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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云起(4)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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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云未央躺在床上,透过天窗依稀能看到外面的天色。虽然依旧是如白昼般的色泽,但能感觉得到,已是过了子时。
四周是一间干净素雅的屋子,虽然能看得出来有人天天在打扫,却好像已经好久没人住过了。这偌大的明府,难道真的只有明月和子玉小鬼两个人住?
“白天睡觉果然睡不着啊……”她小声嘟哝着,明天就要出发去京城了么?那如果暖玉在这里,今晚便是最好的时机!
她站在床上,对着咫尺天窗一跃。那天窗虽只能让一个孩子通过,但几年的功夫不是白练的。只需轻轻一缩骨,便可轻而易举从天窗里出来,不留一丝痕迹地到瓦片覆盖的屋顶。
站在屋顶上看脚下的庭院,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也可以看清整个府第的布局。可这毕竟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暖玉会藏在哪里呢?
“千万别瞎跑哦,尤其是西边的院子!”
脑海中突然蹦出了临睡前子玉说过的一句话。云未央朝向西边一看,果然有一片院子,只是距离太远,看不大清。
如蜻蜓点水一般,她踩着瓦片施展轻功,不一会儿功夫便到了那里。
很空旷的一片林地,只有一间小木屋,四周并不像庭院那样布满了花。仿佛这是两个世界,完全没有关系的两个地方偏偏生在同一处。
木屋上方有袅袅炊烟升起,看来是有人住在里面了。会不会暖玉就在那里……
刚迈开脚步想要走近木屋,却忽然感到脚下一空!还未等到未央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掉到了一个深洞里。拍去了覆盖在头上的土灰,她迷糊睁开眼。
糟糕!
这声响想必已经惊动了木屋内的人。若在此刻用轻功出去,被别人知道自己会武功那就不好办事了。可、不见得在这里等待吧……一定是子玉这小鬼!怪不得他刚才这么赞同自己留下来。
木屋中好像有人出来了。云未央干脆装到底,大叫起来:“救命——”
然而,没有回答。只有一根绳子伸了下来,似乎是要拉她上去。
当她的手搭上绳尾,一股强大的力道忽地将绳子一提,把她甩到了地面上。
“好痛……”她假意抚摸着被绳子摩擦出的血痕,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起面前的人。一身黑漆漆的袍子裹在身上,凌乱散下的长发之下,竟然是一张阴森森的白面具!一双幽幽的冷瞳默默地看着云未央,却没有一点想要管她的意思。似乎不再想搭理她,转身便想回木屋。
“多谢。”
男子停住了脚步。
没有表情的面具下,划过一抹苦笑。
这声音,真像她。只不过,心底里埋藏的那个人已经死了。这个人,不属于他的生命。所以亦没必要为她而想起以前的事,回忆以前的记忆!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未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禁想到。明月怎么会养这样的仆人?一个子玉就够了……子玉!?
她回头一看,果然发现了躲在草丛堆里偷看的子玉。只见他慌慌张张看了一眼,又躲了下去,似乎想要偷偷逃走。
“站住。”一把抓住子玉的衣角,冷冷地说。
“我我我……咳咳、只是来看看……”
“算了算了,这事儿也不和你追究了。不过……你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一件事。”云未央阴险地笑着,“不然我就告诉先生。”
“不要!”果然,这个方法行的通。“你想知道什么……”
“刚才那个戴面具的是谁?”只要知道了他的身份,就能知道暖玉在不在那里了。
“你说他?”子玉的神色有些奇怪,“被少爷买回来的,一只无家可归的鬼罢了。”
“你刚刚说他……是鬼?”
“不人不鬼的,鬼也比他可爱!”子玉似乎不太喜欢那个人。“他是明府的管家兼守门人,悬影。”
“悬影,真是奇怪的名字。这不是真名吧。”
“谁知道呢。”子玉伸了个懒腰。
市集上的吆喝声已经响起,伴着公鸡的鸣叫声,不知不觉一夜就过去了。
待子玉收拾行装离开后,未央便倚着墙,凝视着那不远处的小木屋。
“那悬影若是管家,那暖玉极有可能在他那里。可是……”看他的样子,不是一个好骗的人。若就此跟随明月出走京城,岂不是得不到沧海暖玉?得想个办法……
正在思考之际,忽见子玉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了出来,向自己招手。而明月却两手空空什么都不准备带走,只是昨晚的银衣长衫已然换做颜色稍微暗淡的沉紫服。是不想引人注目吧……可他不知道,穿什么衣服也好,都挡不住身上的那股气质,遮不住美丽的容颜啊。
“马车已经备好了,这便启程吧。”明月对云未央说。
“为什么不等晚上再走呢,晚上人少也好办事啊。”她多想拖延一些时间,可以快点完成任务啊!
明月笑了笑,却没有回答。一旁的子玉倒是蹙起了眉。
“来烟镇每七天都会有到京城进贡的车马,今日正好是第七天,所以在这个时候出行是最为方便的。”
马车飞驰过集市,果然没有人注意。云未央舒服地坐在软塌上,已经不担心刚才心中的担忧了。
“少爷,为什么要让悬影也去……”子玉不满的抱怨。
“你会武功么?”明月不答反问,“我又会不会武功?总不见得让云姑娘护送我们去京城吧。”倒是让子玉哑口无言了。“对了,姑娘昨晚说梦中有些眉目,你可看见什么了?”
“是一幅女子的画,画上还有一个‘羽’字。”只可惜梦境太短,这根本没法算作什么线索。
“那,你身边有没有名中有‘羽’的亲人或朋友呢?”
未央转过了头不语,凝视窗外飞驰的景物。绿草茵茵,正是春末夏初,一片绿肥红瘦。残花坠落在地,只要一点点的风絮便能将它卷走。可悲的花,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生长出来,就像自己一样。
良久,未央才回过头来,却仍是低着脑袋,轻轻说道:“我没有亲人,亦无朋友。”
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对她来说,这并不重要。
师父说,人要为自己而活。若这世上没有能让自己牵挂的人,那便只能靠自己,才能好好活下去。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孤独的,一个人的生活。
“那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朋友。”
她怔怔看着明月,这个笑靥温如玉的男子。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可是我的敌人啊……
“在这世上,总有让你牵挂的人。也许只是暂时埋没于心底,但总有一日,你会记起他。”
为什么,他似乎能看透自己的心?
心又在痛了。脑海中那一片空白的记忆,像要破茧的蝶,裂开一道缝隙。
为什么,有一种直觉,好像他并不像那绝美无比的笑一般开心。
他,也是个忧伤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