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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雄鹰月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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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牙!”
连月皎走到门口,冲门外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一只强壮的黑色雄鹰振翅而来,快要飞到连月皎身边时,迅速收起了那双锋利的脚爪,稳稳降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
“这是我养的鹰,很通人性,你可以把书信系在它的脚上,来和你的师妹联络,而且只要你带它去玉茫山一次,它便能永远记住到那儿的路。”
狐狸眸中扬起骄傲的光芒,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哨子,递给云侍梦。
“这哨子只要一响便可以唤出我的鹰,我把它暂时借给你,这样等日后你回了家,也能随时和你的师妹通书信。”
“那我师妹没有哨子怎么办?”
“这儿不是有我吗,我是小月牙的主人,我不需要哨子。”
一切似乎被安排的很合理,屋里另外三人满心期待的等着云侍梦的回答。
“好吧……郑小姐,那舍妹便在您府上多叨扰几日了,待她养好身子,在下再来接她回家。”
“好,云小姐放心。”
“多谢师姐!”
当晚云侍梦留宿在丞相府中,第二日一早便婉谢主人留意,匆匆离开绥都,赶着回山告知还在担忧徒弟的师父。
叮咛话别了师妹,郑雪染派连月皎护送她一程。
“喏,翻过这座山就不是绥都境地了,我就在这儿告辞了。”
“好,多谢连姑娘……”云侍梦忽然想到了什么,拿下肩上的包袱,从中抽出那张云乔乔给连月皎绘的画像。“差点忘了,你的这幅画像还在我这儿,还好有它才助我寻到师妹,现在也应当物归原主了。”
“不用,不用给我!我,我送你了……就当个纪念什么的。”
云侍梦看出面前人好像对师妹所作的画像有些不满意,于是重新展开,仔细观赏,呃,师妹的画工……依然很稳定。
她合上画卷,放回包袱里,不再强人所难。“好,那在下便先收下了,来日定当为连姑娘重绘一幅。”
“啊,不用……”连月皎刚想要拒绝,云乔乔的师姐与云乔乔师出同门,一脉相承,画工恐怕也强不了多少,但为了将这张潦草无比的画像推出去,防止以后小姐或者云乔乔再问起来,她还是改了口,“好吧,随你!”
彼时,一只鹰盘旋在上空,连月皎冲它唤了一声,它立刻飞到她身边。
“接下来的路,就让小月牙保护你吧。”
一望无际的郊野上,正午硕大的日头亮的刺眼。大风掠过,女人低头吻在黑色的羽翼上,鹰也一动不动的闭了眸子,安静趴在女人的手臂上,它们无声惜别着,却在另一人心中盛开了一幅绝美震撼的画。
良久,连月皎十分不舍的放开,“你也要,保护好我的小月牙。”
“嗯。”
云侍梦点了点头,停顿片刻,还是道出心中疑问,“连姑娘,恕在下唐突,如此雄壮威武的鹰,你为何要给它取名叫小月牙?”
“怎么,小月牙不好听吗?”
“无关好不好听,只是或许有更配的上它的名字。”
“什么名字啊?” 连月皎怕别人抢走似的抱住她的鹰,不知道眼前人怎么突然对小月牙起了兴趣。
“箭逐云鸿落,鹰随月兔飞。”
云侍梦不禁诵出一句连月皎并未听懂的话,仔细思索道,“随月,便是个极好的名字。”
忽然,连月皎怀里的翅膀扑腾了一下,鹰眼也一下瞪大,似乎是很满意这个名字。
“或者,逐鸿?”
翅膀又扑腾了一下。
狐狸眸顿时慌张起来,连忙把怀里的鹰藏的更紧实了些,磕巴道,“什么随月……逐鸿……听起来文绉绉的,都不好!我是在一个天上挂着月牙的晚上,在树底下发现受伤的它,救下它的,我的名字里也有月,它跟我有缘,所以它叫小月牙,就叫小月牙!”
她满意的拍了拍小月牙的翅膀,小月牙也乖乖扑腾回应。
看她们这样,云侍梦只好笑着点点头,“如此说来,这个名字确实不错。”
“那是自然!”狐狸眸得意的扬起。下一刻,她又突然想到,还从没有人在乎她的小月牙叫什么,别人都当这是一只可以传递情报的老鹰,是主人一件厉害的武器,还从没有人愿意,仔仔细细听自己说完这些无聊的,没用的话。
目光射向山外有山的远方,心里竟生出了从未有过的不舍之感,但二人终是要别离的。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再不走你今晚可要睡在山里了呢。”
怀里的鹰被放飞,又盘旋了一会儿,才往天的尽头逐去。
静默良久,红唇率先道出那句在肚子里纠结了很久的话,“对了,那个,昨天早晨在面摊前,我的话是有些不……不太礼貌,还望你……多担待。”
“连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是我忽视了姑娘的善意提醒,无礼在先,也望连姑娘包涵。”
对面一袭青衫被风吹起,立姿和目光却坚定的笔直。
连月皎第一次接受旁人这么正经的道歉,红唇竟不知怎的磕巴起来,“啊……包涵,包涵,那我们一笔勾销!”
“好。”
此刻,地上只有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那么,大善人姐姐,后会有期了。”
对面也一笑回应,“连姑娘,后会有期。”
……
又过了月余,云乔乔的病终于好的差不多了,虽说她和连月皎一直在寻找那个黄二的消息,但他就像从世上蒸发了一般,仍无半分音讯,还好师父和师姐总是传来家书慰籍。
还有小姐,自从师姐离开之后,小姐便以生病之人安心养伤为由,又让云乔乔回原来的西院与荷香同住,她也再没看见小姐了。
时已入冬,绥都终于下了第一场雪,街市上的摊铺少了许多。天色刚暗,小贩们便都收起铺架,束紧衣领,在灰蒙蒙的雪地中匆匆往家赶。
云乔乔和荷香躲在屋子里,二人靠在一起,围在支起的火炉前取暖,火炉前的思绪也随着窗外的雪花不停翻飞。
听说明日太子和凌王要在同一天成婚,现在宫里一定忙的不可开交。
那个在生辰宴席上当众抗旨拒婚的凌王殿下,终究还是娶了他不想娶的人,不知他此刻是不是在想着小姐,就如同自己一般。
身边荷香站起来,寻起钩子拨弄炉里的炭,云乔乔被呛得咳了几声,静静看着黑色炭屑在屋里飘荡。
虽然一直被说没有什么眼力,但这次真的察觉出来,小姐对她的态度转变了很多,冷淡了很多,也许是因为小姐有很多事务要忙,也许是天冷了不愿意走动,也许……也许小姐早就忘了府里还有自己这么个人吧。
外头的天彻底沉下来,云乔乔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她突然很想家,想师父和师姐。
“荷香,雪好像下的小了,我有点闷,想去外面回廊里透透气。”
“好,多穿些。”
回廊尽头,是郑雪染的寝院。
此刻,那寝院的主人身着鹅黄芙蓉云锦袄,安安静静坐在小轩窗前,看着四角天空的雪。
“云乔乔……”
郑雪染念出这个名字,自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云乔乔,也没有见过她了。
其实为确保谨慎,那日自己曾派人暗中跟着云乔乔的师姐,到了那个叫玉茫山的地方,那座山很不起眼,就坐落在一个普通的小镇中,甚至镇上的年轻人都不知道那座山还有名字。一片紫竹林的最深处,有两间看起来年头很长的草屋,和一位久居其中的长者。
所以云乔乔的话是真的,她师姐的话是真的,她从头到尾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有自己这个相府小姐是假的。她还在傻呵呵的找着黄二,满心期待的履行诺言,感激涕零的视她的小姐为好人,可作为好人的戏,又该怎么继续演下去呢?
郑雪染想到了欺骗,那是自己最擅长的。
现下云乔乔的病情已经好转,等到来年开春,冰雪融化,归家的路也好走的时候,自己可以随意找个手下扮成黄二,拿走云乔乔手里的玉佩,云乔乔那个傻子,一定会相信的。
她从来都愿意相信自己。
风雪停了,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戛然而止,世界安静了半刻。
随后“哗”得一声,一条火光划过长空,下一刻,夜幕中绽放出一朵硕大绚丽的烟花,不一会儿数不清的烟花腾空而上,震耳欲聋,熠熠生辉,整个京城都被照得发亮。
太子和凌王的这两场婚宴还真是隆重啊,从头一天晚上便开始庆祝了。
郑雪染心里知道,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嫁给他们两兄弟中的一个,圣上把宠臣的嫡女赐给哪个儿子做正室,那便说明圣上心中更偏向于谁,更想为谁在朝中铺路,尊贵如她,也只是皇权巩固的工具罢了。
但若只能沦为工具,不如做一个能为母亲为阿姐沉冤昭雪的工具。
所以,自己嫁的,必须是太子,能彻底为自己报仇雪恨的太子。
她起身关紧了窗子,将外面的热闹和聒噪完全隔绝,缓缓坐下后,将袄里握着的手炉搁到一边,从梳妆盒中挑出一支步摇,簪头一只彩凤半露于红润欲滴的牡丹花下,下缀几绺相间珠玉,格外入目。
这是几年前,太子派人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不知明日,他是否也会送给成为那位成为太子侧妃的蔡家小姐,这样一支步摇。
步摇珠穗被不停摇晃着。
“新婚快乐啊,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