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22、试探心意

　　不知从哪儿出现的连月皎单手持一把轻盈华丽的红宝石长剑，剑尖从郑风御的脖颈后方慢慢下划，直到停在脖根上。

　　“小姐，属下的剑刃是换个地儿，还是直接割下去好呢？”

　　“等……等一下！”

　　感受到脖根传来的阵阵冷痛，郑风御缓缓松开抓着云乔乔衣袖的手，又哆嗦着对面前人扬起笑意，妄图协商起来，“郑雪染，左右一个小妾而已，你要真喜欢直接拿走就是，刀剑无眼……咱们莫要为此伤了和气啊！”

　　“小姐，先割三寸深怎么样？”

　　“郑雪染！快……快叫你的人停手，我可不是从前在府中叫人瞧不起的庶出少爷，而是食朝廷俸禄的正三品官员，此处也不是你的丞相府，而是凌王殿下和周贵嫔娘娘亲自下诏督建的尚书府！你别任意妄为，欺人太甚！”

　　“倘若我偏要欺人太甚呢？”

　　凌王和贵嫔又如何，郑雪染不想再与他费费口舌，直接明着发话威胁，“丞相府也好尚书府也罢，你今日若执意违背我意，明日此处便会夷为一片废墟。”

　　“郑雪染！”

　　“其实你心里知道！”声音突然提高一度，柴房内即刻静了下来，她垂下双眸，慢慢靠近面前人，沉声继续道，“你妹妹我，真的有这个本事呢。”

　　被胁之人顿时哑然，郑风御猛然觉得，他这个妹妹好像比他的父亲还要可怕。

　　“连护卫，把剑放下。”

　　胁迫过后，郑雪染还是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狐狸眸接到主人指令，那把悬在脖子上的剑终于撤了下来。

　　郑风御抬手敲敲酸痛的脖子，又装腔作势的整理一下衣领，“这场婚事真是荒唐，作废也罢。”随后他朝着自己的府卫下令，“你们几个也放下武器，退出去吧。”

　　“多谢尚书大人，告辞。”

　　见他服软，郑雪染亦不想将此事再闹到宫里去，于是稍稍低头致意，而后重新大方牵起云乔乔的手，不顾其他人的侧目和议论，头也不回的走出柴房，走出尚书府。

　　“小姐，我们……”云乔乔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又羞的通红，可小姐的神色却依旧大方坦然。

　　“我们赢了，我们回家。”

　　……

　　这场抢亲风波后，郑雪染将云乔乔从西院调回来，调到自己身边，二人逐渐亲密的共度了好一阵子。

　　“丞相府也好尚书府也罢，你今日若执意违背我意，明日此处便会夷为一片废墟。”

　　香阁内，暖炉边，云乔乔一只脚踩在矮凳上，一只手比划指点，绘声绘色的描述着。

　　身旁，安静坐在鹅毛软椅中缝绣针线的郑雪染也不由得开口阻止，“好了，这些话你都重复多少天了，还没嫌烦吗？”

　　“怎会嫌烦！小姐看没看到，小姐当日一出此话，那位尚书大人立马吓得脸都白了，再不见往常神气的样子呢！”

　　看女孩这副兴高采烈一脸骄傲的模样，郑雪染无奈的笑着摇摇头，继续绣着手中的东西。

　　“小姐，你绣的是何物啊？”

　　“这是抹额，冬日围在额处可作遮风保暖之用。”

　　“抹额？”

　　仔细瞧去，这是一条十余寸长的黛蓝发带，上面绣着一只赤色长翼金羽凤凰，珠目生辉，威仪万千，栩栩如生。

　　“这条抹额是小姐绣给自己的吗？”

　　“不，是给皇后的。”

　　“皇后？宫里向来不缺技艺精湛的绣工，小姐为何要亲自绣这个给皇后？”

　　“还不是因为周贵嫔，几次三番邀我入宫做客都被我谢恩婉拒，但这次她以请教绣工，为太后绣制抹额作新年贺礼为由传召，我实在不好回绝。”

　　“太后？”

　　云乔乔还不知道宫中有这样一位人物。

　　“嗯，太后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几次宫宴都没有露面，所以你还没有见过。”

　　“原来是这样……不过……” 云乔乔还是挠头不解，不过小姐给皇后绣抹额，与周贵嫔邀小姐给太后绣抹额何干？

　　“啊……我明白了！”忽然，云乔乔像懂了什么似的拍拍脑门，“皇后若是知晓小姐和周贵嫔共做女红密事，心中定然不悦，但如果小姐也为皇后绣了一个，皇后便知道小姐对她的顾及，便不会对小姐生气了！”

　　听完，面前人不禁为之一惊，正绣着抹额的双手也暂停了下来，这个小丫头的三言两语便将后宫的平衡之术讲的如此通俗又透彻。

　　是啊，其实云乔乔她一直都很聪明，若是加以训练，定能……郑雪染忽然摇摇头，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像云乔乔这样难得的至纯至臻之人，万不可沾染半分权术阴谋的淤泥。

　　窗外渐渐飘起了雪花，女孩把方才她踩的矮凳擦干净，搬来暖炉边安静赏景。雪花一片一片落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那双清澈也落在另一人的心上。

　　希望她永远都可以，无忧无虑的看天上的云，看人间的雪。

　　不过郑雪染不知道的是，她眼里无忧无虑的女孩，早已心生不少不解之事和烦恼。

　　云乔乔看了半天雪，再也坐不住，她将矮凳挪到郑雪染这边，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郑雪染点点头。

　　“过两日去周贵嫔宫中绣抹额，小姐……小姐会让我也去吗？”

　　“自然会啊。”郑雪染没想到她的疑问就是这个，打趣道，“这回我可得把你牢牢拴在身边，省得你又跑去和别人成亲了。”

　　“那上次太子和凌王殿下的婚宴，小姐为何……不想带我参加呢？”

　　“那是因为……”

　　面对女孩的疑问，郑雪染的心突然咯噔一下，一瞬间竟不知以什么理由回答。

　　是啊，为何呢，是因为一看到云乔乔，便会想到她这些天无端受到的猜忌和陷害？是因为一看到她，便会想到以怨报德满心阴恨的自己？

　　“因为……因为那时你的身子刚有好转，雪下的也大，你若是进宫劳累一趟，恐会反复病情。”

　　“原来是因为这个？！”

　　“嗯……嗯。”

　　于是她选择又一次欺骗她，但这次，郑雪染的心却乱的厉害，手里的针竟一不小心扎破了指尖。

　　“小姐！”指尖渐渐渗出了血珠，云乔乔急忙上前拿掉那些针线，将破处含在嘴中，小心翼翼的吹气止血。

　　见身前人这副紧张的模样，郑雪染忽然想到那时在人贩子手中，自己为保持清醒而拿发簪刺破了腿，她也是如此焦急的给自己包扎。

　　“云乔乔，我也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你待每个人……都是这样好吗？”

　　“小姐这话是何意？” 云乔乔显然没懂。

　　“你会为我止血包扎或是闯入火海，但也会为会为荷香大胆犯险，甚至会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和她那枚小小的玉佩而守诺至今。在你心里，我……我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位置吗，你待我好，也会待其他人好，是吗？”

　　“不是的。”云乔乔摇摇头，认真坚定地望着身前人，“我只会对我在乎的人好，师父师姐荷香，还有小姐，都是我在乎的人。”

　　在乎的人，只是如亲人友人一般……在乎的人吗？

　　内心一声苦涩，“好，我知道了。”

　　针扎的并不深，指尖的血已经止住了，云乔乔放回小姐的手，阁内一阵安静，只听得到炭在炉中烧得霹啪作响。

　　忽然外面传来几声笑语，几个换了新衣裳的丫鬟，结伴从院里向府门走去。

　　最近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可以随意出府了？

　　“明日便是我们暨朝的花灯节，府里不管主人下人，在花灯节前后都可以自由出府游玩。”

　　云乔乔刚生出疑问，便被身旁的人解答了。

　　“花灯节？”

　　“嗯，这是新年前最后一个节日，京中不设宵禁，男女老幼都可以在这天晚上出门活动，通宵达旦。”

　　“哇！那我也可以出门活动吗？”

　　“可以。”

　　“那小姐也会出门活动吗？”

　　“也许会。”

　　“太好了！小姐可以和我一起上街了！这个花灯节……一定很有趣！”

　　“嗯……嗯？”郑雪染发现不对，自己怎么就被安排和她一起走了？“云乔乔，我们自己走自己的就可……”

　　“小姐，那我先告退了，我得去给咱们准备准备！”此刻的招风耳已装不进多余的话，云乔乔兴奋的弯腰告退跑出屋去，留郑雪染一人愣在原地。

　　有时候郑雪染觉得，这个云乔乔并不单纯好玩，她也许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终于盼来第二日的花灯节，小姐却处理了一上午的府务，临近傍晚才歇下来，一旁的云乔乔可怜巴巴的等着，此刻若还不出门可真说不过去了。

　　“云乔乔，我们可以出发了。”

　　“是，小姐！”

　　来到街市，这里早已聚满了人，几位妇人一边仔细挑选绫罗织布，一边转着拨浪鼓，时不时逗得怀中婴儿咯咯笑，手持竹蜻蜓的孩童们在一条条巷子里追逐打闹，角落三四个老者攥眉捋须轮流解着九连环，一旁趴在地上斗陀螺的人堆中传来阵阵叫好。

　　千灯万火映碧云，红楼香舫传铃笑，此刻置身于绥都繁华中央，即使是冬夜也如春般明媚。

　　“哇……小姐，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如此通明辉煌的夜间街市，竟比白日还热闹，小姐果然没有骗我！”

　　玉茫山下的小镇可从没出现过这样的场景，云乔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亮晶晶的，生怕错过一个好玩的地方。

　　“白日我并非故意处理家务不出门，只是夜间出摊的小吃和玩具更多，人流也更密更热闹，否则逛了一天腰腿全都疲乏，现下便没有心思继续游玩了。”

　　“原来如此，还是小姐思虑周全！”

　　没多一会儿，云乔乔的手里，肩上准备的包裹里都塞满了各色各样的吃食，一旁郑雪染的手中却空空如也，除了一个越来越瘪的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