毒害太后的罪名的，便只能是她郑雪染。

　　故意扎了毒针，不只是为了洗脱嫌疑，而是在求死。

　　自己只碰了一下毒针，应该会撑到太后中毒之后，就算周贵嫔诬陷是自己毒害太后，但毒害太后的人也因毒针而死，众人定会疑惑从而拖延时间。等到父亲归来再翻盘脱罪，便能保住丞相府上上下下的性命。

　　不过自己的身子也太好了些，居然没有死成，还好太子出现，又给了周贵嫔致命一击。

　　宁可搭上自己，也要让太后去死。

　　是啊，一死而已，要是在从前，郑雪染肯定没有半分犹豫，但是在汐若姑姑拿着抹额告退的那一刻，她居然害怕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女孩，如果死了，自己是不是就没有机会，亲口让那个女孩听到“我也喜欢你”，那个答案了呢。

　　“你知道我与丞相正在做的事情？”

　　太子打断了郑雪染的思绪。他知道郑雪染的厉害，但此刻他才发现，她的心思，竟连自己都没能提防住。

　　“太子殿下能知道玉佩的事，我怎么就不能知道殿下和父亲一直密谋安排的事呢。”

　　郑雪染微微一笑，在慈沐殿时她便猜到了一切，“殿下应该早就知道卫少监与周贵嫔之间的权钱交易，皇上身边的小太监是太子殿下杀的，那封密信，恐怕也是殿下伪造的。”

　　“不错。”太子点点头，“我与郑丞相早就发现周贵嫔族人的贪得无厌之性，于是故意放饵抓鱼，先引他们贪污军需，待他们得手后再将其查获。只是这前前后后还未完全准备妥当，今日之事又太过突然，我才只能伪造出一封密信，先救下你这个不要命的郑小姐。”

　　太子看了眼榻上毫无波澜变化之人，继续道，“不过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让周贵嫔一族早些日子落马而已。至于郑丞相那边，我早就派人快马加鞭告知他此事，对好口风，你不必担心。对了，我在密信上还加了几个我们的大臣，算是加强了密信的真实性，以防父皇认为我和你们丞相府真的是一伙的。”

　　“凌王那边呢？虽然他现在漠北巡视，但周贵嫔一族落难，他的党羽受到重创，绝不会视而不见。”

　　“这个你放心，自会有人……替我们封锁消息，我这个弟弟，暂时是不会知道宫中发生的变数的，郑小姐，便安心待在东宫养伤吧。”

　　郑雪染看着已经想到一切后果并安排妥善的太子，想起自己还未行礼道谢，于是艰难起身，“今日多亏太子殿下运筹帷幄，救下臣女，臣女感激不尽。”

　　“救你便是救郑丞相，救丞相便是救我自己，所以你无需挂怀。”

　　太子扶起她，不经意间，两双手碰到一起。

　　“谢……谢殿下。”

　　其中一双手猛然意识抽出，缩回半段。

　　此刻，寝殿里只有郑雪染和李衡两个人，气氛十分尴尬和微妙。

　　“什么人在外面？！”

　　在突然的安静中，太子像听到了什么，两步快走，推开寝门，一个娇小熟悉的身影来不及躲闪，就这样明晃晃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