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29、毒发破局

　　离开周贵嫔住处后，郑雪染没有急着出宫，而是不紧不慢的走在一条又一条宫道和回廊上，身旁时不时有宫女和太监经过。

　　连月皎则是满心疑问，却不敢妄自揣测小姐的意图，又没找到合适的询问时机。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到底没忍住，在一列宫女走过后，赶紧靠近身前的小姐，急促又小声的问着，毕竟她们没在周贵嫔那儿发现什么特殊的情况，玉佩现在也不知落在了凌芳殿谁的手里。

　　“别急。”

　　午后的阳光透在壮观斑驳的宫墙上，让置身墙内的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宽慰。

　　郑雪染淡淡道出两个字，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连月皎不知小姐看出了什么，或是知道了什么，但听到小姐这样说，也安心了几分，于是闭起嘴，继续默默走着，小姐也默默走着。

　　像这样默默跟在小姐身后，已经有很多年了。郑雪染，这位让天下无数人倾慕仰望或是嫉妒仇视的相府小姐，一直都是不苟言笑，冰封内心，虽然自己从未真正进入过小姐的世界，可她还是愿意将永远未知的身后，交给自己守护。

　　那双握着红色宝石长剑的手指，挣扎颤抖了两下。

　　宫城很大，二人又费了好一会儿，终于走到出宫的最后一道长廊上。

　　冬日的天色暗的早，两侧高不见顶的黑墙耸立，乌鸦出没悲鸣，显得极为昏沉阴森。沉重的宫门渐渐打开，伴着越来越亮的缝隙，一片刀剑相撞的冷锵声也穿入耳膜，身后一群士兵追了上来。

　　“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看士兵们的目标正是小姐和自己，狐狸眸瞬间狠厉，矫捷的拔出腰间长剑。

　　“郑小姐，陛下召见，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身后是黑压压一群人，身前微开的宫门门缝中透出一道挑衅的嘴角。

　　“终于，来了。”

　　……

　　虽是皇帝召见，但郑雪染和连月皎却被士兵们带到了太后居住的慈沐殿。

　　此刻殿外层层重兵把手，殿里也到处都是人，一批又一批的太医院御医进进出出，皇后也带领一众端着热水和药膳的太监宫女急匆匆踏入，看来这里发生了很大的事。

　　随着士兵的指示，她们又往旁边走去，进入殿侧的一个内阁中。

　　前面带路的士兵将门推开，门内皇帝正一脸怒意的威立在前，地上跪的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周贵嫔。

　　皇帝没有理会刚被带到的郑雪染，而是继续目不斜视的厉声责问着跪在地上之人。

　　“周贵嫔，太医已经在你献给太后的抹额中发现了毒针，你还想作何解释？！”

　　“皇上，臣妾……臣妾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你不知道？这抹额是你绣的，也是你亲自送的，枉太后对你一片疼惜，收到贺礼便立即穿戴上，却被你害得中毒昏迷，至今还未醒来，你还敢辩驳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目光转到一旁太监小心呈上的短针上，这根短针此时已经发黑的严重。看到今晚的局面和对话，郑雪染二人已经大致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陛下……陛下明查啊！臣妾怎敢毒害太后呢？！”

　　周贵嫔却是一脸震惊不知的表情，慌乱的撇清解释中，看到刚到来的郑雪染，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郑小姐……郑小姐终于来了，你可得为我作证啊！陛下，今天一天郑小姐都在臣妾殿内，臣妾绣的抹额郑小姐也看过，她可以为臣妾作证的！”

　　顿时，殿阁内的注视向郑雪染纷至沓来。

　　“陛下，臣女虽不知这来龙去脉，不过的确如贵嫔娘娘所言，臣女没有在抹额中，看到过什么毒针。”

　　郑雪染的证词让周贵嫔长出一口气，不过她身后那对狐狸眸却发出疑光。

　　连月皎不知为何抹额里藏了毒针，也不知这毒针是不是周贵嫔所放。但如今小姐几乎已断定花暝便是周贵嫔插在丞相身边的暗线，想必一定探听了关于丞相府的不少消息，而且那块玉佩的事还没有着落，不知小姐此刻为何还要替周贵嫔说话？

　　“皇上！您听到了吧，臣妾与此事并无关系啊！这……这抹额是臣妾绣制的不假，但臣妾觉得上面的那凤目难绣，便请来了郑小姐帮忙，郑小姐下午将凤目绣好了之后，臣妾便再没碰过它了，只……只是当着太后身边的汐若姑姑的面，选了太后喜好的盒子，将抹额放在里面了而已，盒子是由汐若姑姑一路拿着的，连给太后穿戴也是太后身边的宫人侍奉的，臣妾哪里有机会动手，去藏什么毒针呢？！”

　　这番解释倒是通顺，汐若姑姑是太后的人，绝不会和周贵嫔暗通款曲，她也证实了周贵嫔所言非虚。

　　“而且，就算臣妾要害人，也不至于蠢到把毒针藏在自己送的贺礼中吧？最重要的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素日臣妾常与太后亲近，太后更是待臣妾如亲生女儿一般，臣妾又有什么理由去毒害太后呢？”

　　“但抹额只出现在你的凌芳殿和太后的慈沐殿中，此间并无他人经手……” 说到一半，龙颜渐渐凝固，好像想到了什么，威严审视的余光也开始移向另一人。

　　这条抹额并不是周贵嫔一个人绣制的，在交到汐若手中之前，凌芳殿中最后接触抹额的人最有嫌疑。

　　如此说来，绣目点睛的郑雪染，才是最有机会藏匿毒针的人。

　　“皇……皇上，也不会是……郑小姐干的，郑小姐品性高洁，孝思不匮，怎么可能借臣妾之手毒害太后呢？”

　　周贵嫔看出了皇上的疑心，赶紧替郑雪染出言解释，“臣妾记得，郑小姐的长姐还曾被太后看重举荐，亲自封为固和公主，派往蛮国安定边患，享尽无上荣耀，想必郑小姐和郑丞相感激皇上和太后都来不及，怎会藏匿……谋害太后之心呢。”

　　话一出，在场人的脸色突变，尤其是郑雪染的。

　　说的好听是封为公主安定边患，实则就是在朝臣中选个女儿送去和亲，而且最后郑雪染的长姐被折磨致死命丧他乡，她的母亲也因此事郁郁而终。虽然郑丞相主动上书表忠，顺应皇意向天下人隐瞒固和公主真正的死因，但皇帝也不是没有想过，相府之人会因此事对皇室有所芥蒂。

　　而周贵嫔，明面上虽在维护郑雪染，其实却一步又一步将她推进皇帝的猜疑之中，给郑雪染树实了一个毒害太后的理由。

　　“臣……臣妾失言了，臣妾不是说郑小姐有意图，而是……皇上，此……此事一定还有什么其他遗漏之处的。”

　　局势顷刻转换，郑雪染知道再沉默下去，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于是就地反击，“陛下，臣女的确绣制过抹额，但臣女今日一直待在凌芳殿中，绣制时贵嫔娘娘也一直看着臣女的绣法，臣女并无机会在抹额中藏入毒针。”

　　“是啊皇上，臣妾一直同郑小姐在一起呢，除……除了……”

　　“除了什么？”

　　周贵嫔小心瞥了眼此刻已经面色苍白的郑雪染，继续道，“上午刘美人和冯美人曾邀臣妾去畅音阁听戏，臣妾不好留郑小姐一人在凌芳殿中，便邀请郑小姐与臣妾同去，却被拒绝，臣妾只好自己离宫赴约，午膳时分才回来，至于在这期间……”

　　话顿了片刻，只见周贵嫔朝前郑重一叩首，“臣妾万不敢欺瞒皇上，在这期间，臣妾确实不知郑小姐在臣妾的殿里做了什么。”

　　“周贵嫔……你！”

　　郑雪染指着故意将脏水全部泼给自己的周贵嫔，眼中溢满了愤怒。

　　“传刘美人和冯美人。”

　　皇帝立刻召来周贵嫔口中的两个妃子，而后这二人也证实了曾与周贵嫔在畅音阁共听戏曲。

　　此刻，所有的矛头都指向郑雪染，她感到头晕目眩极为难受，甚至再也站不住，慢慢瘫倒在地上。

　　“将丞相府的下人带入刑狱。”

　　皇帝随即下令侍卫，将郑雪染身后的连月皎抓捕起来。

　　“陛下！”

　　“郑雪染，若你的府中人能禁得住拷问，朕一定会重新彻查此事，还你一个清白。”冷峻如深不见底的悬崖，龙袍抬手一挥，“带走。”

　　就这样，连月皎被几个侍卫围住，呲牙咬嘴的押了出去，另一旁的周贵嫔也暗自露出一道得逞的笑。

　　“陛下，我，我……唔！”

　　郑雪染坐在地上，情绪激动，下一刻，一大口乌血竟喷吐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令在场所有人震惊，太医也紧着上前查看。

　　仔细把脉过后，太医脸色一变，接着跪地颤抖着向皇帝禀告，“皇……皇上，郑小姐此乃中毒之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郑小姐所中之毒，与太后娘娘相同！”

　　那根藏扎在抹额中的毒针虽已被拔出，但一直被放在太监手上，郑雪染根本不可能与毒针接触。

　　“郑雪染一直站在一侧，并未碰过毒针，如何中的毒？”

　　皇上也质疑出这个问题。

　　“这……” 太医连忙又搭脉问诊，过了半刻，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回皇上，郑小姐虽与太后娘娘所种之毒相同，但体内的毒量却比太后娘娘的小了许多，而且郑小姐正值青春体魄康健，因而可能毒发的晚了些。”

　　“毒发的晚？”皇上眉头一皱，“那具体是在何时种的毒？”

　　“回皇上，据微臣浅见，大约是一个时辰之间。”

　　一个时辰之前，正好是郑雪染在凌芳殿中绣制抹额之时，又寻查了一下针眼，是在郑雪染的左手手指内侧。

　　“这……这怎么可能呢？！”

　　一旁的周贵嫔显然没预料到这一切，竟不可置信的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