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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殿内纵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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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贵嫔和皇后白白争辩了一场,现下也老实的闭上嘴,昭庆殿重新响起歌舞声。凌王一直精神不振,不小心将酒水洒了一身,只好向皇帝请示告退。
又过一会儿,郑雪染偏头招呼身后人,云乔乔赶紧俯身凑上耳朵。
“我的醒酒香囊落在偏殿了,你回去取一下。”
“好的,小姐。”
云乔乔点头退下,心里偷偷泛起一丝喜悦,自己总算有能帮上小姐的地方了。
等云乔乔离开大殿后,座位上那道平静的眼神却忽而凌厉起来。
“连护卫。”
“属下明白。”连月皎立即领命,偷偷跟了上去。
这是一个绝佳时机。郑雪染故意放云乔乔自由活动,若是看见她与凌王或凌王身边的人会面,便能真正坐实云乔乔的内线身份了。
可是没过多久,连月皎却摇着头回来复命,后脚云乔乔也兴冲冲拿着郑雪染方才故意丢在偏殿的香囊回来了。
“小姐,我把香囊取回来了。”云乔乔炫耀般的将香囊递上去,等待着她的小姐的夸奖。
“嗯。”
然而小姐只是轻嗯了一声,根本没正眼搭理她,这让她有点失落。
酒过三巡,宴会终于接近尾声。
又是一阵齐刷刷的叩拜,行礼,道别,人们终于迈出了昭庆殿的门槛,按规矩还要回来时的偏殿休憩一下,然后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郑雪染三人也欲起身离开,可身旁的郑风御却猛地一下从椅子上摔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烂醉如泥。他是一个人闯进着殿里来的,身边也并无下人侍奉。
“罢了。”郑雪染嫌弃又无奈的看着这位被赶出家门的兄长,“可惜他还姓郑,我若放任他躺在这里,被有心人瞧去又该嚼舌根了。”
她再次向身后二人吩咐,“连护卫,你先送我回偏殿休整,云乔乔,你待会儿寻个内侍,一起把他挪去哪个空殿醒醒酒吧。”
“好的,小姐!”
云乔乔再一次接到任务,她打气精神,鼓足力气,龇牙咧嘴的将已经毫无形象可言的郑风御拖出大殿。
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连月皎偷偷跟上去,没多久又无功而返。
“小姐,我一直跟在云乔乔身后,她确实一心按您的吩咐做事,根本没与外人有多余的来往,莫非……莫非她知道了我们在怀疑她,才一直隐匿着行动的?”
偏殿里,郑雪染倚靠在榻上,一边用手轻按着头,一边听榻前连月皎的汇报。
跟连月皎想的不同,郑雪染不认为云乔乔发觉了什么异样,没有人能在自己这里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从来都不能。
这次入宫是传递消息的大好机会,但云乔乔却一直未有动作,那只有一个原因。
“皇帝,皇后,周贵嫔,太子,凌王,这宫里有无数的主子,自然就有无数的眼线,也许云乔乔并非单纯提防我们,而是顾忌着宫里的一兵一卒,根本无法做出越矩的举动。”
“那……那怎么办?您引蛇出洞的计划,岂不就这样白白落空了吗?”
落空?呵。
榻上人唇角微扬,似乎是早有准备。
“月皎,你说,若是此刻宫里着了一场大火,吸引了上上下下的注意,有人是不是就有机会联络他的主人了?”
这话让连月皎大吃一惊,在皇宫内放火可是重罪,更何况在这种大型宴会举办之时,侍卫们必定会里里外外的检查火源和可疑者,以防一切不测,现今就凭她们主仆二人,想要躲过这么多双眼睛去燃一场大火谈何容易。
“小姐……这,眼下宴席已经结束,宫中处处有重兵把守,若想……若想纵火,一无工具,二无时间,三无合适之地啊。”
连月皎小心试探着,试图改变她家小姐的心意。但小姐却从榻上站起来,执起桌上的一盏灯烛,褪去外罩。
凶猛的火焰在双眼中燃烧,似乎要将一切摧毁。
郑雪染果断又凌厉地回应,“就用烛火,就在此刻,就在这里。”
“小,小姐!万万不可啊,这是性命攸关之事,若只是为了引出一个云乔乔,可不值当啊!”
“无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从来都无妨。
“你去盯着云乔乔,不必护我,我自有分寸。”
“小姐!”
“我不想再说一次。”
“小姐……注意安全,及时抽身。”连月皎自知已不可能劝动小姐,便利索行礼,领命告退。
又过了片刻,只见在偏殿内,一个身着华服的清丽女子手执红烛,缓缓挪动脚步,从床铺,到罗帷,从屏风,到纱帐,所过之处皆点起火。
很快,星星火苗就从四处窜上房梁,发展成熊熊烈火,烈火伴随无休止的猜忌、欲望和爱恨肆意吞噬,像有无数厉鬼一般狂卷着,哀嚎着,痛哭着。
可只有那个纵火人知晓,这场火其实不是为了什么可疑的眼线而放,而是为了她自己而放。
三番五次的谋划和试探竟在云乔乔这里失了效,郑雪染表面像从前一样处变不惊,实则心却溃不成堤,只能走出这顾不得后果的最后一步险棋。
她必须要用一场极其惨烈的事故来证明,那个扰乱她心神的女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自己没有也不能舍不下任何一个人。
然而着这最后一道防线,却在下一刻被彻底摧毁。
大火最终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守在门口的郑雪染也被宫人们簇拥着救出殿外,却忽然在滚滚浓烟的不远处,看到了朝她奔来的连月皎,一如既往对她摇头示意。
再一转头,一个熟悉的水绿宫装身影不知何时从另一侧跑来,毫不犹豫的想要扎进烈火中,还好被旁边一个眼尖的侍卫一把拦下。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是不是疯了?”
“快救人啊!殿里,殿里还有人呢!”
“没有人了,这么大的火势,就算有人也救不得了。”
“救不得……怎么就救不得了,小姐,小姐就在里面,她就在里面啊!放开我!让我去,我去救她!”
云乔乔已经听不得任何劝告,拼命挣脱拉住她的侍卫,拿起一个水桶就往身上倒,随后头也不会的冲进已烧掉阁顶的殿里。
“云乔乔……”
身侧突然传来的熟悉话音,将心绪濒临绝望的女孩拦住,是……小姐!
小姐,小姐她没在里面!
云乔乔惊喜万分,立即飞跑上去抱住郑雪染。
此刻,她再也顾不得宫中的什么规矩礼数,趴在小姐肩上发泄痛哭出来,“我,呜呜,我以为你还在里面……呜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女孩泣不成声,女孩背后的那双手更是不可思议的震怔许久,反复颤抖着想要抬起,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小姐,你没事……没事就好……”
许是这股攻心的急火突然释放,又被浓烟熏呛了一遭,云乔乔坚持不住,竟一下晕了过去。
“云乔乔!”
郑雪染回过神来,终于伸出那双手,一把抱住怀里差点掉落的女孩。
“云乔乔,你,你为何要救我……”
经年累月的阴沉与傲火渐渐褪去,替代而来的,是肉眼可见不知所措的慌张。
脑袋放空的问着,然而怀里的人却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今日,这团火被大水彻底扑灭,随后绝望的化为一缕缕灰烬,被踩实在无数来往的脚下,或是消散在仍有余温的风中。
……
云乔乔躺在相府的床上,她已昏睡了三日,府内府外的大夫来了一波又一波,但不知怎么还是不见好转。
郑雪染刚从宫中请罪回府。郑丞相的女儿在休憩时不小心打翻了烛火,烧了寝殿,算不上什么罪名,只是被皇后稍稍问责又关怀了两句,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此刻,她站在床前,默默看着床上昏睡的人。
她怕云乔乔醒不过来,又怕她醒过来之后,不知该怎样面对她。
诊完脉的大夫拎着药箱退了下去,郑雪染偷偷上前,动作并不熟练的给床上人盖好被子,又掖了被角。
女孩奋不顾身奔入火海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在脑中闪现,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云乔乔她,她到底是不是凌王安插的眼线……
正想着,门突然被推开,郑雪染迅速将床上的手收回来,站到一边。
原来是丫鬟柳香,端着还在冒热气的药碗进屋,看到床前的小姐也吓了一跳,而后赶紧收起惊讶的表情,蹲下来给床上人喂药,但眼神却时不时的往小姐身上撒么,手也在微微打颤。
“这几日都是你在照顾云乔乔?”
“是,是的,小姐。”药汤洒出来好几滴,柳香赶忙拿出帕子擦拭。
“这药汤味怎么如此呛鼻?”
“回小姐,也许是药汤里加了黄岑的缘故,不过大夫说这味药材是解热镇咳的利器,需得多用才好,眼下……眼下还有一碗在火上熬呢……奴婢,奴婢就先告退了。”
“嗯。”
灌完药汤,柳香借口告退,见小姐没有再追问什么,这才松了口气,匆匆忙忙的离开。
走出房后,她来到小厨房的药炉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展开,里面竟是一堆白色粉末,随后将这堆粉末毫不犹豫的倒入药汤中去。
“这就是你加的黄岑吗?”
刚倒一半,近处突然传来一声质问,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