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贵嫔相邀 ...
-
连月皎突然想起,那日自己在城外送别云侍梦时,她的确说过要重新为自己作一幅画像,当时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画了下来。
而且虽然只相处了两三天,但画像上的人物和细节都如此逼真,可见作画之人的技艺高超,再想想当初云乔乔画的,这让人忍不住起疑……她们二人真的师出同门?!
虽然她们师姐妹的画技差别极大,但的确……都是重情重诺之人。
突然,身旁的小月牙扑腾了两下翅膀,鹰嘴左点一下右点一下,眼珠子直往画上凑。
连月皎将画像拿近,兴奋地给它比划着,“小月牙,你也认出来了吗!这个是你,这个是我!还有……还有这个是我衣服上的彼岸花,这个是剑鞘上的红宝石!”
小月牙仿佛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绪,高兴地又扑腾了好几下。
五年前,连月皎被郑雪染从朝廷的护卫营选中,带回府里。
为了方便隐匿和战斗,护卫们成日秉着一张张无情又冰冷的脸,穿着一身统一样式的全黑色护卫服,手里握着最锋利杀人于无形的武器。
而连月皎却不想与他们相同,她会攒下主人所有的赏钱,只为在剑鞘镶上一颗最夺目的红宝石,她会找来裁缝,在一样的全黑色护卫服上,绣上不一样的如血般绚烂妖冶的彼岸花纹,那是她最爱的花。
传说在黄泉路的忘川河畔开满了这种花,若是生时看惯了,待到哪天自己为保护主人,或是为完成主人的任务而死去,在幽冥之路上有遍地熟悉的彼岸花相随,便不会感到害怕了吧。
狐狸眸把画看了再看,看了又看。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记得自己衣服上的花纹,记得自己剑鞘上的不同,甚至愿意浪费心思和笔墨颜料,只为给一个不过数面之缘的护卫作一幅画像。
她突然不想看到地狱中的彼岸花了,她第一次那么想活着,活着……才有机会再见到那个人,自己还有……与她相见的一天吗?
看画之人终于叠起画像,小心翼翼放在衣裳最里侧。
一段黑云掠过。
天上的月透亮,照得地上的一颗心也透亮。
……
第二日,花灯节已过,郑雪染和酒醒的云乔乔准备从渡口小屋中打道回府。
路上,云乔乔跟在郑雪染身后,内心惴惴不安。
昨夜……自己算是对小姐表白了吗?后来小姐好像说她不想让自己离开,然后……然后又说了什么?唉,都怪自己酒量不好,还逞能喝了那老些酒,害得自己连最关键的话都没有听到。
云乔乔懊悔的拍了拍脑门,忘记掩饰的叹气声,让身前执掌一切的郑雪染忍不住勾起一笑。
二人回到城中,刚踏进府门,连月皎便急着上前禀报。
“小姐,宫中一早传来旨意,周贵嫔邀您今日入殿,为太后缝制绣品,恭贺新年。”
“好,我知道了。”
郑雪染心头一紧。离新年还有些日子,但周贵嫔的旨意却下的这么快,看来凌王党已经等不及拉拢和试探丞相府了。
“入宫的车马和衣物都收拾妥当了吗?”
“是,属下皆已准备完毕,待小姐梳洗一番便可出发。”
“嗯。”
郑雪染脱去斗篷往浴间走,但感觉背后一直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
差点忘记这件事。
她侧头提醒那道目光,“云乔乔,你站在这里做甚,还不快去沐浴更衣,稍后随我入宫。”
“入宫?我?” 云乔乔惊喜的望着身前人,“这次我可以陪小姐入宫吗?”
“怎么,你不想随我前去吗?那也好,想是昨夜在街市上玩的太疲乏了,今日你就待在府中歇息……”
“不!不用歇息!我这就回去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云乔乔立即躬身领命,随后飞快跑回自己屋里,十分麻利的沐浴,梳头,更衣,生怕小姐会改变了主意。
其实自己也不是非进宫不可,只是小姐愿意让自己随行,就说明自己还有帮得上小姐的地方,说明自己……自己在她心里还有一席之地。哪怕只是一席最小的地,对云乔乔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
于是她第二次踏进了皇宫,与上次不同,这回的云乔乔多了几分镇静,礼仪和规矩也越发娴熟。
“凌芳殿。”
匾额上三个大字,这便是周贵嫔的所住之处了。
作为盛宠一极的妃子,此时虽已是冬天,但她的宫殿内仍能栽满极难伺候的奇花异草,正中摆置一座巨大的装满黑炭的火盆,一进殿阁,花草的香气和暖意便朝着郑雪染几人铺面而上。
听到声响,一位发挽半翻宫妃髻,容貌极美的年轻女子,一手掀开身前的碧色鲛绡罗帐,一手怀抱一只蓝瞳白猫,浅紫金纹织锦羽袍长及曳地,风姿绰约,盈盈而来。
“臣女郑雪染,参见贵嫔娘娘。”
“哎呀,郑小姐何须跟本宫见外,快起来快起来。”
踱步跟前,周贵嫔将猫交给下人,赶紧扶起欲跪身行礼的郑雪染,随后像待许久未见的熟人一般,挽起她的胳膊,行至沉香木阔桌前对坐。
“本宫正想派人去宫门口迎接,没料到郑小姐来的这样快,实在是本宫的疏忽呢。前几日京中下了大雪,眼下还没化透,郑小姐一路过来很冷吧,瞧这手都冰了。”
周贵嫔一边拉过身前的手寒暄,一边紧着吩咐殿内的太监和宫女,“还不快给郑小姐奉上热茶,对了,把皇上新赏的酥酪乳糕也拿来。”
“娘娘不必挂怀,臣女奉旨入宫,协助娘娘为太后绣制抹额,自然不敢有一丝怠慢,所以才来得急了些。”
面对无比热情的招呼,郑雪染依然规矩答话,始终与周贵嫔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让周贵嫔内心有些不悦,自己费了很多心思,甚至搬来太后,才将这位郑丞相的嫡女召来宫中,但无论如何套近笼络,她还是油盐不进,风雨不动,看来这位相府小姐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依旧客气相谈,顾盼含春,颊边现出梨涡一笑,接着对方的话挑明意图,“是啊,听闻郑小姐的绣工乃京城一绝,就连宫里的绣娘都无法媲美呢。你瞧,这抹额上凤凰的眼睛,本宫绣了好些天,但怎么绣都觉着不好,还望郑小姐上手指点一二。”
说着,宫女奉来一条还未绣完的抹额,与郑雪染给皇后绣的那条差不多,其实上面的图案已经绣得极好了,只差一对凤目还没绣上。
郑雪染接过针线,“那臣女便斗胆一试,也算为太后娘娘尽一份心。”
“好,那就辛苦郑小姐了。”
开始绣制。
一上午,除了几句在绣工上的请教,周贵嫔还时不时旁敲侧击关于郑丞相的事,不过都被郑雪染聪明绕过,周贵嫔从她这儿几乎打探不到什么口风。
忽然,一个宫女从殿外走近阁内,俯身在周贵嫔耳边低语了什么。
听完,周贵嫔神情一变,只片刻,便朝着还在认真绣制的郑雪染重展笑靥,“哎呀,瞧本宫这脑袋,竟忘了本宫前些天邀了刘美人和冯美人,今日午时相约畅音阁听戏,眼下两位妹妹都已经到了,本宫也不好爽约,不如郑小姐放下针线,稍作休息,正好与本宫一道前去?”
“多谢娘娘盛情,只是臣女对戏文之类一窍不通,怕是会打扰娘娘们的雅兴,臣女还是先行告退了。”
“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不强人所难了。”丞相府的人可不会随意参与后宫小帮派间的活动,郑雪染的推辞亦在周贵嫔意料之中。
“不过郑小姐难得进宫一趟,本宫可不能让你就这么回府了。本宫这就吩咐小厨房准备菜肴,郑小姐便先歇在凌芳殿里,或者在殿外随意转转,待本宫赴约归来,再与本宫一同用膳可好?”
面对如此热情,郑雪染稍作思考后还是选择接受。
“臣女谨遵娘娘旨意。”
接着几句你来我往的客套,周贵嫔又给郑雪染指派了殿里几个得力的宫女伺候,而后便匆匆离开了。
殿中终于恢复宁静。边绣制抹额边同周贵嫔斡旋了两个时辰,郑雪染几人也确实有些倦了,特别是云乔乔,困得直打哈欠,于是她们走出殿阁,活动手脚,呼吸一下夹杂冬日正午阳光的空气。
忽然,空气中穿来一股扑鼻的腥味。
“喂,喂!鱼送来了,都让一下!”
几个小太监抬着装满鲜活肥鱼的筐篓,陆陆续续从凌芳殿偏门一路运到后院,后院是皇帝给周贵嫔建造的小厨房。
“周贵嫔娘娘还真是得宠,殿里有自己的小厨房不说,数九寒天还能吃上这样肥美的鱼肉。” 狐狸眸盯着活蹦乱跳的鱼筐,不由得发出慨叹。
一旁随行服侍的凌芳殿宫女听到连月皎的话,顿时得意极了,“那是自然,我们家娘娘最爱食鱼虾,每次御膳房从宫外进来食材,都是可我们凌芳殿先挑的。”
“是哦。”连月皎十分不屑。
“连护卫。”郑雪染适时提醒,丞相府的人非常忌讳主动与宫中人搭话,就算只是一个宫女。
连月皎也意识到行为失当,于是忍住不再多言。
二人刚欲转身走开,身旁毫无眼力的云乔乔却盯上了一个被暂时搁到地上的鱼筐,好奇的走上前问道,“哇,这个筐里装的是什么鱼,我怎么从未见过?长的好生奇怪。”
随话望去,只见那是几条屈指可数的橙纹状鱼,鱼头宽扁硕大,满口毛糙细齿,可谓貌不惊人。
“这是……鲈鱼。”
郑雪染倒是认出来了,这是苏州吴江的特产,在严寒的北方极其珍贵,难怪云乔乔没有见过。
“是的郑小姐,这是松江鲈鱼,貌虽丑,鱼肉却色白质鲜,食之口齿留香,余味无穷。我们家娘娘入宫前便爱吃,陛下知道后特意下旨将宫中所有的鲈鱼都赏给我们凌芳殿,现下不是繁殖期,全京城都难寻到几条呢。”
“原来如此。” 云乔乔咽了咽口水,没再多问的转身离开。
然而,无人注意到她身后的郑雪染神色非常,双拳也暗自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