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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情字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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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姬之所以甘愿留在府中,是因为她爱上了那个坐在秋千上看她跳完半支舞的女孩吧,女孩之所以在死前还念着雪姬的名字,是因为她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年少时爱上的人……
其实……其实女子和女子也可以相恋的,就像女子和男子一样,对吗?”
借着酒劲儿,云乔乔终于生出勇气,不断问着其实自己已经有了答案的问题,也道出憋在心里一晚上的话。
“是啊,谁规定女子和女子就不能相恋呢,就算规定了,又有谁能拦得住这世间的情动呢?就像方才在街市上卜的那个字卦一样,从前是我太蠢,竟连自己的感情都搞不懂,如今听完小姐讲的故事,我才算完完全全明白了,雪姬对女孩的心意,就是我……就是我对小姐的心意。
这种心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我也不知道,反正有很久……很久了,可有一件事我还是不懂,在小姐心里,我只是一个丫鬟,或是一个朋友吗,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呢?”
此刻,她的小姐已是无比震惊,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姐!”迟迟得不到回答,云乔乔再也忍不住,干脆直截了当的诉出心中所疑,“小姐对我,是否也有我对小姐这般的心意呢?”
“云乔乔……你……喝醉了。”
“不,我没醉!”
云乔乔急迫的站起来解释,但在酒精的麻痹下,手脚有些不听使唤,踉跄着差点没摔在地上。
郑雪染见势迅速扶住她,却没敌过对方的力气,一下被推靠在后面的墙壁上。
“小姐,我是喝了很多酒,但我没醉,活了十几年,我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醒。”
咫尺前的人伸出右手,杵在郑雪染左臂旁,略为紧张又坚定的注视着眼前人,“我只是想请小姐,给我一个回答。”
“我,我……云乔乔,我……”
见云乔乔这付认真的模样,郑雪染却忽然慌了神,她很想给出自己内心真正的答案,可话到了嘴边,却始终无法说出口。
不能许诺未来的话语,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要像母亲一样吗,给了雪姬希望,又亲手将它扼杀,最后让深爱她的人在痛不欲生中毁灭,让自己在无边的孤寂中思念终身吗?
当初母亲舍不下家族的亲人,放不下世俗的看法,如今自己也背负着入髓的仇恨。她的心可以给云乔乔,她的信念却不能。
此时,她想到了自己抽到的那支写着敢字的卦签,原来她郑雪染,真的只是一个瞻前顾后纠结矛盾的胆小鬼罢了。
又过了许久,云乔乔看着她的小姐一直紧蹙眉头,默不作声,终于泄了松开了杵在墙上的手,像一只受伤的小鹿,耷拉着胀红的耳朵,落寞的转过身去。
“对……不起,小姐,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是我……唐突了,我就先走了……”
酒精已完全冲上大脑,神志模糊的云乔乔连外袄也没穿,舌头打结的抱了一声歉,又不辨方向的朝空气鞠了一躬后,便磕磕绊绊朝着房门走去,似乎非常想要离开这里。
女孩这付迷离又无助的样子,顿时触动了身后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音弦。
“现在这么晚了,外头的风也很大,你还要回府里吗?”
郑雪染看着倔犟前行的女孩,语气中带着心疼和担忧,但不知云乔乔是头脑发昏的听不到,还是故意堵气不回答,只一心继续走着。
“云乔乔……”
在忍不住喊出名字的同时,云乔乔恰好推开了房门。
霎时,一大片冷风灌进屋内,生生刺向薄衣下的皮肤,又将头发和门口摆放的物件张牙舞爪的卷起。凌乱中,一面不算小的铜镜也被从桌上刮落,眼看就要砸到还在风口处挣扎着站稳的云乔乔身上。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郑雪染什么都没想,拿出最快的速度飞奔到云乔乔身边,来不及将铜镜打掉,她只能一把抱住身前人,生生替她挡下那股意料之中的痛意。
身前人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郑雪染又一个转身,果断将云乔乔绕护在身后,迎着呼啸的大风,使出全力拉回门闩,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
屋内终于恢复了一片狼藉的平静。
“你刚刚没磕到哪里吧!”郑雪染转过身,很是着急的把云乔乔抓过来检查,全然忘记了自己被铜镜砸的那下。
“你……你别碰我。”
方才那阵大风依然没把云乔乔吹醒,她反应过大的闪躲了一下,而后带着微微的哭腔,对着身前人。
“郑雪染,你都默认拒绝我了,为什么又想让我留下,我留在这里就能改变你的心意吗?还是……还是你觉得我喝多了的样子很有趣,便想让我待在这里,看我的笑话?你别再抓着我了……我要走,我要回去!回玉茫山去!”
一边说着,一边拼命撕扯着,极度想要甩开那只被抓紧的手,这终于让身前人情绪爆发。
“云乔乔!”
这次轮到郑雪染反客为主,只见她抬起对方的手,快速推上前,将云乔乔连连逼退,直到磕在身后的墙面上才停下。
云乔乔这才安静了下来。
面前人急促的呼吸着,想来是非常生气了,云乔乔内疚的低下头,不敢去看小姐的表情。
也是,自己好像有些……太过分了,怎么……怎么就说出了如此伤人的话来呢?每个人都拥有表达爱意的权力,同样也拥有拒绝别人的权力,以爱为名的胁迫,才是最无耻的。
可笑自己今夜,就做了这个无耻之人。
或许,是真的喝醉了吧。
“别走。”
面前人突然压低声线,吐出两个字。
云乔乔以为是自己醉的晕乎乎听错了,于是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你能不能……别走。”
云乔乔不敢置信的抬起头,原以为小姐这回会恼怒至极的,没想到……她……她还在挽留自己?用一种,恳求又急切的语气。
寒夜里,两道目光交融。
郑雪染微微俯下身,慢慢贴近面前娇小的身体,那身体的主人也本能的直起腰,紧张的停滞了呼吸。
她的招风耳像小鹿一样灵动,脸颊像秋日的苹果泡在酒里,她的唇像两瓣熟透的樱桃,眸里含着湿漉漉的光,分明在等自己爱她,抱她,吻她……自己……自己也分明想要爱她,抱她,吻她……
终于,心中最后一道阀门被击溃,那些克制已久的爱意,就像一层又一层滚烫的海浪,声势浩大,汹涌而来。
而那些沉重的仇恨,窒息的皇权,非议的世俗,无望的未来,再也阻挡不了了,谁都阻挡不了的。
世界全部空白,只剩,情之一字。
双拳紧紧攥住,郑雪染已经通红了双眼。
“云乔乔,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那样认真地对我说了你的心意,我……我有多开心,原来一直以来不是我一厢情愿,原来在我想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也在想着我,云乔乔,其实……其实,我……我也……”
“啪。”
在心底的话即将说出口的下一刻,云乔乔竟突然倒在身前人的肩上,呼呼大睡起来,留另一人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好一会儿。
怎么这个女孩说醉倒就醉倒了,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过,她今晚喝了很多酒,想必已经坚持了很久,再也忍不得片刻的困意了吧。
郑雪染只好宠溺的笑了笑。
窗外的风小了许多,小屋里很安静。
云乔乔的脑瓜就搭在她的肩胛上,郑雪染没有叫醒她,而是顺势张开双臂,紧紧环抱住她的腰身,伴着香香软软的呼吸声,她悄悄凑近女孩的耳朵,继续说出那句未完的话。
“其实,我也,喜欢你。”
……
紫竹林间,一只雄鹰振翅飞过。
丞相府内,连月皎叼着一支枯木枝,百无聊赖的靠在一座假山上。
今夜是花灯节,府里人大都外出探亲或者游玩去了,院子里静的很。这也是一个护卫一年中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时间,但她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只一个人,寻一个安静的地儿,发呆,放空,看天上忽明忽暗的月亮。
这时,一道飞影从月亮中穿过。
“小月牙!”狐狸眸一眼便认出了这个熟悉的飞影。
待飞影降落,连月皎惊喜的抱住她的鹰,狠狠亲了一口,“你终于回来啦,有没有想我!”
亲腻一番后,她才想起来拿下绑在鹰腿上的信封,取出信纸,纸上洋洋洒洒几百字,都是云乔乔的师父和师姐对她的关切和问候。
云乔乔还真是好命啊,即使相隔千里,仍然有人关心着她,记挂着她。这么想着,心底突然生出一丝羡慕,不过很快就被嘴硬的连月皎否决了,自己怎么可能羡慕云乔乔,家书上这么些密密麻麻的字,要是仔细读完,恐怕头都大了!
她将信纸重新折好,装进信封里,想着明天再交给云乔乔。
突然,从信封里掉出另一张刚才未发现的,对折过的纸,隐约透出五彩颜色,纸张的手感也很是不同。
好奇的将它打开,里面的内容却让连月皎大吃一惊。
这……这,居然是一幅画像?
画上,落叶深黄的郊野中,一个女子正吻着怀中黑鹰刚劲宽阔的翅羽,狐狸眸虽然闭着,但细微狭长的睫毛却随风轻舞,极具诱人慵懒之态,一身束腰的护卫服被扬起,下摆大株彼岸花暗纹盛开。
女子手中握着一柄长剑,虽然被鹰的翅羽遮住一段,但画者却仍没忽略细末之处,连剑鞘镶嵌的红色珠石,层次和光泽都塑造的极为恰当,仿佛真的生出了光芒。
持着画纸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因为,这画的分明……是自己。
再看向画纸的左下角,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云侍梦作。”
云乔乔的师姐?这……是她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