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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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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没等宛如为冲撞四贝勒的事抑郁几天,墨文阁又突然得了个令她错愕不已的消息:宛如受邀参加皇室年宴。
这消息一下就让墨文阁炸开了锅,一时人人都振奋起来。话说这宫里过年,都是要大庆的,皇帝和众皇子公主、皇妃福晋在这天齐聚一堂,场面颇为热闹。但皇宫规矩又不同于庶民,若在民间殷实人家,人再多,老爷子也要把家人叫齐喽——团年嘛!可康熙是有众多子嗣的人,二十几个儿子,二十几个公主,还几十个妃子贵人什么的,再加上一些体面的皇亲国戚朝廷重臣一干人等,光主子加起来就几百号人,更不要说还有服侍他们的人了。而对于年宴康熙也不想弄得太奢华,除去特殊情况外,每年也就只二三十桌。所以,每年的年宴,请哪些人不请哪些人都是得斟酌再三的,皇孙基本是不参加年宴的,当然康熙有特别点名的除外,像那些位份不高的答应常在,还有阿哥们的侧福晋几乎也是没有资格的。所以以宛如的身份能受邀参加这个年宴,这还是默文阁破天荒的头一遭。
一时默文阁的上上下下都觉得脸上有了光,大家心里也有各自的计较,再加上宛如平时为人又低调讨人喜欢,所以众人纷纷拿出看家的好东西来相送,都恨不能在这最后时刻好好巴结她一下。
受邀的旨意刚宣完不久,永和宫的德妃就派人送了身新衣服过来,正叩头谢恩中,翊坤宫的宜妃那边又遣人送了些珠花玉簪来。这样一来,连宛如自己都开始心生疑惑:这左一家送东西,右一家送东西的,怎么像是办喜事送贺礼?一想到这,心里又是猛然一跳:难道终于要尘埃落定了?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双温润的眼睛,恍然记得上次他说不会让自己等很久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三年的等待,是终于要有个结果了?
宛如觉得事到如今自己应该高兴才是,可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的事情齐刷刷地压过来,反而让自己有些心绪不定,总感觉有种不详的预感。
大年三十,墨文阁所有的人都起了个大早,今年大家过年的兴致比往年都高,个个看上去都是喜气洋洋的。茗香一早就过来帮着宛如梳头打扮,边梳着头边笑道:“姑娘长得当真是好看,我看这宫里头是没几个能及得上姑娘的!”宛如眯着眼笑得很勉强:“这话在这屋里头说了就算了,可别叫外头的人听到!不然看你长几颗脑袋!”茗香嘻笑道:“我就不相信,这说实话还有罪了?瞧姑娘这眉眼,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说话间,门“吱”地被推开了,小德子小顺子一前一后捧着些东西进来。小德子朝宛如打了个千,笑道:“今个儿姑娘要去赴主子们的宴,我和小顺子也没啥好东西给姑娘,这不就去弄了些个胭脂水粉过来,姑娘别嫌这东西样子不怎么起眼,这可都是宫里娘娘用的上好胭脂,我和小顺子托了好些个人费了好大劲才得的!”小顺子也在一旁赔笑道:“就是就是,这姑娘以后和我们就有主子奴才之别了,还望姑娘以后不要忘记了咱们!”
茗香在旁边啐道:“呸,瞧你们这德性,姑娘以后成了主子,还敢认你们啊!”
宛如面上有些尴尬,强笑道:“不知道你们是听到了什么还是瞧见了什么,这没谱的事,被你们一说,倒成真真的事情了,传出去,你们不怕人笑话,我还怕人笑话呢!你们还让不让我要这个脸?”
小顺子涎笑道:“怎么会没谱?这里也没外人,我们也就在这屋里头说说!过了今天啊,我们都出去直起腰板来到处嚷嚷‘我们墨文阁可是出了主子喽!’”
茗香和小德子都哄笑起来,宛如只好笑骂道:“越说越没个正经!好啦,这东西我收下了,也谢了!你们都自个忙去吧,看陈公公那里有没事要做!”
小德子小顺子嘻笑着出去,留下茗香帮着宛如东抹西涂。宛如一个劲地让茗香尽量帮着化淡些,这浓妆艳抹她还真受不了。好大一会,一个宫装美人就在镜子里出现了。宛如盯着看了一会,就有些恍神:这镜中人眉似新月、眸含秋水、桃面杏腮,一身水蓝色的宫装愈发衬得她温婉沉静,真真如画中的美人。听到茗香在旁边吃吃地笑,宛如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啐道:“笑什么?还不是怪你!”茗香边笑边说:“怪我怪我,怪我把你打扮的这么漂亮!”
正嬉笑间,突然院子里传来小顺子的请安声:“吉福晋吉详!”
宛如这才想起来,十阿哥的福晋最近身子不利落,一直抱病在床,所以今年陪着十阿哥出席年宴的事情就落到了琳珑身上。忙推门出去,见琳珑正立在院子里冲自己笑:“我可是头一次参加这年宴,一时激动的,不小心就来早了,索性来这里邀你一道去!”边说边利落地走过来牵了宛如的手,盯着她仔细端详了下,又笑道:“打扮这么狐媚干嘛?这又是要去勾引哪个亲王贝勒呢?”
宛如伸手掐了下她的腰,笑骂:“都是当额娘的人了,还是这张贱嘴!”寻了一下没见着她的小世子,便问:“弘旭呢?怎么没见着一起来!”
“在家乳母带着呢!”琳珑又戏谑道:“终于要熬出头了!昨晚没兴奋的睡不着吧!也不知这是不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
“既然都是火坑,那又有什么开心或忧心的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琳珑盯着她看了一下,见她神色无异,并不像是装的,又有些不甘心地挖苦道:“晾了你这几年,却还是这脾气,看来得多晾几年!”
宛如无心和她斗嘴,只笑道:“进来坐会吧!别一见面就唇枪舌战的!”
进了屋子,打发了其它人出去,屋里就剩下宛如和琳珑两个。
琳珑往塌上一坐,喝了几口热茶,方才说道:“阿玛惦记着你呢!”
宛如怔愣了下,眼睛不禁有些湿了:“我也惦记着舅舅呢,不知舅舅身体安好?”
琳珑顺手拿了案几上的一把羊角梳子,边把玩着边叹气道:“为了你的事,阿玛不知道私下说了大姐几次,不过大姐就是不听。阿玛为这事,伤了心,身体也不似从前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大姐,我也不听!凭什么让你!就是可怜了阿玛对你这份心!”
听到这些,宛如不禁要落下泪来,哽咽道:“让舅舅费心了!”
“呵,以前你可不似这么爱哭,看来这几年还是变了些的!这一晾就是三年,搁谁谁都受不了!”琳珑说完扯了自己的帕子下来,递给宛如道:“别哭花了这妆,不然这一上午的功夫你就白费了!这不好了吗,就要出头了,还有什么好哭的!”
宛如接了帕子,在脸上拭了拭,嗔笑道:“你听谁说的?”
“我也是听宜妃娘娘讲,皇上这次是把你的事放心上了,大姐也找我哭了几次,这次皇上又让你参加宫宴,我看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了!这几日阿玛见着我也是一脸喜气,我看阿玛就是偏心,偏疼你这个外姓人,反而忽略了自家闺女!这会大姐不知有多伤心呢!”
听她这样讲,宛如心里怎么也欢喜不起来!一时心头烦乱,咬着唇低头绞起帕子来。
宛如随琳珑穿过一道道门,行了一重重礼,好不容易坐定,直感觉腿脚发软。她缓了缓劲,且四处打量下:但见五色迷乱,悬灯万盏,亮如白昼,钟鸣鼎食,珠宝生辉,鼎焚龙檀之香,瓶插长青之蕊。不由暗自叹道:这皇家的年过得,真不是一般的奢华!
众妃嫔阿哥臣子妻眷渐渐到齐,请安的请安,套近乎的套近乎,一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不多久听得圣驾莅临,静鞭三声,乐止鼓歇,大家霎时站立屏声,只见康熙笑容满面款款而来。宛如随着众人跪倒在地,喊到:“皇上万岁万万岁!”等康熙落坐后,才听得康熙旁边的一太监高声喊到:“起!”一屋子的人这才纷纷站立起来。
康熙笑着环视了一下众人,道:“坐下吧!”众人这才躬身回了一声“喳”后方敢坐下来。众人落坐后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酒过三巡后,气氛开始活络起来,众臣子阿哥开始谈笑风生,举酒对饮,康熙则和旁边的德妃、宜妃说笑着什么。
女眷和臣子阿哥们不在一处,两相对着。宛如在这宫里三年,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宴会,恰巧今日这皇宫里的主子又到的齐整,所以难免有些好奇。举目望去,康熙左边坐着的就是那日梅林所见的德妃,德妃是那种典型的满人女子,略为富态的国字脸再加上略为粗重的五官,举手投足间足显端庄大方,只是面上神情有些清冷。右边坐着的就是九阿哥的生母宜妃,选秀女时宛如远远见过她一面,但那时并不敢细看。今日再看,果然是个天姿国色,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娇笑的时候,眼睛稍稍一眯,直觉得能勾魂摄魄,而且她虽三十几岁模样,皮肤却保养的极好,让旁边站着的一群年轻宫女自叹弗如,宛如也终于知道九阿哥的那副好皮相是从哪里来的了。
坐在康熙下一桌首席的是个三十多岁穿着明黄宫服的男子,只见他气度不凡、举止儒雅,眉眼间还有几分康熙的影子,想必这人就是太子了。宛如很难把这个风度偏偏的男子和史书上那个懦弱无能的昏庸太子联系起来,想着他将要面临的两立两废的命运,心中不禁有些唏嘘。九阿哥和一个年龄和他相近的男子相互逗着乐子,想必那男子就是十阿哥了,宛如见那十阿哥长相平平,举止粗犷,想起琳珑当初要嫁他时的极不情愿,一时也觉得情有可原。
另外一张桌上的十四阿哥正一门心思地在找人灌酒,眼见已有些醉态,宛如想起那日雪夜的情形,一时又有些为他担心。正锁了眉头,忽就对上他的八阿哥和煦眸子,他冲自己温和的一笑,宛如感觉自己心“忽”地漏了一拍。赶紧别开眼去,却被一双阴沉沉的眼睛逮了个正着,心又猛然一紧,那不就是那日所见的瘟神四阿哥?
这时旁边的琳珑拉了下她道:“别东瞅西瞧的!显得自己多没见过世面似的,丢了咱家的脸面!”
宛如赶紧低了头,不敢再胡乱去看,只听话的埋头苦吃,琳珑拿了酒要和她喝,她推脱,琳珑不让,于是只好举杯干了!琳珑这才笑道:“这才是我们郭络罗家出来的人!”
两杯酒下肚,宛如没料到这酒劲还挺足,一时感觉头晕目眩,又怕自己在这里边出了洋相,便假借方便之名出外头吹吹风。
宛如走到外边的廊子里,冷风吹来,顿时令她清醒了许多,于是干脆就坐到扶拦上,吹起风来。
“你就是舒舒觉罗氏?”宛如正眯着眼睛吹风,冷不防后来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问道。猛一回头,发现前面站着位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的男子。宛如见他问自己,心下有些慌张,赶紧起了身,低头轻声应了。男子也不说话,只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她头发都发麻了,他才喃喃自语道:“像,真像!”
宛如只觉疑惑,却不敢出言相问,还好那人喃喃自语完后便径直越过自己走了。宛如心中大惑,一时也没了吹风的心情,又恐再生事端,便赶紧回了宴席上去。等坐定后,她偷偷扫了下众人,这才注意到刚刚外面的那个男子竟和八阿哥同一桌坐着,此时也正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这边,宛如慌忙收回视线,心口只“突突”地跳着。
这时,众位阿哥纷纷给皇上敬酒,说着吉祥话,等到十四敬完酒的时候,康熙看了看十四道:“胤禵今年也有十七了吧?”旁边的德妃忙笑道:“过了今天,虚岁都十八了!”宜妃也在旁边笑道:“那该给他立个嫡福晋了!”康熙点头称是。
在坐的众人都静下注意地听了起来,十四的脸通红通红的,不知是喝多了酒的原故还是因为其它。
只听宜妃笑道:“前几天,臣妾见着侍郎罗察家的小格格东珠,那是一个标致哪,现在看来和十四阿哥正好是天生的一对,年纪也刚刚合适!”
十四面上一僵,并不抬头。康熙笑道:“那就好!”然后冲着十四道:“那就立完颜•东珠为你的嫡福晋吧!”
十四僵直了身子抬头,脸上表情青一阵白一阵,并不说话。康熙旁边的德妃笑着嗔怪道:“皇上这一立嫡福晋给这傻小子,他倒一时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众人哄笑起来,德妃又催促十四道:“还不快谢恩!”
十四突然回头看向宛如,宛如心中大惊,生怕他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赶紧低了头不敢看他。十四眼里立时就暗了下来,这才回过头去,慢慢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大伙又是一阵恭喜祝贺声。十四表情一直讷讷的,回坐后,深深的朝宛如看了一眼,里面似是藏着无限的痛苦与不甘。宛如心里也是一窒:原来在这里不仅仅是女子对自己的婚姻爱情身不由已,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子,也是一样身不由已啊!
宛如正心痛中,又闻德妃说道:“说到这指婚哪,皇帝好像还漏了一个人!这人臣妾可是听皇上亲口说过‘不会亏待了她’的”
康熙似是想起什么来,笑道:“朕没忘呢!”说完皇向旁边的太监,太监会意,喊到:“舒舒觉罗•宛如上前觐见!”
宛如一下愣在那里,旁边的琳珑扯了下她道:“叫你呢,快去!”她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起身,上前,跪下道:“皇上吉祥,众位娘娘吉祥!”
康熙道:“起来吧!”宛如这才躬身立起来。
康熙继续说道:“舒舒觉罗•宛如,前几年朕曾指婚于你,后却因变故收回了旨意,你可曾怪过朕?”
宛如紧张地回道:“奴婢惶恐,皇上圣裁独断自有皇上的深意,奴婢对皇上没有一丝一毫不敬之心!”
康熙笑道:“说不怪朕恐怕是假话,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朕也曾说过,我们皇家不会亏待于你!”
康熙又看向旁边的太监,太监又喊道:“大阿哥胤褆上前觐见!”
宛如心中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意思?这又和大阿哥胤褆有什么关系?回头触到八阿哥的眼睛,他眼里此刻也没了往日的从容温和,空洞地透着紧张。
这时,宛如刚才在廊子里见的那个中年男子忽然起了身,走至宛如身边直直的跪下。宛如思绪千回百转,恍然想起自己额娘和大阿哥的过往,直感到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几乎跪立不住。只听康熙说道:“舒舒觉罗•宛如,朕立你为大阿哥胤褆的侧福晋,你可满意?”
宛如的脑袋“轰”地一声炸开了:大阿哥?怎么是大阿哥?猛然抬起头来望着康熙,这屋里的气氛也一下紧张起来,似乎这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这是问她满意否,可是她能有否定的回答吗?
“不,不!”宛如心里呐喊着,可是嘴却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
“皇阿玛,儿子不愿意!”正当宛如嘴里的“不”正要呼之欲出时,旁边大阿哥的声音却突然就响了起来,声音虽然不大,却震住了这宴席的所有人!
康熙脸上的笑一下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大阿哥直直的跪在地上,接着说道:“皇阿玛恕儿子不孝,儿子知道皇阿玛的一番苦心,可是儿子不需要,请皇阿玛收回成命!”
“放肆!”康熙怒道。这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宛如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扑通”一下把头磕在地上,颤声道:“皇上息怒!刚刚皇上问奴婢是否满意?恕奴婢直言,奴婢不满意!奴婢在等皇上指一个心甘情愿娶自己的人!大阿哥有他自己的心中所属,他不愿意娶奴婢,奴婢也真心不愿意去强人所难!”宛如心中对大阿哥胆量感激涕零,要不是他先把事情揽起来,自己真的没胆量说出这些抗旨的话来。等自己讲完这些话,心想,要死就死吧,反正不过一条命!这样想了,心里反而轻松了些,也没了刚才的紧张害怕。
康熙不知是不是气极了,铁青着脸一时竟无话。宜妃在旁边叹了口气道:“好好的一件事,倒被你们说成是罪过,倒是为难你们了?皇上,臣妾看着倒也罢了!由他们去吧!”
德妃也帮着在旁边低声劝了几句,康熙见事已至此,平复了一下怒气,道:“朕不想因你们而破坏了这过年的气氛。既然这样,就择日再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