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14、皇帝赐婚

　　“周贵嫔平日里最得皇上宠爱，琳琅珠翠和奇珍异宝自然从来不缺。”

　　“皇后娘娘说笑了，如今最得皇上宠爱的可不是臣妾，而是郑丞相呢。”

　　这个被称为周贵嫔的年轻妃子边应着，边看向殿内依旧笔直而跪的男子。

　　“民间父子在平日常会起磕绊争执，皇族贵胄亦不能落免。郑大人离京办差已有数月，相府家大业大没有一个男丁撑着怎行呢，郑公子莫要再使小孩子脾气，快给郑大人去封书信认个错，赶紧回府主掌大局，为父亲分忧，为皇上解难才是。”

　　地上的男子思索半刻，微微颔首，朗笑道，“是。”

　　“对了，你许久未见亲妹妹，一定很是想念吧，你便坐到她身边说说体己话。”

　　周贵嫔玉口一出，殿内的宫人立即眼疾手快的在郑雪染座位旁添置新的桌椅和酒菜，又安排几个侍从立于桌后以便伺候。

　　“谢贵嫔娘娘。”

　　兄妹二人异口同声的谢恩又落座，周贵嫔示意歌舞重新奏起，殿内终于恢复了一片热闹。

　　“别来无恙啊，郑小姐。”

　　“嗯。”

　　这对兄妹许久未见有些尴尬，但碍于这位周贵嫔，还是互相斟了一杯酒以及吐了两句一点都不客套的客套话。

　　欢歌彩舞中，主位上的皇后依然神色端正，只是脸上隐隐比方才多了几分不悦，凌王长吐口气，龙椅上那位仍旧未发一言，难定阴晴，而周贵嫔则频频侧头低语，不知又在吩咐手下人什么。

　　过了一会儿，郑雪染的桌上突然被换了几道新菜，都是别的桌位没有的。

　　她露出不解的目光，抬头却看到周贵嫔笑意盈盈的盯向她，“郑小姐，你一人操持相府辛苦了，宴上的鱼肉吃多了发腻，这些都是我宫里厨子专门给你做的爽口小菜，你尝尝可还喜欢？”

　　郑雪染心里已经明镜，周贵嫔这明摆着要拉拢和丞相府的关系。她只吃了两小口便放下筷子，礼貌答道，“是的，都还喜欢，多谢圣上和娘娘。”

　　可周贵嫔好像却未死心，继续关切道，“早就听闻郑小姐有倾城艳绝之姿，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我瞧着竟和宫里这些公主不相上下呢。”

　　“雪染愧不敢当，怎配和公主们相提并论。”

　　“郑小姐芳龄几许，生辰几时啊。”

　　“回娘娘，臣女今年十八，三月初五生。”

　　“十八岁，凌王今天也十九了，都是大好年华啊，可惜都未成家婚配……”

　　周贵嫔嘟囔着，看看郑雪染，又看看凌王，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冲着身旁的皇帝娇笑道，“皇上，臣妾看着郑小姐与凌王的年岁相仿，又郎才女貌的甚是般配，陛下何不趁着今日凌王的生辰宴为二人缔结良缘，成全一段佳话呢。”

　　什么？赐婚？

　　郑雪染和李衍都没料到周贵嫔打了这个主意，不由自主的直了起身子，不过整个昭庆殿内最紧张的还当属一个站在主人身后的小丫鬟，云乔乔在听了这话后好悬没跳起来。

　　“周贵嫔，自周贵妃去世后你便成了凌王的养母，是得为他的终身大事考量，不过妹妹操之过急了，太子殿下尚未成婚，无论是按长幼还是嫡庶规矩都应先让太子完婚。”

　　循着皇后的指引声瞧去，主位上还有一位身份不凡的男子，着大黑色金丝滚边缎袍，袍上绣着四爪蛟龙，发束镶着一颗硕亮东珠的金冠，五官轮廓分明，神情严峻平静，让人摸不清他是喜是怒。

　　云乔乔觉着他这付样子很是熟悉，好像倒和自家小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太子李衡。

　　“郑小姐一人便把丞相府操持的井井有条，应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更应是暨朝未来母仪天下之人。”

　　“皇后娘娘，郑小姐的确能力非凡，可她是臣妾先看中的人，您怎能夺人所爱呢？”

　　“两位娘娘谬赞了。”

　　局势愈发相激，郑雪染赶忙出言打断，“臣女德薄才疏，怎配嫁与太子殿下和凌王殿下呢。”

　　殿内又是一阵安静。

　　“雪染。”龙椅上的人终于发话，开口却是郑雪染的名字。“雪染梅花倚道傍，亭亭野水弄幽芳，你父亲给你取的名字，果然雅致，看来他十分喜欢你这个女儿啊。”

　　喜欢他的女儿？

　　这雅致名字的主人，不禁在内心发出一声不屑。

　　“郑丞相才华超众，卓尔不群，更是朕的忠心之臣，无论是太子妃还是凌王妃，他的嫡长女儿都担得，而今你也的确到了婚嫁的年纪……”

　　龙须骤然一停，随之一句凌厉反问，“雪染，朕的这两个儿子，你较为心仪哪位啊。”

　　没想到东扯西扯的铺垫了那么多，最后皇帝竟然把这个棘手的选择抛给当事人自己。

　　郑雪染不由深吸一口气，原以为父亲在圣上面前已伪装的如此完美，但圣上却没有完全放下对这位宠信之臣的戒备与猜忌。

　　这番听起来称誉之词实际上却是皇帝的试探，自己选择了哪位殿下，便意味着丞相府更支持哪方的势力。

　　如今朝堂的党派之争愈演愈烈，恐怕皇帝早已烦透恨绝，而父亲正因为不结党站队而被皇帝看重，一步步委以重任赐以荣耀。
　　若是从她这个相府小姐这儿露出一丝马脚，只怕会让皇帝认为父亲的忠心并非稳如泰山，而是与朝堂其他大臣一样，终有一日会随风摇走，甚至让皇帝比厌恶结党营私之人更加厌恶相府。

　　伴君如伴虎，所以现下这，这……就是个难以解答之题。

　　“回圣上，承蒙圣上赞许，臣女万不敢当。”思量片刻，郑雪染郑重俯身，“若有幸能嫁予皇室，臣女……”

　　众人呼吸一紧，包括郑雪染身后那位。

　　“臣女决不能擅自做决定，古人有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忠于孝，臣女都只能听凭圣上做主，听凭父亲做主。”

　　话一出，皇帝眉头微皱起来，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能否化解此次相府的危机便在此一言了，郑雪染虽然有所信心，但毕竟圣意难测，每回答一句都要绷紧心弦。

　　“小姐。”身子突然被后方一股坚定的力量扶住，云乔乔低声唤着她，似是示意她不用怕，这让她心安不少。

　　抬头望去，龙颜上终于缓慢展开紧聚的眉角，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是啊，郑丞相还未回京，朕可不好就这么把他的嫡亲女儿嫁出去，那便等他回来再行商议吧。”

　　呼……

　　座上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是皇上，您看凌王他总是在宫外闲居，是时候有个妻室在宫里拴着他了。”

　　“皇上，太子已行过加冠之礼，现今却还未有女主人坐镇东宫，只怕会受天下人非议啊。”

　　“嗯，太子和凌王，的确都得考虑成家之事了。”在皇后和周贵嫔互相较劲的怂恿下，二人中间的皇帝正襟发话，“传朕旨意，蔡将军之女蔡星吟性姿敏慧，封为太子侧妃，王侍郎之女王雨芷淑德柔顺，封为凌王侧妃，由紫宸署择吉日完婚。”

　　话毕，殿内众人皆不禁惊讶。

　　圣上连这两位被赐婚的闺阁小姐的名字都知晓，这道旨意，怕是早就想好了，既暂时杜绝了各处拉拢丞相势力的念头，又平衡了朝中这两股势力。

　　不过这两位小姐都只被封为侧妃，那太子或凌王的正室之位，恐怕还是给相府的郑雪染留着的。

　　“儿臣谢父皇赐婚。”旨意一出，太子李衡便立即起身谢恩。

　　郑雪染若有所思的望去，八年了，这位殿下的侧颜依旧挺拔，就像母亲忌日那个傍晚她见到他时的模样。是啊，他从来都是这样，杀伐，果决，不带任何多余的思考。

　　随后，蔡将军、王侍郎和他们的女儿都分别领旨谢恩，除了……

　　“儿臣叩谢父皇抬爱，但是儿……儿臣一人在外浪迹惯了，还没有成亲的准备，如此……如此匆忙完婚，儿臣，儿臣怕是会耽误王侍郎的爱女。”

　　只见凌王李衍断断续续的说着拒绝圣旨的话，将头死死叩在地上。

　　皇后和周贵嫔就算对这道赐婚旨意再有不甘，但都知道物极必反和御旨不可违的道理，便顺从的不再多言，没想到，凌王居然当着殿内文武大臣的面，公然违抗皇命。

　　周贵嫔见状焦急道，“凌王，你在做什么！这可是圣旨！”

　　是啊，这可是圣旨。

　　但这位凌王殿下依旧垂叩着头，紧咬着已经发白的嘴唇，一言不发。

　　“怎么，方才贵嫔说要将郑丞相之女许给你，你并未出言拒绝，现在换成王侍郎之女便不行了吗。”

　　皇帝略有不满的质问着这个竟敢当众违抗自己的儿子。

　　“不是！儿臣绝无此意，只，只是……儿臣，儿臣……”

　　“凌王，你还不快接旨！”周贵嫔再也坐不住，直接朝这个大胆的少年微吼出声来。

　　又僵持了一会儿，跪在地上的李衍终于抬首，第一眼看向的竟是郑雪染和云乔乔这处。接着，他认命般的又叩下头去，一字一字的顿道，“儿臣，领旨，谢恩。”

　　凌王……他方才，是在看小姐吗？用那样的，说不上来的，落寞又深情的目光。

　　云乔乔被那一眼震撼到了，凌王他不会是喜欢自家小姐，才迟迟不想娶别的姑娘吧，是啊，小姐这般的人，天下间哪个男子能不爱慕呢。她低下头来，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失落之感。

　　“嗯。”

　　皇帝终于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端坐回龙位，重新睥睨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