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30、反将一军

　　郑雪染捂着心口，深紫色的唇瓣虚弱颤抖，“陛……陛下，臣女突然想到，臣女今天下午在凌芳殿绣制抹额时，曾被什么东西刺痛了手指，原以为是不小心扎到抹额上的金丝，便没有在意，现在想来，极有可能那时碰到的是毒针，才不自觉中了毒……”

　　“郑小姐，听你这话的意思，在本宫事先给你准备的抹额上，就已经藏有毒针了？难不成是本宫在陷害你！”

　　面对周贵嫔的愤怒质问，奄奄一息的眸中迸发出反将之色，“贵嫔娘娘，臣女此刻……只能这样怀疑。”

　　“若真是如此，那抹额放在你手上几个时辰，你会发现不了上面扎了一根针？”

　　“贵嫔娘娘已经绣完了大部分，臣女只需要专心绣制最后一对凤目的图案，根本无需也无暇观察其他地方。”

　　听着二人的争辩，皇帝命太医又拿起抹额，仔细查看。

　　针眼是在抹额凤尾处，离凤目有好一段距离，而且这条抹额又长又厚，毒针却很短，太医把毒针重新扎进针眼中，发现仅能冒出一个小尖，极不易被察觉，太后系到头上，抹额一紧，针尖自然会毫无防备的扎入皮肤里。

　　“就算本宫能让你看不到针，但抹额在你手上，本宫又如何避免你在绣制时不小心碰到呢？”

　　“想必娘娘对臣女的绣工有所耳闻，才确保臣女不会碰到其他无关之处，只可惜近日天气严寒，娘娘又是临时召唤，臣女匆忙入宫，绣时状态不佳，这才不小心扯乱抹额……碰到了毒针吧。”

　　“你……郑雪染……你！”

　　“唔……”

　　不等周贵嫔说完，又一大口血从郑雪染嘴中吐出，胸前彻底染满黑红。

　　“将凌芳殿宫人也全部押进刑室。”

　　皇帝给二人方才的争辩做出了判决。

　　“皇上，明明是郑雪染她……含血喷人！”

　　随着一声充满怨气的微吼，阁内顿时鸦雀无声。

　　周贵嫔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行失态，于是努力压制情绪，迅速重新理清思路，终于让她抓到了此事的漏洞。

　　“还请皇上三思，臣妾没有理由毒害太后，更没有理由陷害郑小姐。如今郑丞相深受皇上宠信，臣妾拉拢亲近还来不及，怎么会想要害他的嫡出女儿啊！”

　　疑问抛出，阁内又是一片哑然。是啊，周贵嫔有什么理由冒着如此大的风险，用太后的命来陷害相府小姐呢？

　　只有郑雪染已经完完全全的明白了，那块塞进鲈鱼里的玉佩，就是周贵嫔陷害自己的唯一理由。

　　周贵嫔午膳前发现了原本应该在花暝手中的玉佩，以为是花暝传递的，便将计就计在自己还未绣完的抹额内，藏入毒针，欲借太后之手除掉自己。

　　正如之前曾猜测过的，那玉佩所代表的情报，想必就是丞相府所藏的最大秘密……丞相府暗里支持的人，正是周贵嫔和凌王一直以来的劲敌，太子李衡。

　　理由虽是如此，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所以眼下，便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郑雪染单手抹去嘴角淌出的一丝血迹，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呢。

　　局面正僵持着，突然一声，阁门被打开。

　　“恐怕正是因为郑丞相，贵嫔娘娘才急着陷害他的女儿吧。”

　　随着涌入的廊下烛光，一个金冠黑袍的身影立在门前。

　　是……太子殿下？

　　太子李衡瞟了一眼地上的周贵嫔和郑雪染，随即上前向皇帝行礼问安。

　　“太子，你怎么来这里了？”

　　“回父皇，儿臣听说太后娘娘被奸人毒害，现在还未清醒过来，便火速赶来慈沐殿看望。”

　　“嗯。”皇帝低应一声，“不过，你方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沉默片刻，李衡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奉在皇帝面前。

　　皇帝略为疑惑的接过信纸，扫视过后，龙颜升腾出明显的怒意，厉声道，“太子，这封信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还望父皇恕罪。方才天色将暗时，儿臣曾经过您的金龙殿前，却不想遇到卫少监卫大人，刚想上前询问他此刻为何会出现在宫中，却见卫大人从隐蔽的宫柱后拖出一具尸体，定睛看，竟发现是您的贴身太监。

　　卫大人将尸体砸到冰冻的荷花池中，装作是小太监自己不慎滑倒死亡，而后从小太监手中抽出了这封信纸，儿臣预感不妙，便立刻差人将他擒获。

　　儿臣又怕信纸上写了什么不利于父皇的内容，便擅自做主打开看，才发现是在外办案的郑丞相所书……专门上报给父皇的密信。”

　　李衡沉着的解释来龙去脉，皇帝听完，极为气愤的把密信甩走，睁吼质问着地上的人。

　　“周贵嫔，朕知道你的族人从不安分，仗着自己的官职在地方上为虎作伥，捞了不少好处，朕从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们竟变本加厉，居然敢勾结将领贪污边境军需粮草，活活冻死了两千士兵！！”

　　周贵嫔被皇帝和太子说的一脸懵，她赶紧爬到密信旁，看着信上的字，下一刻，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密信此刻成了公开的证据，上面都是郑丞相这半年多探查到的，周贵嫔族人贪污的时间，银两和行贿受贿的大臣，事无巨细，还有几个与凌王派亲近的大臣纸上有名，其中就包括李衡口中的卫大人。当然，太子党几个末品小官也有一些贪污之迹，并没有被太子事先抹去。

　　“皇……皇上明查啊，臣妾的族人怎敢贪污将士们的粮草呢！定是有人陷害啊！对……对了，陛下，这密信是郑丞相伪造的，郑丞相表面是陛下的人，其实却在为太子效力！太子和郑丞相是在联合污蔑臣妾啊！”

　　“哦？” 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周贵嫔一眼，余光却扫过李衡和郑雪染。“你还敢在这里信口雌黄，你有何证据？”

　　“回陛下，臣妾方才得到一枚信物，是臣妾在丞相府安插的……”刚得意的想向皇帝道出实情，但看着皇帝皱紧的眉，周贵嫔一时语塞，“不，不是，臣……臣妾……”

　　若说因为一枚玉佩，就证明太子和郑丞相的关系，恐怕皇帝不会轻易相信。而且自己放出卧底，私自探听监视朝臣，一定会引得圣上更重的疑心，将家族推入更深的火坑之中。

　　于是想要说出口的实话，只能生生咽回肚里，皇帝看周贵嫔支支吾吾的样子，只当是她垂死挣扎的胡扯，厌恶的不再理她。

　　“卫少监现在何处？”

　　“禀父皇，正在殿外。”

　　“带上来。”

　　“是。”

　　很快人便被押入阁内。

　　卫少监方才在外便已听到了一切，此刻终于能开口，急切着撇清关系，“陛下，微臣冤枉啊，是太子他胡说八道！今晚微臣的确进了宫，可刚走到金龙殿前，就被太子的人包围扣住，什么小太监，什么密信，微臣是真的不知道啊！”

　　“卫大人深夜入宫，所为何事？”郑雪染虚弱一针见血的质问道。

　　“我……我，自有要事禀告陛下。”

　　“卫大人只是一介五品少监，有何要事非得深夜入宫禀报？”郑雪染眸锋一转，“还是大人知道了我父亲在调查你们，并且已经奏上一封密信，大人怕被发现，才急忙入宫，将陛下身边刚拿到密信的小太监残忍杀害，从而截获密信的！”

　　“不……不是的！”卫少监顿时慌了神，吞吞吐吐半天，只好如实交代，“微臣入宫不是为了截获密信，而是……是周贵嫔，是她突然传召微臣入宫的。”

　　“周贵嫔？可娘娘是后宫妃子，何以召见你以一个外臣，还是说你们之前就有过交往联络？”

　　“这……这……”卫少监跪在地上，眼睛却时不时瞟到周贵嫔身上，周贵嫔看起来也十分慌张，明摆着二人之间有过见不得光的勾结。

　　李衡也接着郑雪染的话，拱手继续道，“父皇，儿臣在扣押卫少监之后便进入金龙殿内，没想到父皇不在，于是先派人仔细调查了卫大人的今日行踪，结果却发现……”

　　“发现什么？”

　　“……今日午膳前，有宫人看到卫少监与周贵嫔在畅音阁不远处相会。”

　　“什么？！”皇帝脸色瞬间发绿，指着身旁瑟瑟发抖的二人怒骂道，“刘美人，冯美人，你们不是说周贵嫔是与你们在一起听戏吗？你们最好现在给朕说明白，否则朕召来畅音阁的人，一问便能知晓！”

　　看到龙颜大怒，刘美人和冯美人吓得再也不敢隐瞒，“陛下……陛下息怒！是周贵嫔事先逼迫臣妾们这么说的，臣妾们根本没有邀娘娘听戏，至于娘娘见了谁，做了什么，臣妾们一概不知，还请皇上恕罪啊！”

　　“你……你们！枉我平日对你们两个提携照拂，你们竟敢背信于我？！” 周贵嫔恶狠狠瞪着改口的二人，发疯一般起身上前，撕扯刘美人和冯美人的衣裳，狂躁和哀叫声响彻殿阁。

　　“够了！”桌子被皇帝掀翻，阁内终于恢复安静，人也乌泱泱跪了一地。

　　周贵嫔顶着布满血色的双眼，向前方膝行了几步。

　　“陛下，臣妾与他人从无私情，绝对没有背叛皇上！臣妾承认，今日臣妾并没有去畅音阁听戏，而是与卫少监见了面，但卫大人是为了给臣妾珠宝和银子，好让臣妾在陛下面前……多美言几句，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臣妾宫中搜查！

　　还有臣妾的族人，他们是有贪赃枉法之实，但仅仅是借职务之便收受一些好处，绝没有胆大妄为到贪污军需害死将士啊！”

　　郑雪染终于明白今日上午，周贵嫔为何非要撇下自己出门听戏，原来是有人来行贿。

　　不过周贵嫔为了洗清红杏出墙的嫌疑，却坐实了私相授受之罪，对此刻她的局势来说，只是火上浇油罢了。

　　郑雪染看了一眼毫无情绪波动的李衡，太子果然是太子，三言两语就把周贵嫔一步又一步引向自己设下的陷阱之中。

　　果然，皇帝冷哼一声，并不完全相信周贵嫔的话。

　　太子已经帮到这个份上了，这个局，就让自己完成最后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