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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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险些削掉我鼻子的士官又惊又喜，对着那莫须有的人跪伏着。
我一直惊恐莫名，直到有一只黑毛茸茸的爪子搭在我的肩上。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这只爪子拍掉，却瞥见所有的士兵都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着……带着某种冲动。
“大人，原来这个贫民……不，这个少年是您的朋友？”这回换他惊恐莫名了。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这就去有司部领罚！”话音未落，他一脸严肃地快步走去某处。
我的小心肝一阵虚弱，就这死狗，还大人？人模狗样？
正这么想着，只见小喔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呃，是若有所思的。
我心突地一跳，这个样子，怎一个恐怖了得？鬼上身？
趁众军士毕恭毕敬地邀“大人”和我前去将军府时，我一把将小喔提过来，摸头摸抓摸尾巴，哪里和正常狗不同了？这脏狗我都想抛弃很久了。
小喔龇牙表示我不许再对它做如此猥琐的侵犯，否则后果自负。
“啪！”我一拍他的狗头，又一把箍住它的长嘴“敢跟我龇牙，忘了老子当初怎么辛苦救你的了？”
小喔怒瞪我，无奈嘴张不开咬不了我，只能四只爪子不停倒腾。
“别动，你这么重我快抱不动你啦！”我轻轻拍拍它的背。
不知是它听懂了还是因为这个动作，竟也安静下来了。只是高高昂着头，一副君临天下的样子。
一路上我得到了受宠若惊的待遇，瞧这马车太奢侈了，上面金光灿灿的的贴花是真金子吗？真想抠下来咬咬看。还有这窗，透光却不透风，是镶着传说中透明的琉璃吗？这个坐垫好滑啊，是东方大陆的丝绸？
相比之下，小喔的宠辱不惊更加把我衬托得俗不可耐。进了车，关了门，它总算低下了它那高贵的头颅，安安静静地搁在我的腿上，只有两只耳朵还是警觉的竖着。
我无意识地玩着它的尾巴，一手缓缓打开铜坠，老板一家人都恬然而温馨的笑着，让人深切感受到一家人的幸福。这相片是魔法师的拓影术，一种低级魔法，仅仅是把人的影像复制在纸张上，这张甚至是黑白的，真不知是哪个蹩脚的魔法师的手笔！我可听说真正的魔法师是可以将人的音容笑貌逼真呈现的。
看着相片，我竟然睡着了。帝都之行所有的劳累困顿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如往常一样，我还是被小喔弄醒了，它那湿湿的鼻子凑近来拱啊拱的，再用长舌哧溜一卷。一脸口水的我还不醒来是不可能的，可不知为什么，眼睛是睁开了，脑子还有些混沌，做梦好像梦见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梦见。
紧接着，车门被打开，阳光喧嚣着泻进来。小喔直起身，昂首挺胸地阔步而出。我甩甩头，跳出了马车
由于头昏昏，我目光呆滞，将军府的景色也没欣赏，路上人们对我的窃窃私语也没注意。
直到进了会客厅，我才陡然意识到这是将军府！赶紧赶紧，四下寻找小喔，这个小贱狗死到哪里去了？我开始处搜寻小喔，因为寻犬太心切，冷不丁一头撞向一堵墙而被反弹回去，于是十分不雅地摔倒在地。
“喂？”我很不满“有没有眼睛啊，没看见我在找东西啊！”
“我倒是觉得阁下的眼睛是有些问题的，是掉了什么东西，需要这么伏着身一寸寸地找，以至于看不见你面前的大活人？”
眼前的人不冷不热的顶一句回来一是让我语塞。
我定定地看着对方的脸孔，重重的嘀咕一声：“喂，有点风度好不好，扶我一把总行吧？”
“绅士风度是对女士的，不是对先告状的恶人的。”他虽然不咸不淡地说，倒还是有些良心的拉起了我。
“切！”我一站起来就顺势倒在就近的椅子里，闲闲地说“不要以为你是将军就可以这么损人，我不过是让让你，想当年深得老板娘真传的我绝对是冷嘲热讽、鄙视挖苦、强买强卖、欺人霸市无所不用其极，和你斗嘴，小儿科！”说起大辣酒吧的往事，我语气难免激动，但是念及如今的物是人非，我不禁默然。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我这一刻的落寞，他继续道：“你知道我是将军？”
“那点眼力还是有的，你丰神飘洒、器宇轩昂、气场强大以至于你的光芒让我无法逼视！”我话音一转“哼，那是自然不可能的。这还得归功于我过人的判断能力，这将军府的会客厅能这么自由出入，说话这么口无遮拦，行为这么放荡不羁的估计也只有这儿的主人了。”
“说话口无遮拦，行为放荡不羁，差不多一半特征你都有了，你倒是有能力成为将军府的半个主人了？”
“不敢当不敢当，这还得容我好好考虑考虑……”我面不改色地继续胡诌。
“知道我身份还敢在这儿瞎掰，不怕我现在就把你拖出去斩了！”将军猛地一拍桌子。
笑话！我不怕我脑袋能不怕么？脑袋搬家绝对是大事，但是！气势上决不能输了！
“哼哼，来斩呀来斩呀，你的地盘你做主，把我砍了还不小菜一碟？”我强装悠闲笃定，小指却在微微颤抖。哎哟，我这臭嘴！
“是啊，小菜一碟。”将军摸着杯沿，笑得静默，也笑得我越发心惊肉跳。
“来人！”将军一声令下。
我身子一个不稳，一声凄凌的呼冤声就要喊出。
将军瞥我一眼，“茶怎么凉了？换茶。”
“是。”候着的婢女连忙撤走茶具换上新茶。
我脸一热，一阵狂咳，努力忽略掉将军脸上藏不住的揶揄。奶奶的熊，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隐去笑意，这么一收收走了所有的胡闹，青年将军公式化的一笑：“无论如何，你将格尼亚特瑞西牙替我带了回来。我命人准备了一万金币作为酬金，你领了赏就在帝都安置下来吧。至于你私入帝都之罪就赦免了。”
“那是什么牙？小喔的名字这么气派？一万金币？得数多少天啊？”我目瞪口呆。
“小喔？”将军一抬眉毛，略略琢磨，脸上有了动容的笑意，一时如破冰般，他笑容里有了和煦的暖意。“西牙倒任你这么叫它。”将军低声说。
“一开始当然不乐意，后来嘛叫着叫着它也就认了。不知道它的名字又不是我的错。”我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我一闪身蹿到他面前“喂，糖将军，你笑笑挺好的，年轻人，别那么老成。”
将军拍掉我欲揩他油的手，冷着脸说，“脏手别动摸西摸，”然后他鼻头翕动，眉紧紧皱起，推开几步又道：“几天没洗澡了？”
“几天？”我掰着手指“没几天，嗯……是几周呢？从茉莉村到帝都也不算太久……”
“算了，”他闭气走开几大步，无奈摇摇头：“好事做到底，换身新行头再走，也算陪伴西牙两个月。”
接着我就被一干侍从带往澡堂，在浴室面前我犯了愁：究竟进左间还是右间？
侍从见我发愣，理所当然的把臂往右一摆，“请。”
我一骇，“里面……有人吗？是单间还是大家可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你们也要进去吗”
将军府的侍从素质优良，耐心的回答道：“这是所有侍者的公共澡堂，并不做单间隔离，不过这个时段不是沐浴时间，所以理应没人的。将军大人有吩咐，我们自然是要跟你进去伺候您的。
“……伺候”我咽了口口水“我……不太习惯被人看着。
“没关系”侍者柔声回答“我们只是伺候您，而且大家都是男子，阁下不必担心。”
“就是因为大家都是男子，我才不习惯嘛……”
侍者一窒“莫非，阁下喜欢女子服侍？”
“我不要人服侍！”我叫道。眼见一干侍者为难，我也很觉尴尬。
此刻，澡堂前厅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不紧不慢，却径直往这儿走来，昂首阔步，气度非凡——俨然打理过的小喔一身黑毛锃亮，额头还颇有造型的硬毛倒竖塑成一个锥形。呵，真是人靠衣装，狗靠毛装。小喔成功的从流浪小破狗华丽丽的蜕变成富家大旺财！
为什么它不是人？我这一刻真心祈求上天，它不说话怎么能把这群侍从赶走呢！
一见小喔，众人皆是俯首行大礼，恭恭敬敬的齐声说“参见大人。”
“大人”非常满意的点点头，走到我面前，大尾巴一扫，众侍从没有丝毫犹豫，仍旧恭恭敬敬地俯首说“是，大人。”接着眨眼间都退下了。
我下把几乎掉下地，“小喔，你真神了！我的大救星！”我恨不得这就上前抱住它亲吻它，小喔飞也似地逃开了，用饱含嫌弃的眼神扫着我。然后又摆摆尾巴示意我跟它走。
看在它刚才给我解围的份上，我暂时不和它计较，讪讪地跟在它后面，一路上受膜拜无数，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小喔领我走向一处相对低矮的木方，巡逻的卫兵也相对较少，木房除了外厅就只有一间，装潢简单古朴，没有沾染上丝毫帝都贵族的奢华隆重。
一旁的榻上摞着一叠衣服，小喔头晃晃示意“别磨磨蹭蹭的，拿了衣服就给我滚进去。”而后就趴在软卧上打起盹来。
我拿起衣服，心中一阵感动，小喔，没白养你两个月，都给我准备好了！
有小喔守着，我安然地走进了偌大的澡堂，琉璃的狗头喷嘴，喷出干净温暖的温泉，池里的水泛着幽幽的蓝，水气把四周蒙得朦胧一片。
的确许久忘了洗澡这么一回事，生存在流浪里早已忽略了本能以外的东西，像洗热水澡这种事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奢侈。
慢慢滑到池底，感受到全身肌肉的松弛，血脉的流畅，污垢随着几番清洗而脱落，还原皮肤本来的麦色。原本清爽的短发因为这些个时日也长了许多，把纠结在一起的头发拆开捋顺，红色的头发总算有些看头了。
这时候，我竟然又萌生睡意了，因为……实在太舒服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让我骤然清醒，这种感觉极其不好，我咬着牙胡乱穿了衣服，最后实在因为疼痛难忍使我不得不抱膝以求缓解，然而这一蹲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澡池上蒸汽氤氲，迷蒙着四处蔓延，渐渐我便陷入迷雾中。
睁开眼，我不免恍惚。
怔怔地望着白纱帐顶，我几乎以为这一刻我身处大辣酒吧的小木房里。马上就要开始和老板一起运送酒水、抹洗杯具的工作，再赖一会床，老板娘就要过来揪耳朵了，忙碌的一天就从老板娘扯了被子掀掉床垫开始了。
然而，他们都不在了。
一股脑乱七八糟的东西喧嚣着冲进脑子，明亮的阳光、塔恩坦黑色潮水般的军队、凌乱的废墟、挤满了村民的地窖、暴风雨、愤然的火龙、老板温柔的笑、安静的星光、还有和院子里的那口井……
我都不知道有泪水从眼角慢慢滑落，一种深在骨髓里的痛让我不禁微微颤抖。
一只手轻轻拭去我蜿蜒而下的泪珠，将军的声音低而缓和：“竟然……是个女人……”
我猛地惊醒，正襟危坐道：“将军你怎么在这里？”我迅速环视一圈，又说道：“我懂，我马上走！”
将军眼里的忡怔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地压制住我，“怎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我是良民。”我说。
“你是良民？”将军冷笑地一哼，他低下头来，眼睛牢牢的锁着我，鼻尖几乎要相互触碰到“你知道我不是指这个。”
“为什么要隐瞒，女人？”
“你又没问，我何必到处乱嚷嚷。”
“你又犯了一项罪名，西塔，将军府从来不入住女客。”
“你不是已经出钱打发我了吗，我立刻就走。”我急了，怎么洗了个澡就又洗出个罪名来了。
他撩起一缕我尚且湿漉的红头发，笑笑说：“我改主意了。”
“你就留在这儿吧”他站起来，一瞬间又回到了将军的身份“从今天开始西塔是本将军的贴身侍女，要求不高，你的服务宗旨：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转身走开，“对了，以后人前叫我将军，在人后，直接称呼我萧斯吧，”
最后，不忘指指椅子上放整齐叠放的一套衣服。
我皱着眉看着那些零碎的花边，迟疑着问：“糖将军，请问，可不可以给我套男装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