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火与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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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和平的人们，一旦遇到战争，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我恨，我真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胡思乱想，为什么忙里偷闲，如果可以用扇耳巴子来抵消的话，被扇成猪头我也不会说半个不字！但我不愿意看见这突然如鬼魅般出现的百万之师！我不愿意看见这原本遍散我换了的巷陌成为血池！我更不愿意看见原来善良淳朴的镇民的痛苦和断肢！
站在山岗上居高临下的我望着底下的火海和血海，早已泪流满面，我连滚带爬地奔向大辣酒吧，我要就出老板和老板娘！这帮该死的畜生要屠城！
我冲进老板的内室，他俩正呆呆地躲在墙角望着天花板流泪，我背起老板娘，拽着老板，顺带溜过我的卧房摸走平时我藏着的小钱小吃直朝外奔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这里……到处都是些卑鄙的强盗！”老板的声音颤抖着。
“我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语气温然。为了让他们安心，我必须让自己忘记恐惧，压下胆怯让声音听起来分外坚定。
我带他们去的是个几乎被人以往的地窖，我知道多数幸存的镇民都躲在那儿，知道哪里的都是年轻辈儿，他们闲来无聊却打探到了这个此时能保他们一时之命的大地窖。
在安顿好老板和老板娘后，我就出了地窖。即便我知道外面不安全，我流浪的时候也想过会死，但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能会死在战乱里！不行！不行西塔！英明一世的西塔绝不能当刀下冤魂！所以即使小命悬在线上，我也要冒死出窖，我必须要知道敌军的情况，这样我才比较能够保证老板、老板娘的生命，如果我死了……想到老板发丝间的缕缕银白，我不禁黯然……他们生还的希望将更渺茫？
这个时候，我没有相当谁的英雄，我只想保护我所珍重的人。
我从没有如此庆幸过我娇小的身材，从前总被人欺负的小身板，如今却能轻易地隐匿在残墙断桓之后，如今假使我长得像那个被我吓晕的大个子，恐怕就……
我勉强弄了点清水回去。水和食物，是避难的人们最稀缺的。几乎所有的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忘却了这些生命的必需品。（我不一样，流浪惯的我已经习惯性在有难的时候摸上自己储藏着的的装备）等我回去，善良的老板和老板娘已经把食物平分给所有人，但是这些坚持不了2天。
我动员幸存着的年轻人一起去找食物和淡水，或者在窖子里找出口。因为在我几次的探测中，隐隐发现敌军似乎知道有人藏匿，他们不停地在搜城，地窖虽然四通八达，但是保不定就是一条死路，万一还是被敌军最终发现了，一把火一放我们岂不是全都死翘翘！
于是，地窖里的年轻人分为两类，不怕死的出窖寻找食物和淡水，但必须向死神发誓若被发现就是抵命也要对地窖守口如瓶，身体孱弱或胆小的就在地窖内找出口。
老板娘看着我指挥，泪水连连：“西塔，我没想到最后我们的命还是靠你啊。”
我笑一笑“老板娘你可别这么说，等出去了，我还要当你的专属酒保呢！”
“孩子，傻孩子，”老板娘哽咽，无言的温柔地轻拍我的背。我体味这一刻的温情，深深嗅着她身上那股母亲一般的敦厚馨香的味道。没错，想来凶巴巴的老板娘的内心还是善良的，穷凶极恶的人我在流浪的时候不是没见过，老板娘只是用凶来表达自己，而她的总是柔软而不忍的。我知道我生病的时候是谁在照顾我，被邻居大狗欺负的时候，谁会气冲冲地和往日和善的邻人撕破脸就是因为那狗竟然看不起大辣酒吧的人。我会因为老板娘的凶巴巴而生怨念，暗地里叫她老巫婆，可是她收留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
“老板娘，”我笑嘻嘻递给她一个饼子“我们都不会死，我不会让你们死，我们会回到大辣酒吧，过我们没心没肺的小日子。”我的喉咙因为干涩而哑哑的，我不敢多喝水，因为太珍贵，低哑的声音在整个地窖里却出奇的清晰，所有的大人、小孩忽然都沉默了。
一时间，诺大的地窖寂静得可怕。
“妈妈，我不想死。”一个稚嫩的小男孩呆呆地说。
“所以，”我缓缓的站起来，声音缓而明晰“我们要活着，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然后，如果可以的话……”我极其不甘愿地垂下眼帘，重重地吐出两个字“复仇！”
“大家一定要振作！我们总有一天要重回自己的家园！”佩安——镇长的儿子，从地窖深处慢慢踱出，他是地窖内探路小队的队长，此刻，他从容而稳重的步调平静而坚定着众人的心，他的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的影子，但他浑身上下却有一股蓬勃的生命的力量。
我向他投以感谢的目光。要知道，此时此刻，每个人心中的信念就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仅剩理由，若是心消沉了，那么这里剩下的只不过是一群等死的行尸罢了。
佩安回以友善的微笑。
“有结果了吗？”我轻轻问。
他摇了摇头，脸上有一股难言的苦涩。
“别灰心！”我尽量用积极的语调回应，他毅然的点点头。
是夜，紧张辛劳了一天的众人在极不安定的情绪下浅浅入眠。
我合不上眼，于是在地窖里漫无目的的乱蹿，再不小心靠塌了一座墙从而发现了一个秘密后，我飞也似的跑回去要告诉每一个人。
我第一个想诉说的，就是老板和老板娘！
“老板！老板娘！”我轻声呼唤着他们，老板娘很快从浅睡中醒来，只是老板迟迟不醒。
“老板？”我抑制不住激动上前轻轻摇晃他，却蓦地觉察到他在发抖，“怎么了？”我把他扶起，看见他面无血色的脸时，我瞬间惊呆：天哪，我忘了老板是有疟疾的！出来是太过匆忙以至于完全忘了药片这回事！
“老头子，你……哦！裴弥拉斯神！”老板娘一下子禁了声。
老板浑身狂颤，嘴唇几若透明！他却依然强撑着要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声音愈加沙哑，而我的心却一下子落到谷底。
“我去拿药，”我霍然站起来。
“不！”老板娘一把抓住我的衣摆。
就在此刻 ，突然不远处的入口冲进一个人来，他边跑边喊“不好，敌军来啦！大家快逃啊！”
一句话犹如一句惊雷，炸的所有人都醒来，慌了神，地窖里瞬间一片混乱，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四下逃窜。
怎么会……这么快？我一惊。
“大家不要慌，有序聚集，我可以带大家逃生！”我声嘶力竭地喊。
只可惜无头的鹿群只会疯狂的逃窜，这个时候的西塔只是一个小喽啰，偶尔跳出来只能暂时稳住民心，可惜我不是英雄，没有英雄所匹配的威严与地位，震慑不了哪怕一个人。
“啊！”一个离洞口太近的人哀嚎一声，瞬时就被火舌吞噬。敌军用火攻，他们竟然真的用火攻！我们的人还没来得及找到其他出口，所以他们只要安坐在地窖外面，看着我们要么烧死要么逃出待宰？
或是不寻常地讯增，随着那声哀号，人群越发凌乱，简直可以说是疯狂，伤亡也越发蔓延。
“不！”我嘶吼，眼中一片酸涩，这样麻吉镇真的会被灭族！
“……西塔，”老板娘衰弱的声音飘来，我低头看着他们，猛然从巨大的悲怆中清醒“对！我不是还有要保护的人吗？”
“来！，跟我走！”我背起老板，极力挽住老板娘忘我发现的甬道走，火舌几近贴着我们的后背。该死的，他们竟然动用魔法师！哪有窜势如此之快的火焰？
我想我跑步的潜力是在这个时候被激发的。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大发神威地几乎身负两个人一路飞奔的。
“西塔，西塔！”老板娘焦急地喊。
“什么事？”
“老头子他……！”我一惊，眼望火龙竟也被我甩掉一程路，我小心的放下老板。
“老板……你感觉怎么样？”我握住他冰凉的手。
“快……快”他呼吸急促“走！”
“好嘞！我会把你们安全带到的！”我胡乱地抹了把汗，重新将他背起。
“不要！”老板娘突然用力把我推开，我“嗵”得摔在地上
我惊诧莫名的看着她，凌乱的发丝下一双眼睛却是熠熠生辉，我心里陡然一毛，隐隐有种不安感在心里蔓延。
老板娘出乎意料地对我极温婉的一笑，笑里却有深深的疲惫，让我惊觉，那一刻，她真的老了。她把一个硬物塞进我手里，然后回到她丈夫身边，笑吟吟地替他拭汗。
我缓缓地打开那项链上的坠儿，贝壳般的两叶分别镶嵌着一对夫妇和一个男孩的照片，同坠的坠面显然是因为长年的摩挲而保持光鲜。
“孩子，你可知我们为什么反对你参军吗？”老板娘含笑地问我，眼里却有止不住的悲伤：“我们的孩子就是到帝都去当兵，从此，就再也没回来。”她的声音很低，眼睛却很亮。
我突然感到害怕，她的那种眼神，让我的心不可遏制的颤抖，“老板娘……”我呜咽着。
“不过上天让我们两个老人遇见了你，西塔，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代替小斯陪伴我们两个人走到生命的尽头，真的……谢谢你”她的声音愈加迷离。
可我真的开始害怕，我反复看着老板、老板娘的眼神，那种因为看淡了一切所以眼瞳温柔而澄澈，仿佛隔离了尘世，了却了所有的夙愿。他们的眼神让我深深害怕。
“快走吧西塔！”老板娘突然说，然后极温柔地对陪伴她一生的伴侣微笑。
“不行！我们一起走！”我固执地喊。
“你难道不想帮我们完成最后的心愿吗？”老板娘几乎是尖叫着“去帝都找小斯，替我们找到他！”
“……如果他还在的话”后半句，她轻轻地说。
我摇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手里的铜坠冰凉，刺得我心痛。努力的记住他们的笑，他们的声音，他们昔日美好的种种，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后退，最后我转身狂奔，我不知道那时我有没有掉眼泪，或许被面上凛冽的风瞬间吹干，或许我根本一滴都没有流。
“天哪！”我突然惊叫，不行，我不能走，我突然清醒，我怎么可以丢掉老板他们，他们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我，我还有事情没告诉他们呢？我要他们知道！
我一边敲自己的脑子，一边猛地回转身“老板！”我竭尽全力奔跑，祈求上天保佑他们没事。
近了……近了！
我看见他们两个人了！一股笑意冲破悲愁染上我的嘴角“老板！老板娘！，我要告诉你们我是……”
蓦地，我倒抽一口冷气，效益还来不及展开便寸寸冻结，那尾火龙以毁天灭地之势从甬道那头翻腾而来，一个刹那，我的两个最亲的人，不见了……
声音，卡在我的喉头，再也发不出来，我猛然觉得周围一片灰暗，一股无力施为的无奈迅速涌上心头，心跳仿佛不再继续，眼前一幕，悲凉至极。
我不知道我后来是怎么跑出甬道，怎么在逃脱后继续在那片杉树林里发狂，怎么对溪水里那张邋遢的面孔发疯似地猛锤。
一切似乎只是本能。
在杉树林里消沉了两天，吓跑了所有的鸟兽后，我终于又渐渐平静。我不惊讶自己为什么恢复了这么快，只是静静地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一方天空，发着呆，颈项上的铜链子在发烫，它告诉我，要去帝都。
次日，我再一次站在山顶俯瞰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如今已是满目疮痍。五天，短短五天，这个昔日热闹的麻吉小镇就没了一个活口。
我发觉自己在笑，很悲戚的笑。战争与和平是双生子，这个平静多时的小镇竟也逃不开这个命运。
最后，我头也不回地走开，如若一切都不留恋。
那日，硝烟散不尽的小镇上空无端地飘来一块乌云，不大，却恰恰挡住阳光，整整一个上午，只打雷闪电，却滴雨不降。
塔恩坦帝国的军营一片慌乱，营队里蔓延着这样一个谣言：
不远处的葛麻山顶，立着冥界的死神，獠牙放闪电，笑声如雷鸣。眼睛幽幽放光，好似在笑好似在哭，鬼魅般的笑声蛊惑着人们奔向他的怀抱。
那可怜的巡逻卫兵，吵嚷着说要完了，要死了！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看见了死神，死神用满含笑意的亮眸盯着他，他在军营里哭喊，结果被将军以蛊惑军心为由斩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火与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