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16、府人合谋

　　只见连月皎插着双臂立在门口，身一让，后面一道熟悉的目光犀利而来。

　　“小，小，小姐？！”

　　柳香被吓得一下扔了手里的纸包，剩下的粉末纷纷扬扬洒落在地。

　　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柳香赶紧蹲下拢回撒掉的粉末，努力镇定的回复道，“回小姐，这确实是奴婢磨制的……黄岑粉。”

　　“哦？是吗，那真是辛苦你了。”

　　“奴婢干活不辛苦，只盼着云乔乔早日醒来，好与奴婢一齐伺候小姐。”

　　“嗯。”被奉承之人不屑的应了一声。“不过你真是不注意，这么好用的黄岑粉都被你洒掉了。”

　　说着，郑雪染蹲到柳香旁边，揪起一手指地上的粉末，“还剩这些，就赏给你吧。”

　　“啊？”

　　没等柳香反应过来，郑雪染便站起身抬手朝前一挥，“连护卫，掰开她的嘴。”

　　“遵命，小姐。”

　　连月皎立即抽出剑向柳香走来，柳香知道小姐已经发现了蹊跷，连忙求饶推脱罪责，“啊！不要啊，奴……奴婢都是受人胁迫的，小姐，小姐饶命，饶命啊！”

　　“呵，这么快便沉不住气了，那你且说说，这堆粉末是何物，又是何人胁迫你将这东西下在云乔乔的药汤里的？”

　　“回小姐！这粉末的确不是黄岑，而是……白曲散，它并不会夺人性命，只是混入药汤中会刺激脾肺，加重病人的火气，让云……云乔乔，多昏睡几日，遭点罪罢了。”

　　“原来如此。”

　　郑雪染刚回府时便有所察觉，自己明明安排了荷香等人照顾云乔乔，但留在房中的却是向来与云乔乔不对付的柳香，行为又如此心虚慌张，定是有人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回府，于是擅自调走荷香她们，又指使自己的亲信干下这勾当。

　　“是吴管家让你做的吗？”

　　府中只有管家有调动人事之权。

　　“这……奴婢……”

　　“柳香，你现在最好想清楚，这府里真正的主人是谁，有权决定你的去留和生死的，又是谁。”

　　柳香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她惯是个恃强凌弱的纸老虎，此刻更吓得立马把前因后果吐个老老实实。

　　“对……小姐，的确是……是吴管家，把奴婢调来房中侍候云乔乔的药膳，还胁迫奴婢加入白曲散，不过这主意，却是……却是……”柳香瞧了瞧周围，又咽了口唾沫道，“是林姨娘出的。”

　　林姨娘？

　　郑雪染心中一沉。

　　“看来，这白曲散用在人身上百害无利，我也从未在医书上看到过，定是坊间禁物，林姨娘和吴管家只是两个妇人，成日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种东西又是从何处得的？”

　　“听说是……是厨子老杜趁外出置菜的空当，从狗市搞来的。”

　　还有老杜……

　　郑雪染和连月皎默默相视。

　　这三人从前都对云乔乔有过不满，看来如今，是想联起手来报复回去了。

　　可他们对云乔乔的不满，都与自己这个相府小姐脱不了干系，而云乔乔此刻还因为自己躺在病床上。想到这儿，郑雪染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愧疚之意。

　　“小姐明查啊！”柳香交代完，跪着抱住面前的锦缎鞋屐，“奴婢在府中人微言轻，林姨娘和吴管家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只能做什么，不然奴婢定会吃不了兜着走了啊！”

　　“人微言轻？”

　　面前人微微俯头，“但我怎么听说，在凌王生辰宴之前，你借着训练礼仪的由头，给云乔乔使了不少绊子？依我看，人微言轻是小瞧了你，应当是作威作福才对。”

　　“小姐，奴……奴婢……”

　　柳香还没来得及辩驳，下一刻就被小姐又下了命令，“行了，现在你便回去收拾行李，今晚之前离开丞相府。”

　　“小，小姐？您这是要把奴婢赶出府吗，可奴婢自幼便被卖到这里，无处可去……”

　　“连护卫。”

　　郑雪染已没有心情再去听什么，知会连月皎后转身离开小厨房。

　　紧接着，身后被拖走的痛哭求饶声渐行渐远，震惊了院里不少目光，包括那合谋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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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床前。

　　郑雪染屏退左右，屋里只剩连护卫和那个仍在床上昏睡的人。

　　“小姐，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向府中人宣告柳香下毒谋害云乔乔之事，并且此事……与旁人无关，只是柳香一人所为。”

　　“嗯，退下吧。”

　　接到退出指令，连月皎却立在原地，低下头，似乎有话要说。

　　“月皎，你想说什么。”

　　连月皎犹豫片刻，还是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小姐，恕属下无知，您……您为何将罪责都算在柳香头上，却没有追究另外三人？若是趁此机会责罚吴管家他们，想必他们对云乔乔的恨意会更深几分，也更利于云乔乔早日暴露。”

　　窗外的风声嗖嗖，窗内却半更无言。

　　床上的女孩迷迷糊糊睡着，那对小巧的招风耳又红了起来，不过这回是病的发红。

　　郑雪染的目光停在此处，开口不自觉道，“你说，一个普通的乡间女孩怎么会暴露，她又能暴露出什么呢？月皎，是不是……我错了。”

　　“小姐……”

　　连月皎十三岁起便跟在郑雪染身边，五年来，她从未看到小姐有过中断计划的时候，更未看到小姐像现在这样陷入自责和自我怀疑中。

　　“小姐多虑了，小姐怎会有错，是云乔乔实在太过狡猾……对了，前日大人在岭南传来消息，说贪污一案进展顺利，也许很快就能办完回京，不如，不如将云乔乔一事交给大人处理……”

　　“不可，绝不可。”

　　提议一出，便被郑雪染立马否定。她最清楚不过她的父亲，若是将云乔乔交到他手里，恐怕就要宁肯错杀一万不能放过一个了。

　　“是，属下多言了。”

　　“月皎。”又过了片刻，郑雪染终于将视线移开床上，转头嘱咐道，“大夫约摸云乔乔这两日就能清醒过来，昏睡了这么多天，肚子一定饿极了，明早你去东街的糕香阁，买些易入口的清甜点心回来。”

　　听到小姐的话，狐狸眸中真切发出一丝惊诧。

　　小姐却给了她一个解释。

　　“在一切未明之前，戏，还要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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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连月皎便按吩咐去糕香阁买了点心，她现在也辨不清，小姐对那个云乔乔到底是何心思，不过她也不需要辨清，无论作为护卫还是杀手，自己只需要按主人的吩咐行事便对了。

　　集市上渐渐热闹起来，连月皎没吃早饭就出了府，现下肚子有些饿了，寻思找个面摊坐下对付几口，但刚走出糕香阁门口便被五六个孩子乞丐拦住了。

　　“美女姐姐，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可怜可怜我们吧，好姐姐，我们已经好几天没东西吃了！”

　　他们嘴里嘟囔着乞求的话，行动却是毫不客气的蜂蛹而上，争先恐后抢夺着她手里正散发着香气的点心。

　　“唉唉？唉？过分了，过分了啊！”

　　撕扯了好一会儿，好几个孩子都抢到了几块，边往嘴里塞边跑开。

　　此时，原本精美的丝绸包裹已经被撕得褶烂，里面仅剩的点心也都被捏成稀碎，没抢到的一个孩子不甘心，居然开始上手摸她的衣兜内衬，这下彻底惹怒了忍无可忍的连月皎。

　　“给我起开！”

　　她甩手将这个小乞丐推倒在地上，面露凶光道，“再敢碰我，小心我杀了你！”

　　“哇……”小乞丐被她吓得哇哇大哭，她却不以为意的捋着被弄脏弄乱的衣裳。

　　“别哭了，这块饼给你吃。”

　　不知何时，从街巷拐角处走来一个身着行装赶路的女子。看到这个被推倒在角落里衣衫褴褛的半大孩子，女子心生恻隐，将自己的糠饼递给他。

　　那孩子看到吃的顿时眼冒金光，一把就抢过来开啃。

　　“慢一些。”女子温柔的蹲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喂，我劝你少管闲事，离这个小兔崽子远点。”尚未离开的连月皎看到这一幕，单手将糕点包裹甩在肩后，懒懒靠在墙边，叫住那女子。

　　但女子却并不在意她的话，只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安抚着孩子。

　　这行为让连月皎很不爽，她直起身来，把碍事的稀碎糕点抛掉，临走前放下一句话来。

　　“好吧，既然你愿意当你的大善人，那就继续当吧，不过记住我说的，你一定会后悔。”

　　一大早就遇到如此膈应的事，狐狸眸翻了个大白眼，又折回糕香阁重新付钱买了点心。

　　“我还没吃饭呢，小姐也真是的，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居然要我这个绥都第一杀手一趟趟的给她买吃食，真是大材小用，没有道理。”

　　一路骂骂咧咧的，她提溜着点心，找到街上一家小面摊赶紧坐下，“老板，来一碗面，加辣加肉加面！”

　　正招呼着，却见对面一个熟悉的清影落座。

　　“呀，这不是大善人姐姐吗，好巧呢。”

　　原来是刚刚那个女子，她点了一碗清水挂面，抬头看到一双熟悉的狐狸眸，还是什么都话没应，低头细细夹起面吃，这让对面那个急性子不耐烦起来。

　　“喂！从方才到现在我跟你说了好几句话，你却一句都没回答，你是哑了吗？我告诉你，我们习武之人的耐心比蚂蚁还小，再不回答我可要动手了，难道你想让我的剑瞧瞧你到底能不能说话！”

　　威胁之下，面前的女子仍然面不改色。

　　这下让狐狸眸起了疑，“我说，难道你耳朵不好使，根本听不到？呀，你该不会是个聋子……”

　　“我听的到。”

　　在叽叽喳喳的询问中，女子终于张口，不过她并没有流露出被连月皎冒犯的不满，而是正声柔色的如实应答，“我只是不想与你说话而已。”

　　“你……我！”向来牙尖嘴利的连月皎竟被这不动声色的一句怼的说不出话，差点真的要拔出剑来。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那个云乔乔仗着小姐撑腰，硬要把画得稀烂的画像塞给自己的时候，这次自己可不能再认输了。

　　于是狐狸眸一转，她单手杵着桌子，手上的脑袋一歪，“你想不想与我说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善人姐姐好像没有银子付给老板了呢。”

　　话一出，女子好像觉察到了什么，摸摸腰间，果然，自己身上的钱袋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