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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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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走出大殿的时候,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琳珑走的时候对着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她此时也无心在意别人的眼神,只木讷地走在回去的路上,想着自己未来将要面对的命运,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宛如知道,这次的事情,完全惹恼了康熙。康熙必定是因为宛如额娘的事对大阿哥心怀愧疚,以为这样能对他进行补偿,谁知道大阿哥根本不领这份情,竟然当众抗旨,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宛如断定,康熙必定把今日的事情归罪到自己头上,而自己的命运则全权掌握在他的手里,由此推断,自己以后极有可能只能这样孤独老死宫中了。
“老天爷,你快放我回去吧!这是一个何其恐怖的年代,为什么我对我自己的命运如此无能为力?”宛如在心中低低呐喊道。
“宛如!”忽听到后面有人低声叫自己。宛如回头,是八阿哥!
以前那温暖和煦的眸子此刻写满焦躁,宛如呆呆的立在那里,等着他讲话。他并不讲话,走近来握了她的手,她下意识地甩开他的手,他身子一震,盯着她,痛心道:“怪我?”
宛如抬头,不由自主地抬手触向他那写满隐忍的脸颊,木木地问道:“大阿哥都敢对皇上说不要我,你为什么不敢对皇上说你要我?”
此时的八阿哥没了往日的和煦,只有着痛苦的忍耐。他的眸子已然暗了下去,找不到丝丝的暖意。
雪花落到脸上,她突然感到刺骨冰冷,对八阿哥失声笑道:“其实你就算向皇上要了我,我也不想要你了!”
八阿哥震惊地看着宛如,握住她的手也陡然加了几分力。好一会,他才平复下来,拉了她的手沉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宛如愣愣的由着他牵了自己的手走。八阿哥牵着她的手又走了好大一会,她也无心留意周围,只随他而行,早就不辨方向,再加上到处都是雪,根本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走到了一处地方,八阿哥停了下来,眼睛幽幽地看向前面,道:“那是我长大的地方!”
宛如疑惑地抬头,远远地看到前面是一坐宫院,隐隐有一些宫女太监在那里走来走去,因隔的远些,看不清宫门口的匾额。
八阿哥缓缓地说道:“那是钟粹宫,却不是我亲生额娘的储秀宫。我是由出身高贵的惠妃娘娘抚养长大的,而我的亲生额娘良妃却因出生低贱,所以她连抚养自己亲生儿子的权力都没有。小时候,我因额娘出生低贱,兄弟都看不起我。在上书房读书,大阿哥太子捣乱闹事,谙达单单罚我代跪,一块儿跟着侍卫打布库,也拿我做练把式,摔得吐血还要听哥哥们嘲笑!”说到这他的眼睛也已经湿了,一滴清泪顺着他俊秀的脸颊滑下。宛如显然被震住了,自己虽然知道他的母亲良妃出身卑微,死后还被康熙说成是“辛者库贱妇”,可是却没想到温润如玉的他小时候竟经历过这样的童年。
八阿哥两眼直直的盯着远处的灯火,苦笑了下道:“记得我九岁那年,太子爷背不过书,太毒日头底下,罚我代跪在上书房的石头阶上,我又恨又气又无可奈何,一下子背过气去,醒来时候发现已在我额娘怀里,我额娘只是泪水涟涟地哭。那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比别人强,我以后会比任何人都高贵。所以从小我就刻苦读书,皇阿玛骂我字写得不好,我就没日没夜的苦练,直到皇阿玛赞许地点头。为人处世,我从来不敢摆阿哥架子,不敢有一丝的骄纵之气,所以慢慢的得来皇阿玛的喜爱,旁人都道我亲切随和,到后来兄弟都愿意随着我,和我在一起,慢慢在兄弟中也有了些地位,额娘也因此封了妃子。可是纵然一切看似都好起来了,可是我心里却不曾有过真正的开心!”
八阿哥讲到这低头看了下正听得愣愣的宛如,苦涩的笑了下,又别过眼去看向天空飘撒的雪花:“可是每次看到你,我总觉得我这被封得死死了心有了那么一刻欣喜,感觉是那么的清新!我沉迷这样的感觉,而我也知道,你终究是我的!可我又知道,要得到,就得隐忍,而这隐忍或许不只是一刻。今天在宴会上,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我要失去你了,可是老天有眼,让大哥帮了我,你知道我那刻对他有多么感激吗?看着你跪在那里决然的样子,我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感动!我知道你怪我,怪我没去求皇阿玛要你!可是宛如,你知道吗?从始至终,我都知道你是我的,你只要等我就可以了!”
他突然低头深情地看向她,柔声问道:“你等我,好吗?”宛如心里开始翻腾,她抵制不了这样的剖白,抵制不了这样的深情,抵制不了这样的温柔,纵然知道他最后悲惨的结局,却抑制不住心中飞蛾扑火的冲动。她木木的看着他朝自己俯下身来,蜻蜓点水一样在自己唇上一吻,心开始狂跳不已,紧接着是一阵幸福的眩晕。
空中的雪花飞舞着,银白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两个人,她看着他,此刻的他在这风雪中越发显得面目清润,风神超拔,而她最终毅然地点了点头。
宛如从宴会回来,躺在床上想了许多,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可是她的心却不再听自己的使唤。面对他,总是莫名其妙的紧张,莫名其妙的脸红,莫名其妙的许诺他,莫名其妙的等他,莫名其妙的想他。纵然一万次告诉自己,那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是还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深陷下去。
是的,她想自己是真的爱上他了。即使现在自己身处这样的状态,可一想到他的深情,竟不由得感到幸福。她就这样一方面痛苦着这里的一切,一方面又幸福着这里的一切,就这样矛盾着也无奈着!
回想着这三年多来的历历过往,她对他,内心其实一直是犹豫着的,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自己总有一天会在这个世界消失,所以她不敢去爱,而且被自己的道德约束,不能去爱。而现在,她突然释怀了,原来爱情是可以不分时空的,纵然是一年或是一天,爱了就是爱了,管它是对是错,管它结局是喜是悲。心里这样想了,反而轻松了许多,最后闭上眼睛,居然能安稳地睡上一觉。
从宫宴回来后,头几天茗香他们在宛如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言语也有些躲躲闪闪,似生怕一句言语不当就让她不痛快。直到后面看她一切如常,也没有什么大恸大悲的表现,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转眼又到元宵节,这宫里素来有放天灯祈福的习俗。恰逢这大正月里,墨文阁又清闲的不行,所以宛如和茗香他们都扎堆到屋里糊起天灯来。等糊得差不多了,众人纷纷将写好了心中所愿字条放到各自的灯里,以此来向上天祈福。
小德子和小顺子不识字,都是宛如帮着写的。写得都是“愿家人安好”之类的话,宛如心里也默默祝福着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这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如何了。因着宛如的阿玛额娘早已过逝,所以她也不能像他们那么明着写愿父母安康的话,只提笔想了想,便在自己的纸条上写了句: “唯愿天上人间,渺渺共佳节!”
大家都贴好了字条,唯见茗香仍咬了笔在那案几前苦想,宛如他们相视一笑,都心照不宣地悄声欺上前去,宛如冷不防一把抢下字条,扬在头顶,打趣道:“写什么呢?这么难?”
茗香慌忙要抢回来,小德子小顺子嘻笑着一人拦了一边,嘴里嚷着宛如只管念,茗香急红了脸道: “这个不能看,看了就不灵了!”
“为什么不能看?我们几个都是相互看了的,难道你咒我们的不灵?”宛如边故意逗她,边看字条里写的字,只见那字条上写着歪歪斜斜一行字,仔细辨了,才看清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后头还有两个小小的字,像是个人名,只拉扯中来不及细看,纸条就“呲”一声被茗香一抢撕成了两片,嘻闹声一下就安静下来,茗香眼睛一红,又“呲啦”几声将字条撕成了碎片,然后一转身就进了里屋。
众人面面相觑地望了下,都甚是尴尬。宛如讪讪地说道:“我进去看看她!”
进了里屋,见茗香正伏在榻上哭,宛如心中诧异,忙道:“不就是一张字条吗?写过就是了,怎么就哭了呢?”
茗香忽地一下坐了起来,红着眼睛看着宛如,咄咄逼人道:“你都看了到吧?!”宛如没见过她这般神情,一时有些吓住了,只愣愣地点了点头。茗香见她点头,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骇人,宛如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忙道:“也没全看到,那名字都没看清呢!”
茗香的表情这才不似刚才那么吓人,半信半疑道:“真的?”
“真的!我舒舒觉罗宛如对天发誓,若看清了那个人名,就让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做个老姑子!”
茗香这才“噗呲”一下笑出声,斥道:“一个姑娘家说这种话,也不怕人笑话!”宛如觉得这是无碍了,才嘻嘻笑道:“这里又没别人,谁会笑话我?难道是那个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姑娘家会笑话我?”
茗香立马羞红了脸扑过来道:“看我撕烂你的嘴!”宛如这才急忙讨饶,道:“好了,好了,咱们都半斤八两的谁也不笑话谁!”
茗香这才住了手,又道:“我不过一时写了玩,你不许对别人说,小德子小顺子也不许!”
宛如又是一番指天发誓,茗香才作罢。
安抚完茗香出来,宛如心里寻思着,刚才茗香如此反常,就是深恐自己思慕的那个人被别人知晓了。宛如也不傻,稍稍想想就明白,她这心上人必定是这宫里的,不然她何至于那么紧张。宛如对这种事情并不觉得惊奇,在这宫里侍候的女子,大多都是妙龄少女,少女思春是再正常不过了,不思才不正常吧!只不过想到刚才茗香刚才的样子,心中颇有些不快,这在宫里的三年多,她也算是自己在这宫里最亲近的人了,没想到也是这么防着自己!她这样想着,一时又觉得没趣,便和陈公公告了假,说要出去走走。
出来了才发现,自己真没地方可去。刚过完年,宫里的一切都显得喜庆,这会又是元宵佳节,各宫各院都喜气盈盈张灯结彩,忙得一团乱麻似的。看着到处忙碌的身影,她心里越发觉得萧瑟,以前在家里过年都是极热闹的,和亲戚朋友串门子打牌看晚会,忙得也是不亦乐乎。可到了这古代,倒成了孤家寡人,最怕这个过年过节,每年这个时候,心里都是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