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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尚书抢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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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面前惊讶沉默的二人,郑雪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是有些冒失,于是低头轻轻咳嗽一声,说明来意。
“府卫方才来报,说郑风御一身醉态硬闯入府,还往西院丫鬟房这边来了,你……” 片刻停顿,她故意不看云乔乔,而是把目光移到另一人身上,“荷香,你们无事吧。”
“啊……小姐,少爷他的确来过奴婢房中,也对奴婢……动手动脚的,不过云乔乔已经将少爷赶跑了,奴婢和云乔乔都无大碍。”
“我说过多少次,郑风御已经被赶出丞相府,亦被家族除名,你无需再称他少爷,日后……”余光又悄悄飘回,郑雪染略微生气道,“日后若是他再敢闯进府中,一定要先告知于我,不要擅做主张不顾危险,在深夜与一个不安好心的醉酒男人争辩周旋。”
很明显,这话是跟云乔乔说的。
但小姐却没有跟云乔乔对话的意思,云乔乔只好静静待在一旁,将头垂得低低的,耳朵也红红的。
这二人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荷香摸不着头脑,只当小姐这句看似责问的关怀是说给自己的,于是行礼回复,“是,多谢小姐关怀,奴婢定谨记于心。”
“嗯。”郑雪染点点头,“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就寝吧,明日我要入宫参加太子和凌王的婚宴,你们好生留在府中,切勿再做出什么危险之举。”
又要入宫?
垂下的头猛地抬起,云乔乔的眼睛睁得更大。上次入宫小姐是让自己随行的,那这次……
“这次连护卫和吴管家服侍我入宫,荷香,这府中管家之职,便由你暂代执行。”
“啊?啊……是,小姐。”
小姐的一句话,将云乔乔的念头彻底打消。
为什么小姐这次不让自己同行了呢?难道是因为上次自己没有照看好小姐,害得小姐在宫中差点被火烧伤,小姐便不再信任自己了吗?
为什么师姐来过之后,小姐便把自己打发回西院了呢?为什么方才小姐还在对自己和荷香的亲密之举生起醋意,现在却一个眼神都不肯停在自己身上了呢?
云乔乔心中有许多为什么,她很想开口问一问,可没等自己鼓足勇气,那人便如风一般消失在门外,只留着檐下灯笼烘出的一圈昏光,和昏光中又渐渐飘起的雪花。
漫漫一夜,云乔乔翻来覆去的没有睡好,更是在寅时便起床梳戴打扮了。
她听着荷香还在熟睡的呼吸声,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窗外的天黑了又灰,灰了又明,可还是没等来小姐的传召,她原以为小姐可能会回心转意的。
直到回廊那边传来动静,府门也被重重推开,云乔乔再也坐不住,起身飞奔出去。来到府门前,前方入宫的大队车马却已走远,只留下一排排车迹和脚印。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云乔乔无助的蹲在一片空旷的白皑皑中,她觉得无比担忧,忐忑,害怕。是了,这是荷香说过的,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可自己为什么又会出现……这种感觉呢?
云乔乔不想再思考这些事,索性已收拾利索,不如去府外逛逛。
刚入府时小姐给的可以自由出入相府的腰牌还在,经历了这些事,府里护卫们也或多或少知晓小姐对云乔乔的偏爱,虽然云乔乔已经不是小姐的贴身侍女,最近也不知怎的被小姐有所冷落,但她拿着那块腰牌还是可以自在行走,无人敢阻拦。
就这么漫无目的逛了一上午,云乔乔终于觉得腰腿乏了,便买上一些糕点回府,想与荷香一起分享。
“让开,都让开!要是误了洞房吉时,你们担待的起吗!”
快走到府门口时,一个头戴红花,嘴点黑痣的婆子边推搡着路边看热闹的人群,边甩帕子招呼着身后风风火火挪动的花轿。
花轿径直从跟前经过,但轿子里的新娘子……似乎很不乐意,将轿子晃动的七扭八斜,几个轿夫合力才将那轿内人按住,在满街嘹亮震耳的唢呐声中,这场面显得极为瘆人。
“今天可是太子和凌王的成婚之日,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大张旗鼓的在今天娶亲。”
“这京中还能有谁这般不知好歹,当然是那个郑尚书。”
“郑尚书?”
“就是被亲爹赶出府的庶出少爷,仗着背后有凌王殿下和周贵嫔,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从相府里抢了个小丫鬟,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就怼上了花轿哪。”
路人的谈话被云乔乔听到,她心头顿生一股不好的预感,赶紧加快脚步赶回府中。
“府卫大哥,方才郑风御是从咱们府里抢了人上他的花轿吗?”
“嗯。”
气喘吁吁的终于奔回府里,门口守卫颇为难堪的点点头。
“那他抢的人是谁啊?”
“荷香,西院的荷香。”
荷香?!
云乔乔不自觉后退了两步,手中的糕点也落了一地,愣了片刻,她终于反应过来,飞快的便刚才的路跑去,但花轿和人早都不见了踪影。
她只好折回府中,气呼呼的再次问向守卫,“府卫大哥,这里可是京城,又是丞相府,你们便能容忍一个外人肆无忌惮目无王法的从府里抢走一个人?”
“云乔乔,你知不知道荷香是郑公子买来的?他如今差人拿着荷香的卖身契来府里要人,我们也没法子阻止啊。”
什么,荷香是郑风御买来的?
云乔乔暗自咬牙握拳。
这下可糟了,荷香的卖身契在郑风御手中,就算是小姐也没有理由将荷香要回了,而且若是等小姐从宫中赴宴归来,荷香恐怕早就被那浪荡之人……
不行,绝对不行!
云乔乔跟府卫打听了尚书府的位置,随后急匆匆的转头跑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身着单袄的少女,立在一群渐渐围上来的恶狗前。她从背后抽出一根长棍,紧紧攥在手中,一条腿弯下膝盖,另一条腿直直抻开,深吸了口气,眼神坚毅,蓄势待发。
……
尚书府内,屋梁和栏杆上都挂满了红绸和红灯笼,与雪地的白相称,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一袭桃红斜襟嫁衣的新娘子被三两个下人搀到屋内,没有跨火盆,拜堂,宴宾诸如此类的仪式,下人们只是把新娘子扔到冰冷的床上,重重关上房门,扣上门闩,又用锁链缠了好几圈,随后不言不语的退开了。
屋里寂静的可怕,仿佛连灰尘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就这样,从白天,到傍晚,再到黑夜,床上人一动不动的等了好几个时辰。
终于,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锁链声哗啦啦的滑动着,接着门闩也被缓缓打开,门内红盖头下葱白的十指不禁紧紧攥在一起。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男子带着沉重的气息落座,半晌无语。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男子终于起身,径直向床上人走来,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慢慢伸向那袭桃红色嫁衣。
“少爷!”
新娘子也终于开口,叫停了面前人的动作。“少爷应该,先掀起我的盖头。”
“好。”
男子退后,手指上移掀开那方红缎盖头,但盖头后的容颜却令他大吃一惊。
“怎么是你?”
只见云乔乔穿着略大的桃红嫁衣,脸上带着从未化画过的浓妆,抬头朝男子展出一个坚定的笑。
“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呵,你居然管我叫少爷?”郑风御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小丫鬟,她如今对待自己的态度和昨晚真是大相径庭。
“不过我怎么记得,我抢的人不是你,而是你的好姐妹荷香才对啊。”
他原本以为,她可能会召集一帮护卫来抢回她的朋友,或者等明日带着回府的郑雪染来兴师问罪。但没想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鬟居然穿了别人的嫁衣,此刻正老老实实坐在自己面前。
“我的相貌不比我的好姐妹差,而且我还会读书作画写字,少爷娶了我,绝对不亏。”
“呵呵,我看你这个小丫鬟还没搞清楚状况吧,我要你会读书作画或者写字又有何用?我今日娶的可不是结发之妻,你若嫁给我,顶多算个小妾,负责贴身伺候和暖床而已。”
云乔乔短暂一愣,随后继续笑着答道,“少爷放心,我仔细想过了,与其一辈子在丞相府当一个地位卑微的丫鬟,不如嫁给尚书大人,哪怕做妾室,那也是我此生最好的出路了。”
盯着眼前这副娇好的面容和伶俐的口齿,郑风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反正自己只是要娶一个女子,至于娶的是谁,并不重要。
“好啊,既然有人穿上了这身嫁衣,我便不会深究嫁衣原本的主人去了哪里,春宵一刻值千金,接下来你便做一个妾室……该做的事吧。”
那只修长干净的手重新伸向女孩的嫁衣,下一刻却被她一把抓住。
“少爷!虽然我做了你的妾室,但少爷今日把所有成亲之礼都免了,只剩下这最后一步的合卺酒,还望少爷成全于我。”
随话指引去,只见房内圆桌上置着两个木瓢,中间一根红线连着瓢柄,一盏鸳鸯衔枝鎏金壶旁,几颗花生和桂圆随意散落。
合卺酒吗……
是啊,想必那位,此刻也饮了合卺酒吧……
郑风御放开那只将要褪去嫁衣的手,走到圆桌前,执起酒壶,将酒缓缓倒进一个木瓢里,又倒进另一个木瓢里。随后,他拿起这两个盛满酒液的木瓢,坐在床的另一端,递给面前人一个。
“鸳鸯合璧,百年偕老,祝你,也祝我。”
他没有看向咫尺间红妆桃衣的女子,而是失了魂般盯着手中的木瓢,苦笑一声,接着将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