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微笑》萧颜适

1、小酒保的小日子

　　我是大辣酒吧的一个小酒保。
　　事实上，大辣酒吧有且只有我一个酒保。三年前我流浪到这里，老板娘看我可怜兮兮地抱住她的腿，就在我正欲动之以情地甩一把辛酸眼泪鼻涕时，她毫不犹豫地抬脚把我踹开，轻轻弹了弹她的蓝色长围裙，然后声调万般无奈地说“算了算了，留就留呗……不过嘛，这人可不能白留……”
　　这意犹未尽的话如今就很清晰明了，我是一个集跑堂、招客、打扫、端茶送水、洗盘刷碗点杯子于一身的全能酒保人才，是不可多得的好手，是劳动人民勤劳勇敢的楷模。工作的闲暇之余，可兼职为老板娘捶捶背揉揉腿。
　　好像生活很“非人”，但就流浪而言，我更愿有个家。
　　尽管老板娘是有爱榨我油水的嫌疑，我还是觉得老板和老板娘是对不错的人。头发渐白的老板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实人，他的老实是整个麻吉小镇都知道的——妻管严。老板娘挨着他轻轻叫两声老公，老板基本上什么原则都丢掉了，颤着手连声说好好好。私下里我就伯伯伯伯的叫他，他会笑眯眯地摸着我的头发说：“西塔，乖，给你好吃的苹果派。”而老板娘就始终是老板娘，作为拥有全镇唯一一个大辣酒吧的唯一一个大老板的爱妻，她始终觉得她有无与伦比的崇高地位，其举止要绝对的高贵优雅，因此像我辈这种小的们必要毕恭毕敬，将其奉为皇后娘娘。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说大辣酒吧和我一样是全能酒吧，兼饭馆、茶铺，甚至杂货店于一身，所以作为大辣酒吧的一员，我十分之自豪，我们家什么都有什么都卖，嘿嘿，厉害吧！
　　酒吧上午冷冷清清，但从黄昏开始就人声鼎沸了，麻吉镇的平民们总喜欢用手头上的几个小钱来我们酒吧喝喝小老酒。喝多了的人就会有闹事的，这个时候的我霍然又化身为硬汉保镖挺身而出（我努力忽略老板娘用高跟鞋把我送出去的创伤）。
　　“啪！”我猛一锤桌子，桌子上的酒具俱是一跳，不远处老板娘的的嘴角亦是一跳。我硬是挺起胸也不及比我壮一倍的汉子的肩膀高，但我还得鼓起气势作出凶神恶煞状。
　　“他奶奶的！你小子给我规矩点，在大辣酒吧也敢乱撒野！活腻歪了你……”没等我示威完，那大个子满面怒容的欺身过来，那压倒性优势的身躯！只见他的胸肌腹肌连带上身一干肌肉一起威胁性地耸了耸，我的心刹那间颤了颤。
　　“小子，你！”他拎起我这个小子，开口便是噼里啪啦“#￥%……*#%￥#￥……！”
　　好一顿排山倒海之势！
　　我不禁赞道。
　　那口水隐隐带着风雷之声破空而来，我感觉得到我面部的青春痘被砸成了平地，黑痣之类因此高耸起立成为丘陵。
　　末了，他巨掌一松，我便如烤久了的花儿，蔫了。那大个子把桌一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我脸上的口水还没来得及擦，“蹬蹬蹬”得跑到老板娘跟前，果不其然，那一双牛眼朝我直瞪直瞪。
　　激情对视三秒后，老板娘一把揪住我的领子，血盆大口张张合合，又是一顿噼里啪啦。
　　哇塞！我又不禁感叹，这功力！这境界！口水射程远而准，拼命对准我脸上的要害，可怜我刚瘪下去的青春痘，又被打回原形。哎，今天的脸怎么就像洒哈拉大沙漠，沙丘沟壑瞬息万变啊！
　　偏生我还要装出一副如沐甘霖的爽样来讨好皇后娘娘，心里却低估着：他奶奶的，这么出神入化的口水功怎么不亲自上阵！这不资源浪费么！
　　她手松开，我立马逃也似地快溜，一个人跑到水井边，边洗脸边为我的不幸默默哀伤。
　　从此，我便立志，就算是死我也要学会一门功夫，此举得到老板以及老板的无声支持，竟然没有计较吧台里突然之间少了这么多啤酒瓶。
　　我坚持每天用3个酒瓶往头上敲，虽然一开始不大适应，经常是酒瓶没碎我先晕掉；但是后来，我慢慢适应了这一切，老板娘往往是在草垛里发现昏死过去的我拥着一堆破碎的玻璃片儿，嘴角徜徉着幸福的微笑。后俩我每天敲碎5个，再后来，我增加到7个，再再后来是9个，再再再后来，老板娘温柔的阻止了我：“孩子，凡事要有个度，你吃得消，我可吃不消瓶子的钱了。”
　　这一次，当我再一次挡在大个子面前时，我确信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一个我了，这从我带有三分鄙视三分挑衅的目光中就可以看见我不再相同的气场！大个子看见又是瘦如竹竿的我，立刻用鼻孔朝天的方式表示对我的不屑，我轻蔑的说：“别以为鼻孔大就了不起，猪的鼻孔就很大！”
　　我终于成功的激怒了他，他就像隔壁巴尼家发春时的公牛那样，鼻孔里冒着怒火的喷气，他抡起一个酒瓶就往我头上砸，四周的人一片惊叫，但是！想象中我凄美地倒在血泊中的景象并未发生，我反而傲然屹立不倒，宛如一尊神佛，“哈！哈！哈!”我仰天大笑三声，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酒瓶，“砰砰”我毫不犹豫地往头上砸，碎玻璃四溅，反射着细碎的阳光，如残花凋零那一瞬间的美丽。
　　大个子一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抡起俩瓶子轮番猛砸，我却依旧安然无恙，众人见我一番临危不乱，受虐自如的样子不由的对我肃然起敬。
　　“丫，你太弱了！”我戳戳大个子的脑门，低声道。
　　“砰！”这次是大个子吓晕直挺挺的摔下去的声音，我傲然一笑，“这就是实力！”我冷然对着那具瘫软在地的躯体踢了两脚，但紧接着我觉得有些不对，是众人看我的眼光太过崇敬以至于灼热的让我发晕么？我感到额上有黏黏的液体流下，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那是一个有志少年在夕阳下的初次试炼的情形，我用手一撸，竟满手血红。
　　我疑惑地看着老板娘，她老人家若无其事地摸着桌子“哦，那个我忘了，酒瓶的规格改了，玻璃厚度基本增了一倍……”
　　“你……怎么不早说……”我平静地说完，接着，我也晕了。
　　经此一役，我便得了“大辣酒吧铁头小哥西塔”的称号，更值得庆幸的是，从此大辣酒吧也没什么人敢造次了。发春少女们的目光也对我渐渐狂热起来，只可惜我浑然不屑，好好工作，我干嘛去喜欢女人。
　　我短暂的就报声音却虽然艰辛，但是我日子的每一天过的都是充实的。偶尔太平无事，没有闯祸的我偷闲地坐在井上看着街上朴实的人们携老扶幼幸福小康的样子，我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习惯了和平的人们，一旦遇到战争，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我的脑子可想不来这等事情，何况时间也不容许我想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这部，老板娘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把扭过我耳朵“小兔崽子，又偷懒！客人们都候着呢！下次正在给我看见我就抽你！”我却没听进去，比起战争来，我更喜欢老板娘的训斥，其实她不野蛮的样子也挺好看的呢！
　　老板娘见我的神色有异，手下一用力，引得我一声怪叫：“想打老娘注意，下辈子吧！还不干活去！”

　　“老板！”晚上我搂着老板撒娇：“我有一个远大的志向！”
　　“你又有什么志向！”老板娘没好气地挤掉我。
　　我被燃起熊熊斗志，大声道：“我决定了！我要参军！”
　　话音刚落，老板，老板娘的脸色俱是一僵，老板娘不知为何气得抓起拖鞋就朝我甩来，我没料到她竟来这招，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记。
　　“干嘛打我！”我揉着头期期艾艾的抗议。
　　她过来揪着我的耳朵，大声吼；“参个魂军啊！收起那些有的没的，给我好好当你的酒保！”她边吼还边用她的铁拳在我脑瓜上当当的敲，铁拳遇到铁头，当然掷地有声。
　　我很委屈地被丢出去，哎！天可怜见，难得我有个保家卫国的大志向，他们竟然把这个志向扼杀在摇篮里！死老太婆！死老太婆！
　　“轰隆”一声巨响，天上无端响起一声雷鸣。
　　哎呦妈呀，我抱头鼠窜，“老板娘，我没有骂你，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我错了，老天哪，你饶了我吧！”
　　可是我却不知道，那声惊雷只是一个序曲，一场几近无休止杀戮的序曲。某天下午闲极无聊的我无端的感慨却无意中预言了一场浩大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