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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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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遥远,即使帝都对两个月前的我而言远在天边,但是现如今,它就静静地伫立在我眼前。
如此高的城墙,以至于我看不见帝城里的情况。但是比城墙更高更宏伟的是那些尖顶祭祀塔,如此望去,太阳就像像在那座最高的塔尖的金珠,散发着只属于帝都的光芒。
然而,此刻填满我眼眶的却不是这些威仪的建筑,呼啸着奔进视线的是上万的流民,他们不知从何而至,不知未来何从,但是身为塞瑟思子民的他们,心中仅存的希望就是:抵达王都,寻求如神一般存在的皇室,他们的王的庇佑。
但是,我看着眼前的情形,我们失算了——皇家的部队持着刀枪戟剑紧紧拥护住帝都,那些泛着冷光的器械此刻竟然这般讽刺地对着塞瑟斯的子民!而不是千里之外的入侵者!
皇室严令:非贵族、商队不得入内,违者格杀勿论!
上万的流民汇成黑压压的潮水,在帝都的高墙外起伏不定。已是入了秋,天气转凉,跋涉了许久的民众们此刻相拥着,神色疲惫。所有人已经再没有力气去悲伤或者绝望。
“西塔?”阿齐迟疑着叫着我。
我霍然转头看向小喔,直觉告诉我它盯着我很久了。
“阿齐,你说它这双狗眼是不是太贼了?”我头也不回地说。
小喔耸耸鼻子,甩甩尾巴,满面不屑地踱走了。
“咳,我早觉得此狗非常狗!能找吃的,还喜欢摆谱,你听说过这个种不?”阿齐一副大觉悟的样子“绝对没有吧!我估计它是被雷劈过了!”
我摇摇头。
哪只啊!这可是跳崖未遂的狗!人说: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乱世里,却出了这么只不要命的狗,奇了怪了啊。
“西塔,这么森严的戒备,怎么进去?”阿齐犯难的看着我。
“笨!”我丢他个白眼,相处两个月,早发觉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混呗!”我眼神瞟着那个仅容贵族与商队通过的侧门。
“啊?违者格杀勿论啊!”
可惜阿齐没时间争辩,已被我强行拖走。
莫达斯商队的尾端,两个押送货物的小厮压低了帽檐,亦步亦趋地跟着商队。
“停!”检视的卫兵细细审查货物,核对通牒。
“此行十二人?”卫兵问?
“是,兵爷,我的队伍里可都是良民!”那个商贾唯唯诺诺,边说边往士兵手中塞了一颗金币。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说“人数和通牒都没问题,进城吧。”
“至于金币就不必了。将军不允,如违军令,你我一同军规处置。”
商贾一愣,抹去额头一滴冷汗,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将军治军严谨,小人佩服佩服……”一扬手,示意大家快走。
阿齐在袖口里朝我比了个大拇指,我压低声说:“先别高兴,先入了城再说。”
我俩低头默默推着货车。
“军爷!他们!……拦住他们!”
忽然,侧门外跑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显然是跑得急了,话也是断续着说的。士兵左右架住这个意欲冲过关卡的男人,另一小队立即小跑围上商队。
“阿齐,你把你那个怎么藏的?”我斥道。
“我?我把他打晕了才扒的衣服呀!”他也是疑惑“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那个不是你的那个!”
我冷哼一声“我的那个跑得出来还是要些胆识的!我把他内裤都扒了,他要是敢当众裸奔,我也心甘情愿被砍头了!”
阿齐一窒“那……就算他是我的那个,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等被拆穿。”我说。
“啊?”阿齐愣愣的。
“傻帽!跑啊!”话音未落,我就脚底抹油。
阿齐幡然醒悟,连忙迈开大步。我俩一左一右推开士兵,将我们在求生中摸索到的落跑大发发挥到极致。
“来人,抓住他们!”士兵分成两路追上来。
我咬牙向前冲,边跑边扔掉小厮的外衣。不好,前面有闻讯赶来的士兵。奶奶的熊!城里城外怎么都那么多兵!我直角转弯,这是我引以为傲的奔跑技巧之一,能够毫无预警、毫无阻力、毫无停顿地直角打弯!
“嘶!”我倒抽一口冷气,左路竟然也有拦兵!奶奶的熊熊!这次皇室对帝都护卫如此看重。
……算了,我双手一摊,抓就抓呗,我摇头叹气自己的命运不济,照这情形,阿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什么人,混进城里有什么目的!”为首的士官怒目斥问。
“我?”我扭头看看,出乎意料,阿齐竟然没有被一起带来提问。
“我?良民啊!”我回答的理所当然。
见我滑头,士官鼻子一哼“拖下去斩首,一定要把另外一个找到,否则今天的检视官统统要处罚!”
“是!”士兵们回答的响亮,一左一右架住我往刑房拖去。
“慢!”我剧烈挣扎“你们将军是谁?我要见他!”
“啪!”铁质的剑鞘重重的击上我的脸颊,口腔里有腥甜的味道。
“贱民,将军也是你说想见就见的?擅入帝都者死,你不知道吗?”士官面目冷峻。
“你们这些当兵的不去驱逐该死的塔恩坦却拿着剑对着自己的国民难道就不该死吗?”我吼道。
士官面色铁青,剑尖猛地捅进我的腹部。我猛吁一口气,闭声忍痛。这家伙,出鞘的话现在的我已经完了!
“哼!”我冷笑“我死了,我的灵魂绝不会放过你们!那些被堵在城门外的上万流民不会放过你们!那些被侵略者屠杀的无辜的生命更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原本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的信仰!可你们看看你们现在做什么!你们的刀剑对着的是自己的亲朋好友!刀上淌的是乡邻同胞的血!你们的所做所为为伤透了所有国民的心!”
“既然我们的信仰死了,我们就帮不再需要这个信仰!”此刻的我无畏无惧,假如这个王国已经没有存在下去的理由了,那么与它一起灭亡也不是件坏事。有本事连带城门外所有碍着你们的人一起杀了,要死,大家一起死了!
这时,我的眼眸异常明亮,眼里透着赴死的狂热,还有对这些所谓的卫国之士的深深蔑视。
“你……”士官抽动着嘴角,缓缓拔出剑来,他的手微微颤抖。
“……长官”他身侧一直沉默的一名士兵一时恻然“……我们这是在保家卫国吗?我们吃着国民交赋的粮食是为了有力气把他们拦在帝都外吗?我们的兵器铸造出来是为了刺进我们国民的身体的吗?……我们这是对的吗?”
他的尾音颤抖“我的家乡闹灾荒,苦苦等待帝都的救济时,轻易被塔恩坦的铁蹄踏过。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弟弟妹妹,我的珍妮……都没了,我恨不能生吞活剥了塔恩坦的侵略者!可是今天……占了国民的血的我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我这身军装!我的国家!?”
他的话字字出自肺腑,深深道出近月来所有将士的疑惑,将军是怎么了?国王是怎么了?一时间全场每个人俱是沉默。
“扰乱军心!”士官的剑狠狠地砍过那名士兵的手臂“带下去,让有司部处置!”
“你,”他指着我“听好了!我们的将军叫施威特•萧斯。我们听令于将军,将军听令于国王,国王的命令我们军人万死不辞!贱民,你能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瞪他“我至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士兵高举着剑,喝道:“蛊惑军心者,斩立决!”
他手持剑,鼻中哼着粗气,这一挥似乎要花费他极大的心力,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眼时,双眼精光乍现,却又在刹那间呆滞。
离间几乎是擦着我的鼻尖落下的,我的高挺鼻子啊!锐器的寒意在那一瞬把我的心也冻住了,我我我……差一点就去见死神大人了。
“大人!”片刻,士兵哗啦啦跪了一地。
大人?惊魂未定的我还不忘回头找让一干士兵们敬若神明的大人?
哪里?哪里?我摸着鼻子目光四处搜寻那个“大人”,最后我只能惊骇莫名的接受那个所谓的大热有隐形术,又或者我少一根视神经跟不看不见这个大人。
“大人,您总算回来了!快去通知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