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28、凤凰抹额

　　几人又在殿阁外逛了一会儿，郑雪染感觉有点冷，于是叫那个一直随侍的凌芳殿宫女回去为自己取个暖手炉。

　　看着宫女领命走远，又确认四下无人，郑雪染这才将云乔乔拉到较为隐秘的角落里。

　　她靠近她低声询问，“云乔乔，那个竖柱玉佩，你今日有没有带在身上？”

　　“玉佩？”

　　云乔乔有些吃惊，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带了，我怕把玉佩弄丢或者弄脏了，一直都是带在身上的。”

　　“你能否把它借我一用。”

　　“现在吗？”

　　“对。”

　　云乔乔十分不解，“小姐……你突然要玉佩做什么？”

　　“也许我终于知道，一直以来你要找的玉佩主人，究竟身在何处。”

　　话一出，面前人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瞳，接着，郑雪染朝这双瞳，投来无比坚定的目光，“云乔乔，你可以选择信任我，把它先交给我吗？”

　　“嗯。”

　　云乔乔想都没想的答应了。

　　郑雪染接过云乔乔小心掏出的玉佩，藏进自己的袖口中，不知又想了些什么，随即拉起面前人的手。

　　“小……小姐。” 招风耳扑哧一红。

　　掌心展开，原来是郑雪染将出宫令牌放在了上面。

　　“云乔乔，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你曾经在菜市场上探来消息，说黄二经常给城中一位富商府上送鱼？”

　　“是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富商。”

　　没有富商？云乔乔疑惑问道，“小姐是说我探听到的消息，可能有误？”

　　“不，也许并不是你的消息有误，旁人确实以为黄二是给城中的哪位富商送鱼。”郑雪染仔细思索，“方才凌芳殿的宫女倒是无意间提醒了我，御膳房经常去城里采买菜食，所以我猜，很有可能……是黄二找到给宫中送鱼的路子，又怕旁人眼馋竞争，才故意撒谎隐瞒的。”

　　云乔乔点点头。

　　小姐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眼下御膳房才采买完鱼虾，若我的猜测是真的，那就说明黄二此时一定在皇宫附近，还没有走远。”

　　“真的吗？所以……”

　　“所以机不可失，御膳房每次采买的数量都很大，只要你现在出宫，看到周围有一群肩挑空筐浑身鱼腥的商贩，那便是给皇宫送鱼的人，就算今日黄二没有来，他们当中也一定会有人认识黄二，甚至可能知晓他在何处。”

　　经过郑雪染的一通分析，云乔乔终于大梦初醒，两眼放光道，“若真如此，我岂不是能找到黄二了？！小姐，我这就出宫打听！”

　　“嗯，你先出宫，不过……我们都不知道黄二的长相，为防有人贪财冒认，这块玉佩就暂且放在我手里，等到真正确定黄二的身份，再交还给他。”

　　“好。”

　　云乔乔郑重谨慎收下手心的令牌，告退出宫。

　　待她走的没了影子，一对狐狸眸却悄然上前。

　　“小姐，您为何……” 连月皎疑惑又小心的询问，“您为何要支走云乔乔？”

　　连月皎看出了郑雪染的意图。

　　黄二早就死了，就算要继续做样子寻找他，又何必偏在这个时候，叫云乔乔特意出宫一趟。

　　“我的确是要支走她，但我并没有完全骗她。”

　　说着，郑雪染拿出刚从云乔乔手里得来的玉佩，仔细打量，“或许我真的找到了这枚玉佩的主人，不过当然不是什么黄二，而是……就住在此处的人。”

　　眼眸抬起，从中闪出一道凌厉的光。

　　“这座凌芳殿的主人，就是玉佩的主人。”

　　一旁的狐狸瞳孔瞬间扩张，“小……小姐是说，周贵嫔？将花暝安插在丞相大人身边的，不是凌王，而是周贵嫔？”

　　郑雪染无声默认。

　　“小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

　　刚……刚才？连月皎默默点了点头，想必是小姐这一上午在凌芳殿里发现了什么蹊跷。

　　“没想到周贵嫔才是我们一直要找的幕后主使，可就算不是凌王本人，周贵嫔也是凌王阵营的支持者，这形势还是于我们不利啊，小姐确定就是周贵嫔吗？”

　　“不确定，我猜的。”

　　“啊？这……”

　　“不过很快就能确定了。”

　　未等连月皎反应过来，郑雪染便挪动脚步，快速走到刚刚的小厨房前，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观察时机。

　　午膳前运来的鱼虾有很多，人手却好像不是很够，还有很多鱼筐被暂时搁置在外面。

　　环顾无人，郑雪染立即上前，将手中那枚小小的玉佩，果断塞到一条鲈鱼口中，又拾起筐里几条正常的鲈鱼掩盖在上面。

　　这番操作让连月皎彻底惊呆，她赶紧上前拦住郑雪染的操作，焦急提醒道，“小姐，虽然现在没有人，但宫里用膳之前必定会里里外外仔细检查食物，这块玉佩虽然很小，但迟早会被发现的啊！”

　　“我就是要他们发现，而且越快越好。”

　　郑雪染不以为意的继续操作，将玉佩怼入鱼身的更深处，还平静的补充了一句，“花暝是怎样让玉佩被发现的，我就要让玉佩被怎样发现。”

　　“难道……” 狐狸眸愣在原地，而后终于恍然大悟，“难道从始至终，御膳房里都没有被安插接头的人，黄二只需将花暝交给他的信物，塞到只有周贵嫔才能享用的鲈鱼里，便可以安全传递消息了？！”

　　“正是如此。”

　　“可恶！那个黄二，居然敢隐瞒这一点，害得我们在御膳房内查了许久，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真是死有余辜！”

　　这边还在激动又低声地讨伐着，郑雪染却已敏捷地完成最后一步，遮上鱼筐盖子遮，同时偷留出一条缝隙。

　　“好了，我们回到刚才那儿吧。”

　　“是，小姐。”

　　二人转身离开，迅速回到刚才的位置，继续等待回去取暖手炉的宫女。

　　郑雪染还不忘蹲下捧雪抓玩，实则是为了去除手上沾染的鱼腥味。

　　此番她以玉佩做饵，故意引诱。那个花暝消失了这么久，而今用来传递消息的玉佩突然出现，相府小姐也正巧坐在周贵嫔的面前，届时哪怕周贵嫔隐藏的再好，也一定能露出蛛丝马迹的惊愕和变化。

　　不过道理虽然如此，行动起来的风险却十分巨大。

　　连月皎也突然想到了这点，“可是，小姐……我们还不知玉佩代表的是什么情报，贸然传递，后果不堪设想啊……”

　　“连护卫。”郑雪染打断了她的顾虑，“现在是个多好的时机啊，岂能白白放过，而且我想要知道的，不正是我会遭受什么样的后果吗？”

　　面前的语气自信又强大，让连月皎不禁咽了咽口水。

　　是啊，不论是之前故意落进人贩子的圈套，还是凌王生辰宴上亲手放火烧了自己的殿阁，小姐从来都如此，处事魄力，行动果决，生死全部置之度外，不肯给自己留出一丝退路。

　　不过这次还是有一点不一样……

　　那个云乔乔，小姐故意把她支开，是怕云乔乔会误了自己的大事，还是……怕她留在身边，会跟着自己犯险呢？毕竟身边突然少了个丫鬟，也许会让有心人起疑。

　　狐狸眸泛起慨叹，这位主人的心思，好像越来越难捉摸了。

　　没等多久，凌芳殿宫女终于送来暖手炉，郑雪染随意说出派云乔乔回府取惯用的针线，给云乔乔的离场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倒也没人在意一个丫鬟的去留。

　　几人又在外逛了好一会儿，直到午膳时间到，周贵嫔听戏归来，殿内一大桌的丰盛菜肴也已准备万全。

　　菜肴当中，一大盘爆炒松江鲈鱼肉色泽诱人，香气扑鼻，不过在满桌其他的山珍海味旁，倒也显得平平无奇了。

　　离将玉佩放进鱼身已经有些时候，想必早能被发现了，周贵嫔竟还敢将这鲈鱼端上桌，一颦一笑中也难以窥见什么不安和变化，这让一旁的连月皎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和小姐的推测是否正确。

　　午膳过后，周贵嫔将针线重新递给郑雪染，大约两三个时辰，郑雪染终于绣好了抹额上的那对凤目。

　　周贵嫔十分小心的接过绣品，眼中难掩欣喜，“郑小姐的绣工果然……非同一般，这个礼物，一定能让太后娘娘她……此生难忘的。”

　　定睛精致的一针一脚处，全是再也无法隐藏的，孤注一掷的欲望。

　　看得出周贵嫔对此份礼物的重视，她还特意请来在太后身边侍奉的汐若姑姑，按照太后的喜好，精心挑选为放置抹额的托盘，将抹额仔细摆好，之后又迫不及待的换衣补妆，想要随汐若一起去往太后宫中请安赠礼。

　　“等一下。”

　　郑雪染突然叫住了面前正手捧装着凤凰绣额的金制托盘，屈膝告退的汐若姑姑。

　　“郑小姐……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贵嫔敏锐的目光霎时盯来，语气中也略带紧张。

　　郑雪染先没有回答，只是对着自己刚刚绣好的绣品，又沉思了片刻。

　　“没有。”

　　她微微摇头，同时抹平紧皱的眉角，起身行礼，“臣女的意思是，时辰不早了，既然抹额已经绣好，臣女便不在此处叨扰娘娘了。”

　　“是这样啊……”周贵嫔暗自舒了一口气，“郑小姐倒也不必急着出宫，可以随本宫一道去给太后问安。”

　　“今日是娘娘专门向太后问安，恭送新年贺礼，臣女岂能喧宾夺主，而且如今岁末严寒，太后本就凤体欠佳，怕是不便接见外臣，还请娘娘和汐若姑姑转告太后，待到春至气暖，臣女一定亲自进宫去拜望她老人家。”

　　“那好，那本宫便不留郑小姐了。”

　　“是，多谢娘娘款待，臣女告退。”

　　周贵嫔看来是急着给太后问安，便没有再装客气送自己的客人出宫。郑雪染刚踏出凌芳殿，周贵嫔便后脚去往太后寝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