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引》若悬

3、云起(3) 三、琉璃玉

　　三、

　　琉璃玉塌上躺着一个红衣女子。
　　惬意的笑挂在嘴边。
　　原来床是能这么柔软，原来睡觉是能这么幸福的一件事啊……
　　头顶上明晃晃的一片，已经分不清是日是月。只觉千丝光晕把世界包围成一片白，脑袋里，只有空荡荡的白。眼皮越来越是沉重。真是的，明明是大白天，怎么会这么容易就睡过去呢……怎么会呢……

　　“少爷，这方法能行么？”子玉看着欲渐睡去的未央，心中起了疑。梦境是不受人控制的，万一小丫头忘了做正事，梦会周庄去了可怎么办？
　　“放心，她会记得的。”

　　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漫布在未央四周。明月取出一张符纸，手执朱砂狼毫极快地添上了寥寥数笔。笔尖倏然回峰，飞出符纸贴在未央胸前。只见缕缕青烟渐渐沉了下去，溶于纸上朱砂笔迹，一道金光瞬间闪过，那道道朱砂竟一点点，一点点地消失不见了。

　　“这离魂之术，可以控制人的心神梦境。但只能使用半柱香的时间，且施法过程中不可让香熄灭，否则被施术之人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明月又折下半支紫檀，插入香炉，燃起半支香。见子玉迷糊欲睡，不由加重了语气。“——你可记清了？”

　　“啊……是……”子玉迷迷糊糊点了头，龙涎香与紫檀木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使人昏昏欲睡。
　　“今后要是我不在你身边了，怎么办？”
　　“呸呸呸——少爷可不许开这种玩笑！”子玉急了，便一骨碌爬了起来。
　　明月见状，不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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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花海，一张素琴，一支墨笔。
　　偌大的雅园，寂静幽情。可原本应该在花荫之下的那个红衣男子，似乎消失了一般，毫无踪迹。

　　一幅画卷静静躺在花丛中。
　　轻轻展开了画轴，雪白的宣纸上隐隐显出一个女子的轮廓。盘起的墨发上束着璎珞繁花，尤是一对剪水双瞳，明眸善睐，最为栩栩如生。

　　画像旁似乎还印着两行细若蚊足的题字，字迹模糊漫灭，唯独能够看清寥寥几字来。
　　那是一个“羽”字。
　　刚想要弄清画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但却忽然感觉一股子力气将自己往外面拽，只能见得自己离那幅画越来越远。一切都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一般，瞬间幻化为虚无……

　　龙涎香竟然自己熄灭了！

　　“少爷！”
　　“子玉，你在这里护住香。好像有人在破坏——”明月一弹指，重新燃气香火，却感到一股强烈的灵力向房中逼近。他看了一眼榻上躺着的云未央，眉宇轻蹙。
　　“这道结界可护你二人，你帮我照顾云姑娘。我去庭中看看。”一道蓝光从门前闪过，倏然又不知不觉消失了。子玉稳了住延绵香火，既忍不住好奇心，却又不敢违了明月的意思出外，便小心翼翼的透过那道门往外探看。

　　如昼的庭院上空，竟然像是被无数层云团团包围，就连黑夜也笼罩在了一片灰蒙蒙中。渐渐地，他看清了那里边的东西。那是好几团近乎透明的烟雾，抑或称为——灵，那些只在书上见到过的，人的怨灵！

　　明府何时招来这些鬼东西了！
　　忽然子玉瞪大了眼睛，只见那些灵魂渐渐结合起来，竟然变成了一张可怖的骷髅，张大了嘴巴似乎要把整个院子给吞下去一般！子玉再不敢往下看了，“人的灵魂竟是那么可怕的……”原来收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啊！”忽然感到什么东西拍了自己一下，不禁大叫起来。
　　“子玉，你没事吧。”见到这副情状，明月不由笑起来。少爷的笑，为什么总是这么好看……一瞬间，子玉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事，也没刚才那么害怕了。
　　“那些……妖灵呢？”
　　“你想再看一次麽？”明月打趣道，子玉连忙摆摆手。
　　“最好这一辈子再也别看见了！”子玉怨道，“少爷，怎么会一下子多出这么多冤魂来？”
　　“因为……”

　　“因为今日是中元啊。鬼节鬼节，没有鬼哪还称得上是‘鬼节’呢。”云未央坐起身来，冲着明月笑笑，“对吧，先生？”
　　“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那刚才自己的言行不都被这小丫头瞧见了！
　　“就刚才啊，不过差一点就能见到真正的鬼了……”

　　明月走到塌前的琉璃盏前，从燃尽的香炉中取出一些灰烬，细细地看起。只见那灰烬中除了烟灰之外，还似乎夹杂了一些白色的粉末，虽然已烧得十之八九了，但却仍有一些残留在香炉内壁上，无法抹去。
　　这是……
　　他忽然一黯神色。
　　怪不得他会成心熄了火焰，就是要让自己再燃起香，好毁了这些东西吧！可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明月先生？”未央的手在眼前晃了晃，明月这才回过神来，歉意地笑了笑。
　　“云姑娘，你可在梦中看见了什么？”直觉告诉他，那个梦中一定有什么玄机。
　　未央摊了摊手，无奈的摇头道：“今天的梦中，并没有看到那个男子。刚刚有一些眉目了，却又像被人拉回来了……”
　　“看来是有人故意破坏了。”子玉思索了一下，“或者是鬼？总之……总之这是不能完成的事嘛。”
　　“是吗？神棍也许真的做不到，即使是明月大师的徒弟。”云未央淡淡的说，根本没理会子玉的怒视。

　　明月走到子玉面前，看着他那张赌气而鼓起的脸，伸起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子玉的额头，抚平了紧皱的眉宇。
　　“子玉，你想去京城吗？”他笑的很神秘，突然给了子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
　　“离开这里？”
　　“对。”
　　“可是……”
　　“没关系。”明月似乎知道他想说的话，“那，明日就启程吧。”

　　越快越好……
　　这里，已经不能容身了。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倘若明月要是走了，还怎么偷到沧海暖玉，换回自由？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一走了之了。可是……为什么自己第一反应竟然是这句话？忽然感到眼眶中有些湿润，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回家啊。”
　　“我没有家。”她苦笑，简单四个字却含尽辛酸。纵使“水凤凰”名闻江湖，谁又会知道，她其实也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孤儿而已。

　　“若云姑娘不介意，就同我们一起上路吧。”明月思衬了一下，道，“况且对于那个梦，我也很感兴趣呢。”
　　“那今晚……”云未央趁机道，若能留下来，那就可以打探一些关于暖玉的消息。即使是一个晚上也好。
　　“就住这儿吧！”子玉忽然嘻笑着说到，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少爷，让她住在这里吧。”
　　“那……你带云姑娘去安排住处吧。”明月似乎有些困扰。这一大间屋子基本上除了他和子玉住在这里之外，其余的空房都没人住过。要找一间房间不难，可……罢了，只要她不乱跑就行。
　　“好。”

　　待子玉领着云未央出了门，他忽然转身走向塌旁，将香炉中的灰烬洒向空中。
　　“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已经无法再逃避了。”
　　他的心中很清楚，懂得用这个方法召唤鬼魂的，只有那个人。那个梦中，究竟有着什么……也许这只是恶梦的开始，绝对不能拖累这镇子上的百姓，也绝对不能让子玉和云未央受到伤害。

　　来烟镇上，再不会有“明府”二字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