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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妾式嫁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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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那端的云乔乔也扬袖举瓢,过了半刻,郑风御摇摇头,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吹灭几座不断摇曳的红烛,而后转过身,扶着围幔走向床上逐渐模糊的身影,嘴里也跟着呢喃起来。
“你知道,我盼这一天盼了多少年吗,从我第一天见到你,我便想这辈子都能与你在一起,现在……现在我们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在一起了……”
哐当一声,郑风御笔直倒在新娘的绣花鞋前。
绣花鞋试探性的碰了他两脚,但他仍然一动不动的昏睡在地上。
见状,云乔乔赶紧吐掉含在嘴里的酒液,嫁衣衣袖顿时湿了大片。
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技能又派上用场了,白天从狗市高价买来的蒙汗药也这么快就发挥效用了,果然厉害。
摘下叮叮当当的发冠,轻手轻脚打开屋门,云乔乔抓起碍事的裙摆,一路小跑到事先已掌握好路线的尚书府侧门前。
一颗粗壮的树干后面,偷偷露出一个小脑袋,眼前那道侧门留出了一道几寸宽的空隙,看来是没有关严。
太好了,跑出去,就是现在!
“喂!你去房里休息吧,我来交班了。”
突然,从另一侧走来一个府卫,对着侧门这边说话,树后刚挪出半步的绣花鞋立即闻声缩回。
偏过视线,还有一个府卫从侧门边的大片黑影里移起身,此刻的位置,月光才能照到他身上。
“好嘞,辛苦兄弟了。”
两个府卫聚在离云乔乔不远的侧门前,树后之人赶忙重新躲好,偷偷喘了口气。
原来连这个不起眼的小侧门都有人看守,看来郑风御是有心防止丞相府来要回人,才戒备的如此严密,自己刚刚居然没发现这附近有人,还好还没来得及行动。
门前二人短暂的打了声招呼,其中一人便准备离开了,云乔乔也趁这空当从原路折返,而后又去打探了尚书府的正门小门,皆有府卫把守。
这下可糟了!
云乔乔小心躲避着,又一队脚步声却在周围出现,不对,是在两边同时出现!
她环视一圈,果断钻进身后的柴房里,划紧门闩,又掏出携带在嫁衣内的一把短刀,屏住呼吸,潮湿阴暗中,只有一道清冷的月光从门缝透进,让人勉强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果然,门缝外两队府卫从柴房处擦肩走过,又过了一会儿,终于恢复宁静。
呼……云乔乔也终于松了口气,看来今夜这个尚书府是出不去了,目前来看待在柴房还算安全,但等明日蒙汗药的药性褪去,郑风御定会动员所有人力寻找自己的踪影,那时……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她突然想到一个人,从前在丞相府中,在迷路的狗市里,每次危机时刻,那个人都会像神明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可这次,那个人大概……不会再来解救自己了吧,就像她不再愿意让自己随行左右一样。
云乔乔敲敲脑袋,现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以前看书上说,丑时是人最容易困乏的时候,届时自己再瞧瞧有无逃走的机会,若是还没有机会……她看了看手中的短刀。
那便用最后一招,鱼死网破!
蜷紧单薄的嫁衣,就这么半睡半醒的支撑着,直到天亮,可惜云乔乔始终没有寻到出府的机会。
渐渐地,柴房外的脚步声嘈杂了起来,过了半刻,又听到有人大声呼叫着,恐怕他们发现了婚阁内的景象,又或者是郑风御已经清醒过来。
“开门!里面有没有人啊?!”
突然,柴房外几个男人急促的猛敲着门,云乔乔再次蹲在门边,握紧短刀,手心早已凝满一夜的汗。
见房内没人应答,房外人纷纷操起斧头,一下又一下劈在木门上。
哐……哐……哐!
随着最后一块遮挡的木板被劈开,大片阳光齐刷刷涌了进来。
就在此时,云乔乔猛地向闯进屋的男人背后扑去,武艺高强的男人回身一躲,让她落了个空,连人带刀一齐摔在地上。没有半分犹豫,她又迅速捡起手边的刀,立马起身回旋向前方扎去,但这次,一张熟悉的面容却迎在了眼前。
小……小姐!
云乔乔急忙刹住刺向身前人的刀,不过因为用力过猛,重心一个不稳的后仰下去,下一刻,一双手紧紧将她拉回来,让她摔在面前熟悉的怀抱里。
耳边突然失去一切声音,风和天上的云也瞬间停滞,世间只剩下拥在一起的两颗年轻心脏,有力的,砰砰的,跳动着。
“云乔乔……”
伸出怀抱的人,急促又颤抖着念出云乔乔的名字,随后又将拥抱更紧了许多,仿佛稍一松手,怀中人就会从这世上消失不见。
云乔乔手中握了一夜的刀,也终于被松在地上。
原来方才这些劈门而入的男人都是郑雪染的手下,此刻他们的主人正与另一个一身嫁衣的女孩拥在一起。
屋内静默许久,迟迟没有接到主人的指令,这让他们看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好相互间挠头偷笑。
终于,郑雪染放开了怀中的女孩,女孩独自在柴房待了一夜,现下冻的耳朵和鼻头通红,肚子也咕咕叫个不停。
“郑风御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啊……小姐放心!还没等他有所企图,我就用这个把他药倒了。” 云乔乔从侧衣掏出还剩小半瓶的蒙汗药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郑雪染看她还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禁摇头叹气,“我今早刚从宫中回府,便听府卫禀报了荷香之事,又听说你向他打听了尚书府的住处,然后一夜都没再见你踪影。”
“是,小姐,荷香被可恶的郑风御抢去成亲,我不能置之不理,于是趁大堂有客来贺礼的功夫,溜进尚书府偏阁,与荷香换了衣裳,让她逃回老家了。”
“换了衣裳?你怎么说的如此轻松,你知不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衣裳,而是嫁衣!”
小姐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悦,云乔乔只得从实招来,“小姐有所不知,荷香她……她在老家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她若就这么草草的嫁了,她的心上人该有多难过。”
“所以你就替荷香嫁了?那我呢,我便不会难过吗?”
小姐会……难过?
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云乔乔似懂非懂的神情,郑雪染像被戳破心思一样,赶紧转过身,用两声低咳来掩饰,接着重新解释道,“我是说你的师父和师姐,他们一定会很难过。”
云乔乔低头抿嘴,愧疚又无奈,“小姐,当时的情况紧迫,实在无法考虑万全了,这只是权宜之策,而且我也不是真的嫁嘛……”
见小姐没有搭理自己,于是她赶紧岔开话题,跳到小姐目光之处,有模有样的整理衣袖,又围着小姐转了一圈,“不过这套嫁衣粉嫩嫩亮闪闪的,还……还挺好看,嘿嘿。”
“一身轻佻桃红,又是斜襟形制,哪里好看了?就算穿嫁衣,也需按礼穿大红正襟凤冠霞帔才行,那才是一家正室的风范。”
“一个嫁衣也有这样多规矩吗?……但是我觉得,如果有一天能嫁给喜欢的人,嫁衣穿什么颜色,穿什么形制,哪怕不穿嫁衣而着平日最最朴素的衣裳,都好。”
无论规矩……怎样都好吗?
郑雪染从没听人说过这种不合礼教的话,但转念一想这种话是云乔乔说出来的,便不觉得多离谱了,云乔乔啊,从来就是个不肯听话的人。
自母亲和阿姐去世后,郑雪染便开始为了复仇而涉入权谋算计,多年来暗中培养扩大自己的手下和势力网,她原本以为自己跟别家的闺阁小姐不同,但如今看来,那些既定的是非观念早已深入肺腑,或许自己从未有一刻脱离过这芸芸世间的束缚。
什么规矩,什么礼教,什么阶级,也许就是无聊的人给人本身设定的虚妄罢了。
想着,她抬手摸向这套世人都会认为不入流的嫁衣,不自觉复述道,“是啊,什么颜色,什么形制,都好。”
“小姐?”
“啊……”郑雪染回过神来,脱下自己的银白狐裘大氅裹在云乔乔身上,“但那个风流无礼的郑风御可不是你的喜欢之人吧,赶紧回家把这身衣裳脱了,我不想再见到它。”
“是,小姐!”
郑雪染拿过大氅下冻的冰凉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手心里,二人默契相视而笑,正欲走出柴房,却被突然而至的尚书府府卫们堵住出口。
“承蒙郑小姐大驾光临,顿使敝宅蓬荜生辉,不胜荣幸啊。”
还未脱去新郎打扮的郑风御大步流星出现在二人面前,看来他也是才清醒过来。
“不知郑小姐今日屈尊造访,所为何事?”
“尚书大人宽心,我只是来把我的人带走,这就离开,从此不会再踏入贵宝地一步。”
“唉?”
郑风御伸袖拦住想要继续向前郑雪染,又将带着玩弄意味的视线挪到她身旁的女孩上,“郑小姐随时都可以离开,但我的小妾还得留下侍奉我呢。”
“你的小妾?”郑雪染一声冷哼,柳眉一挑,“据我所知,云乔乔并未坐你的迎亲花轿,更未与你行礼洞房,怎就成了你的小妾?”
“呵,虽然我还没来得及与她享鱼水之欢,但昨夜我们共饮了合卺酒,这点你们不会也想赖账吧?”
“赖账的人是尚书大人才对,那瓢酒我根本没喝下,而是吐在衣上了。” 云乔乔接过话,向郑风御展开嫁衣衣袖示意,确实还留着十分明显的酒渍痕迹。“这样大人相信了吗?”
“你居然敢骗我!我说我怎么喝了一口酒便昏醉过去,你个小姑娘却没事,原来是你在酒里下了药啊!”
郑风御气急败坏的抓住云乔乔的手中的嫁衣,怒吼道,“我可不管,你既穿了我的嫁衣,就永远别想出我的府门!”
“郑风御!”
“郑雪染!”
顿时局势激发,两边人皆操起刀剑,直指对方。
对峙片刻,青筋怒起的脖颈后却倏地刺来一尖寒意,“是……是谁?”
“别动。”
锋光闪过,珠石的红映在一对狐狸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