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梦》鱼在水底

8、第八章

　　宛如心里担心着十四会不会出什么事，一大早便叫这院里的小顺子去永和宫打听消息。小顺子回来说没听说有什么事，她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墨文阁西边有处梅林，宛如想着那开得正艳的梅花想必被这晶莹的白雪一衬，必定更加美丽了吧。这样想了，心里便直痒痒，当下就披了件暗绿色的斗篷出门去了。
　　梅林的雪景果然没有让她失望。飘飘洒洒的雪花肆意的拥抱着傲然挺立寒风中的梅花。梅花含羞地绽放自己的美艳，开成一团红色的云雾，在宛如的眼前弥漫开来。那一缕缕的清香，像是因被苦寒久久的煎熬，所以愈发浓烈沁人心脾。宛如久久凝视这些美丽的花朵，竟一时移不开眼。
　　“你怎么一大早的就站在这里发呆”头猛地被人敲了下，宛如猛然惊醒。
　　定神一看，原来是许久不见的九阿哥，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上套一件纯白的貂皮背心，此时仍是一副浪荡公子的样子，正笑嘻嘻的盯着自己看。几年不见，九阿哥看着成熟了许多，可身上的纨绔气息却依旧浓烈。
　　宛如愣了一下后，忙请安道：“九阿哥吉祥！”
　　九阿哥退后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宛如，方笑道：“几年不见你，倒是清瘦了些，不过瘦了也挺好看的！”
　　宛如低头不语。
　　九阿哥又是伸手朝她头上一个爆栗，骂道：“那事都过了几年了，当初你骂我那么狠，我也没和你一般计较，你还想怎么样？”
　　她忙伸手揉了揉自己吃痛的额头，心中暗自问候了他的母亲。见他还要伸手过来行凶，忙抬了头睁着一双迷蒙大眼问道：“我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么？”
　　九阿哥倒是愣了下，然后道：“依你！”
　　宛如道：“你转过身去！”
　　九阿哥不解，却还是听话地转了身。
　　她蹲下，用手抓了一大把雪，一把从后面抓了九阿哥的领子，生生把一手的雪塞了进去，然后自己赶紧跳开。
　　九阿哥只觉脖子一阵透心凉，直呼上当，衣服里的雪又冻的他哇哇大叫，一边拼命抖衣服，一边骂道：“你这个死丫头真是不要命了!”
　　宛如早已跑出一丈开外，直笑的花枝乱颤，跳脚笑道：“我这是给你上了一课呢，告诉你，女人不是随便可以惹的！”九阿哥弯腰抓起一把雪，直朝宛如脸上扔，宛如忙跳开，大笑道：“你说依我的，怎么又搞打击报复？”
　　九阿哥笑骂道：“那我也告诉你，男人的话也不是可以全信的！”说完又抓起一把雪，追着要扔宛如。
　　宛如哪能让他得逞，也边抓了雪反击，边到处乱窜。一时两人玩得不亦乐乎。正当马上就要被九阿哥一把抓住时，宛如忽见他神情一变，“扑通”一下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她正不知道他是玩的哪出，只听得他喊道：“皇阿玛吉详，德妃娘娘吉详！”
　　宛如大惊，赶紧回过头来，见面前已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小群人。领头那个身着黄色长袍，袍上绣着五彩飞龙，傻子也能猜到这就是皇上了。还没瞧清他长什么样，腿就一软，跪了下来，跟着九阿哥喊道：“皇上吉详，德妃娘娘吉详！”
　　等了一下，一句浑厚的声音响起：“起来吧！”
　　宛如欲站起来，可是这不争气的腿竟一时发软站不起来，九阿哥忙在旁边拉了自己一把。又听得他一声轻笑，顿时羞愧难当。宛如进宫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见着皇上，悄悄抬起头，瞄了一下这个历史上大大有名的康熙，只见他生得剑眉星眸，身形健硕，虽已五十来岁，却依然神采奕奕，精气神一点都不输旁边的九阿哥。
　　许是发觉宛如正偷看他，康熙笑道：“这是谁家的丫头！”旁边的德妃也笑着回道：“这就是明尚家的那个丫头！”说完怕他想不起来，又小声加了句：“就是上次指给八阿哥的那个！”
　　宛如对于只在选秀女时见过一面德妃娘娘居然认识自己这个无名小卒而感到吃惊不已，不过也不敢细想，只诺诺地应了。
　　康熙想了一下，好似想了起来，笑着问：“你们这是在玩什么？”
　　“回皇阿玛，儿子一时觉得无聊，就叫了宛如陪我瞎玩了会！”九阿哥在旁边抢着说道。宛如顿时心生感激 ：这九阿哥还挺仗义的，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哦？难得你们还有这份天真啊！”康熙似话中有话。
　　宛如心中一凛，暗想：这就是骂他们幼稚吧，难怪他个个儿子都不符合年龄的老成，看来来这当爹的脱不了干系。
　　“儿子愚顿了！”九阿哥在旁边躬身回道。
　　康熙不说话，略有所思的看他们一眼，留了句：“你们玩吧！”就领着一群人往前走。宛如赶紧跟着九阿哥喊道：“恭送皇阿玛（皇上）德妃娘娘！”
　　见他们走远，宛如摸了一下额头，才发现刚刚吓了一头的汗。九阿哥看了看她，戏谑道：“现在我们算是和好了吧！”
　　宛如想到他刚才的仗义出言，蹲身给他福了一福，认真地道：“刚刚多谢你了！”
　　自从见着了康熙皇帝，这几日宛如内心的激动是久久不能平静。在中国历代帝王中，她最欣赏的就是康熙了，一生中，他除鳌拜、平三藩、收台湾、三征葛尔丹，这些都是他的光辉政绩。可是一个皇帝有着这样的政绩，对于国家是幸，可对于他自己呢？或是不幸吧，一个人，一生中经历这么多大事，那活得将是怎样的劳心劳力啊，而且他的晚年又被他的一群儿子伤尽了心，他的内心又将是怎样的凄苦？特别是以前看历史小说，每每读到说他因废太子而伏地痛哭时，她总是心酸不已。他在自己心中是一个伟人，而且是一个让自己心痛的伟人。

　　快过年了，管事的陈公公决定将这墨文阁的书全部重新归类整理一番。这可是个大工程，一时，墨文阁里搬书的搬书，架梯子的架梯子，分类的分类，向来清闲的墨文阁也忙活起来。
　　忙了十来天，终于差不多要忙完了，小顺子小德子把一些破损的书籍搬到隔壁书房去了，茗香也一起随着整理去了，宛如则留在这外间做最后的扫尾工作。
　　全部书搬回书架后，宛如又一个书架一个书架检查了一遍，发现里面还有个书架上有几本书放错了，于是搬来梯子，爬上去将几本书重新放好。“好了！”宛如拍了拍手，准备下梯子，一回头猛然发现下面站了个人，顿时吓得一脚踏空，“啊”的一声掉了下去。
　　她的屁股和地面狠狠地做了个亲密接触，直痛得她呲牙咧嘴。又见眼前的这个始作俑者居然只冷冷地站在一边，连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骂道：“你这人有病啊，一声不吭躲人后面吓人！”
　　隔壁书房的陈公公听到声音跑出来一看，见了来人吓了一大跳，忙跪道：“奴才给四贝勒请安，四贝勒吉祥！”
　　宛如的脑袋“轰”地一下炸开：四贝勒？？雍正？？天哪！自己一年难得骂次人，怎么好死不死偏就骂上了这个未来的苛刻皇帝？这墨文阁一向少有外人来，偶尔来几个也常常是尚书局那边来的管事公公，所以自己刚见这来人一身质朴的黑色长袍，这大冷天连个防寒的披风都没有，还以为不过是哪个地方来的管事公公，才敢那么任性一骂。谁知倒了八辈子霉了，居然就骂上了雍正！宛如心中大叫不好，忙跟着跪道：“四贝勒吉祥，四贝勒恕罪！”
　　四阿哥胤禛冷哼一声，阴着一张脸也不再看宛如，只对陈公公冷声道：“还不掌嘴？”
　　陈公公听了，战战兢兢领命起身，走到宛如前面，抬手就是重重一嘴巴子，直打得宛如眼冒金星。
　　宛如从小到大哪被人这么打过耳刮子？一时气血直往上涌，一把抓住陈公公又要扇下来的手，梗着脖子向四贝勒冲口而出道：“你凭什么打人？！”
　　陈公公急得要捂她嘴巴，宛如刚刚也是一时气急，喊完之后心里也发虚，直感觉自己腿肚子都在打抖。
　　四阿哥本转身要走，被她这一喊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宛如。宛如这才看清他的长相，棱角分明的四方脸，英挺剑眉下一双黑嗔嗔的瞳仁闪着寒光，令她浑身又是一颤。
　　“凭什么？”四阿哥阴沉沉地看着宛如，似又多了几分兴趣，上前几步，伸出两指捏了宛如的下巴。
　　陈公公忙嗑头道：“贝勒爷恕罪，宛如丫头不知道贝勒爷身份，一时冲撞了贝勒爷，还望贝勒爷饶了她贱命一条！”边磕头边用手肘不停示意宛如快快求饶。
　　宛如下巴吃痛，这样被他紧紧捏着，愣是一动也不能动，心下已是惊惧不已，连身子都瑟瑟发抖，可却咬了唇一声不吭，只一脸倔强地仰头看四阿哥。
　　“宛如？”四阿哥嘴里冷哼一声，玩味了一番之后，“忽”地将手一掀，直将宛如重重地掀倒在梯子旁，梯子被撞倒，发出“呯”一声巨响。
　　“明尚家的？有老八撑腰，果然不知天高地厚！” 四贝勒冷冷讥讽道，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宛如只觉腰骨巨痛，站都站不起来，陈公公忙上前小心将她扶起来，嘴里忍不住数落道：“宛如姑娘，不是公公我倚老卖老说你两句，你平时也算个小心谨慎的人，今天怎么就这么压不住性子，刚才你也恁急躁了些，人家四贝勒是什么人，是出了名的“冷面王”!不要说咱们，就是宫外那些官老爷们在他面前也不敢大声说上一句，你倒好，还把人给骂上了！这事算不算完，也只能看你造化喽！”
　　等扶了宛如在椅子上坐好，他又喃喃自语道：“四爷今天怎就来咱墨文阁了呢？”忽拍下脑门，恍然大悟：“肯定是为着几天前宫外刚送进来几套佛礼的书，四爷信佛，想必是冲着那几本书来的！唉呀，怎就叫你这丫头给搅了？不行，我得赶紧收拾几本，呆会就让小德子给他送过去！”他这样一想，也不敢耽搁，又匆匆进藏书室找书去了。
　　宛如眼见四阿哥就那么气冲冲地走了，心里也是骇然：看来自己的小命能不能保住还真是难说了！在宫里这几年，她也听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都是些寡情刻薄之事，据说那些个京官听到他的名字都得抖上三抖，再加上自己还是苏文时读的那些正史野史，心中想着这传闻也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
　　此时她心中已是万分懊恼，今天真是撞上鬼了，自己才那么沉不住气！可是事已至此，好像也没啥转圜的余地，于是索性也不去想了，心里只念叨着小燕子那句名言：“要头一颗，要命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