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人间雪》诸葛小猫

13、进宫赴宴

　　吴婆原本是想借着训练入宫礼仪的由头给云乔乔点颜色瞧瞧，不料事态竟被搞大，眼看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连忙拿出小姐坐镇。

　　“云乔乔，你作为小姐的贴身侍女公然在房内打架，就不怕丢了小姐的脸面吗，还不快停手！”

　　小姐，小姐……

　　云乔乔听到小姐一词，心绪慢慢平复下来，她看看旁的吓得不知所措的下人们，又看看浑身狼藉的柳香，最后还是选择将她松开。

　　众人将地上的柳香抬起来，此时的柳香挨了揍阁内又发出一阵哭天嚎地。

　　云乔乔却视若罔闻般的坐回梳妆台前，仔细绾好纷乱的鬓发，转头盯向吴管家，“继续吧。”

　　“啊？”

　　“礼数训练，方才未训练完的。”

　　“啊……”往日云乔乔虽然作了点，但发这样大的火气还是第一次见，而且受了羞辱后居然还能面不改色的要求继续训练。

　　吴婆磕磕巴巴的指着人堆中的另一个丫鬟道，“那个……芍香，你去……去继续教云姑娘入宫的礼数吧。”

　　“是……是。”

　　三拜九叩，行姿立态，每一步都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这些对从来自由随性惯了的云乔乔并不容易。

　　师父曾说过，无论是高位者还是无名小卒，都需要报以同样的对待和尊重，因而她对一些奴颜媚骨的礼数不甚理解，但为了那位小姐，她还是敛起心性，照葫芦画瓢的认真学习了好几天。

　　花谢风埋，月落日升，终于等来了凌王李衍的生辰，今年丞相并未在绥都，便由郑雪染一位主人代替出席，相府上下不敢怠慢，天还没亮便开始准备。

　　郑雪染坐在雕花方正的红木椅上，下人们叽叽喳喳的忙进忙出，四周缭绕着令人头昏脑胀的的香薰和脂粉气。

　　在成群的鲜紫艳粉中，一抹脱俗的娇小身影踱步至眼前。

　　“参见小姐。”

　　云乔乔侧身微蹲，仔仔细细的向小姐行了个礼。

　　只见她一袭水绿的宫装，缀着钻星的绒花夹在朝天耳鬓两侧，嘴上的樱粉色口脂更显出少女的灵动清丽。

　　方才还心不在焉的小姐忽得被这道风景引去目光，这个向来素面朝天的丫头居然真花费了一番心思打扮，望着眼前人，清风与香气熏绕间，郑雪染竟恍惚起来。

　　“小姐，小姐？”见小姐迟迟没有反应，身旁的下人不断唤着她，“小姐，时辰到了，府外马车已悉数备好，可以出发了。”

　　郑雪染终于回过神来，手成拳状堵在嘴边低咳了两声，“嗯，动身吧。”

　　马车颠簸半个时辰到了皇宫，随着朱红色的宫门被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条长长的走道，两侧长满青苔的高墙强耸立，压抑的秋风不断钻进单薄的裙衫里。

　　师父和师姐一定想不到，他们眼里还未长大的小丫头居然踏足了皇宫，那个世上认为尊贵极致的地方，那个可以一步登上九霄，享尽荣华，也可以一步坠入地狱，从此万劫不复的地方。

　　云乔乔不禁悬起心脏，握紧双手，步子也谨慎了许多。

　　不知又走了多久，这条道终于到了尽头，两个守卫看到相府的小姐入宫来，立即恭敬行礼，随后将尽头处的门闩拉开，一个别样的世界画入眼帘，令人豁然明朗。

　　只见一座座宫殿高大林立，一根根石柱雕梁画栋，尤为壮阔大气，朝远望去，尽是不知边界重重叠叠的角楼，飞檐上腾着活灵活现的金鳞弯龙，光照下愈加刺眼的琉璃瓦直逼云天。

　　哇……

　　云乔乔不禁在心底赞叹了一声，这么多好看的房子，不知道要多少人盖多久才能盖成，若是能分给山下小镇里那些乞丐和无家可归的人们几间就好了。

　　这样想着，身上的礼数却不能停歇。

　　去往宴会地昭庆殿的路上，遇到好些华丽装扮的夫人同小姐问候搭话，她也一一仔细地根据长相和服制判断对方的年岁和身份，礼数万全到让身前的郑雪染都诧异的时不时侧目留意。

　　离宴会开始还有些时间，每位夫人小姐都分得一间小阁暂停脚歇息，丞相府的人被安排进离昭庆殿最近的殿阁里，休整片刻后又动身，到达后郑雪染被宫中女官簇拥着坐到安置好的位子。

　　大殿内张灯结彩，正前方是几个主位，大臣及家眷都按序坐在两侧的席位上，郑雪染一个女子却离主位最近，丞相府的地位可见一般，侍女云乔乔和护卫连月皎则立在身后，以便随时听候主人差遣。

　　“圣上到！”

　　过了一会儿，传旨太监扯着嗓子叫道，殿内人纷纷起身下跪问安。

　　又是一阵磕头叩拜，殿内突然一片安静，全都禁闭呼吸，等待着万人之上那位的指令。

　　“众卿平身。”

　　前方终于传来一声深不见底的浑厚之音，不禁让人身形一惧。

　　“谢圣上。”众人俯首齐刷刷答道，按官品位分规矩起身。

　　站回原位后，云乔乔偷偷抬起眼睑，只见方才空着的几个主位上多了几位着装尊贵的人，赴宴之前她已经做足准备，大致理清了这几位的身份和关系。

　　“衍儿。”过了好一会儿，威严矗立在龙椅上的人终于启开金口，微微斜身朝着身边年轻男子，颤动根根直硬分明的胡须。

　　“平日你一人在宫外王府办差，今日难得回宫庆寿，不必太过拘束。”

　　“是。”那位年轻男子应声而跪，拱手恭敬，“儿臣多谢父皇。”

　　云乔乔瞟向主位上正在叩首谢恩的年轻男子，想必他就是今日生辰宴的主人公凌王李衍了。

　　只见李衍一袭广袖明紫锦袍，腰佩璎红珞带，发束象牙白玉冠。谢恩落座后，又不断举杯致谢着向他恭贺生辰之喜的后妃和臣子，满面红润春风，举止温润有礼，竟不像她想象中生人勿近的高位王爷，而像一位极具亲和的富家公子。

　　随着首领太监的一声拍掌，乐师舞伶鱼贯而入，珍馐佳肴上桌飘香，堂下人终于可以随意了些，伴着眼前的宏大歌舞碰聚杯展，共谈家长国事。

　　“抱歉，我来晚了。”

　　突然，门口一句洪亮的男声穿入殿内，打破了原本的歌舞升平。

　　云乔乔疑惑的向殿门口望去，却先发现身前的郑雪染身子微晃，手中杯也暗自捏紧了几分。

　　门口的男子径直穿过熙攘的人群，大步流星的上前，利落叩首。

　　“臣三品尚书郑风御，参见陛下，参见凌王殿下。”

　　郑风御……

　　云乔乔在脑中仔细搜寻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他，他不是？他不是那个传说中不思进取，辱没门庭而被郑丞相赶出府去的少爷吗？怪不得小姐方才认出了他的声音。

　　听说他与凌王素来交好，来赴宴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他竟敢在圣上面前姗姗来迟，行礼时也只问安了皇帝和凌王两人，这是根本没把皇后，太子和其他主人放在眼里。

　　殿内顿时歌舞暂停，周围一片哑言。

　　但这个郑风御好像没有一丝不安和尴尬，抬首明朗道，“前几日南方大水，臣为凌王殿下挑选的生辰礼物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辰，刚刚才送到臣手中，故而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说罢，他大方掏出怀中的镂空紫木檀盒，里面装着一颗在云乔乔这个外行人看来都觉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在灯烛通明的大殿上仍能散发出夺目的橙红光芒。

　　看到这一幕，周围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再贵重毕竟只是一个生辰礼物，宴会结束后再送也可以，却非得堂而皇之的在大殿上显摆。

　　云乔乔看着眉头紧缩的小姐，心里也明白就算这人已被丞相从家谱上除名，但他仍然是丞相的血脉，是小姐的亲生兄长，仍与郑家有着无法割断的血脉关系，想小姐对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听闻郑大人曾是郑丞相的长子，虽是妾室庶出，但如今也官居三品，不知为着什么原由被郑丞相断了父子关系，赶出府去，今日一见，才算明白何故。”

　　寻声向主位上望去，方才说话的女人看起来年岁不小，身上规矩展着正红色凤袍裙摆，厚重的朝凤发髻紧紧簪着赤金鎏花并蒂牡丹，很是威仪，这位便是支持太子李衡的中宫养母，暨朝的第二任皇后。

　　她对殿前的不速之客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在身后宫人的拥簇和侍候下，不动声色的吐动着两瓣焰唇，明面上充斥着对男子狂妄自大行径的不满，暗里又把这个凌王党派的来者与圣上极为宠信的郑丞相之间的关系抛个干干净净。

　　更为重要的是，这几句话成功挑惹了主位上的龙须微动，似是为郑风御这无礼行径所怒，殿内气氛更加凝重，在场谁也不敢接皇后的这番话。

　　方才满面和煦的凌王殿下此刻也低压下来，焦急开口欲为郑风御请罪。

　　“郑公子果然出手不凡，想必花了很多心思才寻到这类夜明珠吧，不过和皇上赏赐给臣妾的那颗相比还是差远了，臣妾的那颗夜明珠可是世间罕见的荧蓝色光泽呢。”

　　皇帝身侧的一位年轻妃子放杯启唇，打断凌王的想法，也用一句巧笑嫣然缓和了此刻冷到冰点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