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17、师姐进京

　　“唉？你别这样瞅我啊，可不是我偷的。”

　　迎着女子审视的目光，连月皎佯装无奈叹气道，“是你刚才好心送饼的小乞丐。这帮小崽子在京城里作恶多时了，专门聚集在集市街巷，专挑你这种善心泛滥的年轻姑娘装哭摆可怜，只要靠近你，便会伺机偷走你的首饰和钱。所以，我宁肯被你们这种人看不起，也不会冒着丢钱的风险去关心那帮小乞丐，这便是我的，处世之道。”

　　重重强调了后四个字，狐狸眸中露出难藏的得意目光。

　　“你也不要怨我没提醒你，我说过的，你一定会后悔。”

　　女子听完连月皎的话，颇为惊讶。接着拾起筷子夹起一根面，顿了顿道，“我没有后悔，只是惋惜。”

　　“惋惜？”

　　“嗯，那帮孩子现在还小，为了生存成为乞丐，并不是什么肮脏下流之事，熬到年岁再大一点便可以当个学徒或力工，讨个什么活计，可他们却利用他人的善心到处坑蒙行骗，如今坐享其成，迟早会自食恶果。”

　　说罢，女子一声叹息。

　　这番话却让连月皎大为吃惊，她还以为这女子知道自己被偷了钱之后，会捶胸顿足泣不成声呢。看来，她的心胸和气度好像是比自己高那么一些。

　　“我倒觉得，你与其想着别人会不会食恶果，不如还是想想自己该怎么付面钱吧。”

　　此时，老板终于将那碗加辣加肉加面的面条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中，妩媚的狐狸眸又一转，“若是你求求我，或者掉几颗眼泪，也许我一心软，就能帮你把面钱付了呢。”

　　“谢谢。”女子淡淡一笑，随后放下筷子，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袋，从中拿出几枚铜板，“老板，结账。”

　　狐狸眸顿时傻住。刚入嘴的一大口面汤喷出，湿了胸前大片衣襟。

　　“出门在外，不把钱放在一个钱袋子里，也是我的，处世之道。”

　　女子平静的看着她，也重重强调了后四个字。

　　“你！我……我又输了。”

　　连月皎极不甘心的点头咬牙道，“老板，我也结账！”

　　“客官，你的面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饱了！”

　　她将衣里装的东西掏出放在桌上，又拍上一锭银子，然后拿纸胡乱擦拭着胸前湿漉漉的衣襟。

　　突然感觉到对面传来一股不知何解的目光，连月皎再也坐不住，操起桌上的剑，起身就走。

　　“客官，你落了东西！”

　　“不要了！”

　　她头也不停的迈着大步。

　　“云乔乔？”

　　刚走没多远，身后却是一声熟悉的名字。

　　狐狸眸惊讶回望，那女子手里正拿着她方才遗落在桌上的画纸，用同样的惊讶表情看着她。

　　那是连月皎的画像，被她叠放在衣裳内衬里，忘了拿出来，如今展开，右下角写着的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云乔乔作。”

　　……

　　丞相府内，云乔乔已经清醒，一睁眼便看到了那个和自己一起生活十几年的亲切身影。

　　“你真的是……云乔乔的师姐？”连月皎还是不敢相信的质问着这个与她有过两面之缘的女子。

　　“是，在下姓云，名侍梦，与师妹终年隐于山间绘画劳作，甚少露面尘世。”

　　“果真？那为何云乔乔就露面于人流腾沸繁华无比的京城了，还这样凑巧的与我家小姐萍水相逢了？”

　　“连护卫。”

　　一旁的郑雪染发声制止，让咄咄逼人的狐狸眸有所收敛，但她的目光还是看向眼前的陌生女子，似乎也认同连月皎的疑问，并且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答。

　　“小姐，我跟你说过的，我是来绥都寻人的！”床上的云乔乔连忙解释。

　　“哼，寻人？你来绥都这么些天，怎么还没寻到呢。”

　　“我，我的确还未寻到，但是，那是因为我不认得他，不是，是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可他不在菜市场里……”

　　“小姐把你接来丞相府，又在府中处处维护你，可你却丝毫不信任小姐，来京城寻谁，家住何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肯告诉小姐，谁知道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我……咳，咳……”

　　“师妹！”云乔乔的伤病还未痊愈，此时又被激的咳嗽起来，云侍梦连忙担忧起身。

　　郑雪染却率先上前，轻拍女孩焦急的背，安抚她稳静下来，接着十分生气的看向身侧，“连护卫，你若再多说一句，便从这屋里出去吧。”

　　“小姐，属下是在为您打抱不平，属下……”

　　“胡闹！”

　　激烈的训斥过后，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良久，云侍梦对着郑雪染，郑重作了一揖，“郑小姐，您对师妹有收留照料之恩，在下实在不该对您有所谎瞒，还望郑小姐和连姑娘谅解周全，只将此事留于心中，勿要说与他人听。”

　　郑雪染点了点头。

　　得到允诺，云侍梦这才开口解释。

　　“我与师妹就住在离京城不远的玉茫山上，我们还有一位师父，名唤紫竹林画家云老者，更是一位隐世之人，故而师妹只能隐瞒家世和住所。至于师妹之所以来到京城寻人，则是为了履行对一人的承诺。”

　　“承诺？”

　　“是。”

　　师姐接着解释，“几个月前，有一位女子……被土匪中伤落水，顺着河流漂到玉茫山山间，偶然被师妹救下。女子临死之前拜托师妹将一信物交还给故人，而那故人正住在京城之中，且女子嘱咐师妹莫让旁人知晓此事，所以师妹才会有口难言。”

　　未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云侍梦还是将细节之处隐匿，只交代了大致的事实。

　　但这廖廖几句仍没逃过郑雪染的耳朵，她将云侍梦与当日黄二所讲的故事串联，好像终于明白了真相。

　　云侍梦口中的女子，应该就是父亲身边的女护卫花暝。不过花瞑不是被土匪中伤落水，而是如那个卖鱼贩黄二所说，是被丞相射杀落水的，还有花瞑的信物，应该就是云乔乔手里的玉佩。

　　所以，女侍卫花暝就是隐藏在父亲身边的内线，她找到给皇宫运鱼的黄二，把一些信物塞在鱼肚子里，从而把消息传递给宫中的某位主人。这样即使信物被发现，他人也并不知道那信物代表了什么意思，这种方法确实极为安全。

　　花暝最后一次想传递的，便是那枚玉佩，可还没等她与黄二接上头，就被父亲发现，一箭射到河中，然后她便沿着河流漂到那个叫玉茫山的地方，被云乔乔救下。

　　临死前花瞑仍想把玉佩传递出去，于是请求云乔乔带着玉佩去京城找黄二，可黄二早就躲进了狗市，云乔乔一个普通女孩又怎能寻到。

　　那枚玉佩或许是凌王的，自己一直以为云乔乔是凌王的眼线，如今看来，花暝才可能是凌王的眼线。

　　花暝冒死都要把玉佩传递出去，那枚玉佩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呢？父亲他对花暝，又了解多少呢？自己派人在宫内打听多时，御膳房里接应黄二的鱼的几个太监，都已经被排除了嫌疑，所以宫中那个接头的人究竟是谁呢？

　　前因后果已知晓，可线索到这儿便像断了线的风筝，再难寻踪影。

　　平复思绪，郑雪染瞪大双眼，装作吃惊的样子说道，“原来如此，多谢云小姐相告。”

　　“师姐……”

　　一旁云乔乔虚弱的拉住师姐的衣襟，眼圈通红。她擅自下山，又许久未归，想必师父一定心急如焚，才让师姐亲自来京城寻自己的，如今又因为替自己解释，只能把师父的事透露出去了。

　　看着满脸愧疚又在病中的女孩，云侍梦还是心软了，虽然她一开始也没想要讨伐她的师妹，见到师妹平安，她便心安了。

　　“师妹，你若要践约履诺，师姐与师父定不会阻拦，可你不该不辞而别，更不该不好好照顾自己。”

　　“对不起，师姐。”

　　“好了师妹，如今终于寻到了你，师姐带你回家。”

　　云侍梦俯身欲将师妹扶起，但云乔乔却一下把住了她。

　　“师妹？”她有些意外，“你这是……不想跟师姐回家吗？你知不知道师父他很挂念你。”

　　师姐坐到床边，耐心又温柔的劝问着。

　　云乔乔没有答话，而是从衣裳最里面，慢慢掏出那枚如花落藤蔓的竖柱玉佩上。

　　“师姐，你还记得那个死在玉茫山上的女子，长什么样子吗？”

　　一双手紧紧攥着玉佩，那双眼也紧紧盯着。

　　“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她的五官生的干干净净的，很好看，也很年轻，可她还是死了，就死在我的面前。死之前，她苦苦求我，要我一定将这枚玉佩交还，我答应了她。师姐，我不能食言，我一定要亲自把玉佩交到黄二手上，不管她为什么要我这么做，只是我答应了她，答应了她的。”

　　这席话，不禁让身旁的三人怔忡片刻。

　　“可是师妹，你来了京城这么久，不还是没有找到那个黄二吗，说不定他早就不在绥都了。”

　　“我，我……”

　　是啊，那黄二也可能早就换了去处了。

　　“云小姐。”郑雪染朝云侍梦说道，“云乔乔她尚未痊愈，经不起路途颠簸，最好还是先留在府中休养。”

　　“对！师姐，差点忘了我还签了一年工契，一年之内我都不能离开丞相府，不然会被外人说小姐闲话的。”

　　咚……

　　郑雪染的心猛地一跳。这是那次自己在狗市救了逃跑出府的云乔乔之后，为了留住她而随意编出的借口，没想到她竟这么认真的记下了。

　　云侍梦却有些犹豫，“可是，留你一人在京城……”

　　“哎呀，我说你咋这么磨叨。”一直未开口的狐狸眸终于不耐烦起来。

　　“云乔乔独自一人在京城待了多少天了，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坐在你面前呢。再说了，不管是绥都还是哪儿，我们相府就从来没有找不到的人，那个叫什么黄二的，我一定给你们找到，你就安心把你师妹留在府里养病吧。”

　　说完，连月皎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她当然知道，那个黄二早就被自己杀了，不过听小姐的意思是想云乔乔继续留在府中，可能是云乔乔手里那枚玉佩还有点用，那便先稳住这师姐妹二人吧。

　　看师姐还是犹豫，连月皎只好放出大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