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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这几日苏文总想着宛如额娘的事,夜里做梦也总是梦到,常常一个哀婉声音道:“宛如,额娘不后悔的,不后悔的!”继而又变成一个凄厉的哭喊:“你这个狐狸精,是你害死了我,我掐死你!”这样的梦重复了几日,每每从梦里惊醒,她都吓出一身冷汗。红玉总说她是被鬼压了,寻着方子要为她驱鬼。
      听说琳珑也大好了,只是听闻她被额附爷警告,不许她再来慕书斋。虽然是没人来骚扰了,可这个院子却不着痕迹地冷了下来。吃的用的,也一律都清减起来,苏文心里清楚,这必定是兆佳氏的意思,明的行不通,她就来暗的!所幸苏文心里也不太在意,可是其它人就不这样想了。这东西一短,院里的丫头便开始打鸡骂狗抱怨起来,连这院里打扫的婆子也开始对她不冷不热。红玉虽一心护主,终究太过软弱,只知一味地忍耐。她自己对料理家务这块又实在没有手段,也只好由着他们,只心下感叹:这日子当真是被自己混的越来越差。
      这日院里的丫头翠竹沏茶时打烂了一个茶碗,红玉一时心疼,不过说了她两句,翠竹便顶嘴道:“不就是个茶碗么?人家大爷屋里的香草不知道打翻过多少贵重物件,也没听大爷说过她一句重话!”说完又小声嘀咕道:“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一身小户人家的小家子气!”
      红玉听了几乎气怔,扯着她骂道:“你说什么?你有胆子就再说一遍!”
      苏文听得实在烦了,刚想喝斥几句,忽听得一浪荡公子的笑声道:“人家大爷屋里的香草我是见过的,论长相是娇艳欲滴,论性情是温柔动人,论地位人家还算个通房丫头,你这般獐头鼠目的母夜叉也好意思和人家比?”
      屋子里的人俱是一惊,纷纷看向来人,原来是九阿哥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众人纷纷请安,。翠竹已是满脸涨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口中惊慌失措地喊道:“九阿哥饶命!”
      九阿哥依旧笑道:“这可就奇了,你这个奴才不求你主子饶命,却来求我,你眼里还到底有没有你的主子?”
      九阿哥果然是个有杀气的,众人都怕他,此时他虽是笑着,却连苏文都感觉到满屋子一股冷冷的寒气。屋里的人一概低了头,不敢出一声。翠竹趴在地上已是瑟瑟发抖,又开始颤声向苏文讨饶。
      苏文见不得人这般模样,忙道:“算了算了,你起来吧,以后这屋里的活你也别干了,就到院子里扫个地种个花吧!”
      翠竹忙忙的谢了恩,刚要走,九阿哥又冷笑道:“你们几个都听好了,你们主子是个心善的,饶是被你们欺负了,也未必和你们计较,可我九阿哥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要是以后再让我听到或看到你们还敢这么欺主枉上,我都不用跟你们老爷打声招呼,直接就让人把你们卖到窑子里去,叫你们一辈子做娼做妓!”屋里几个丫头立时变了脸色,唯唯诺诺的应了之后,都匆匆地去了,屋里只留了红玉侍候着。
      “你这个主子当得也太没出息了!这样的贱婢你就该打上二十大板,然后撵了出去!”九阿哥见众人出去,才忿忿地说道。
      苏文知道他是为自己不平,心中感激,于是讨好地笑道:“算了,跟着我这样的主子,他们心里窝着气,难免气不顺也是有的!我也算把她从一个一等丫头降到了三等丫头,这处罚也够她受的了!”
      “你怎么就窝囊成这个样子了?”
      苏文暗想,说起来你还是罪魁祸首呢!要不是因为你,兆佳氏和琳珑能这般处处给我小鞋穿?于是装出一副极度悲凄的样子,咬着唇,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道:“这还不是九阿哥您害的!”
      九阿哥一愣,思索了一番,认真道:“罢了,我也是个有担当的人,也不能让你白白受了这些委屈,改日我就求了我额娘,叫她把你收了给我当媳妇!”
      苏文大惊失色,刚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噗”地一下喷了自己一身,一旁的红玉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她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忙道:“别,别!我和你说着玩呢!”
      “哈哈哈,”九阿哥大笑地拍手道:“我就说你最好玩了!哈哈哈!”
      苏文这才醒悟过来,知他是逗她玩的,便把脚一伸,直往他身上踢。九阿哥一边躲,一边笑骂:“死丫头,你胆子忒大了,还敢踢我!”
      又见苏文不不依不饶,便求饶道:“好了好了,我今天来可是有正经事来的!”
      “啥正经事?”苏文这才罢脚。
      “喏,给你!”九阿哥变戏法似得拿出一个小锦盒,道:“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苏文心乱如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么翻腾了一个多时辰,睡的头也痛了,便爬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又怕吵醒外屋的红玉,又觉得心情烦闷,索性披了衣裳走出去。
      五月份的晚上依旧寒凉,她一开门便是浑身一凛,人顿时也清明起来,也不敢走出院子去,只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这古代的夜晚,静谧异常,一弯细细的月牙若隐若现,院中草木幽静,清冷馥郁。
      她的手不由的摸了摸脖子上挂的玉坠,这是一个百合形状的玉坠,晶莹剔透,周身纯白没有一点杂色。
      白日里,九阿哥把这个玉坠拿给自己时,别有一番深意的笑道:“这是八哥前两天得的,说是极好的玉,他听说过两日就是你的生辰,便说是生辰礼物了!”
      她当时就红了脸,也没说收或不收,九阿哥只笑着将盒子放到了桌子上,又笑道:“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让我知道你的生辰要到了,我也没有只替别人送礼,自己不送的道理,你现下说说,你想要什么?”
      她没好气道:“得得,我要还敢拿你的礼物,那我是真不想在这府里呆下去了!”
      九阿哥也不生气,只是笑骂:“你别不知好歹!”
      等九阿哥走后,她打开锦盒,才见到一个玉白色的百合坠子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张字条,打开,一行清新飘逸的文字出现在眼前:“野有蔓草,零露漙兮”。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她的心猛然一跳。
      “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这就是他们这个时代的“情书”吧。虽含蓄,只这寥寥数字,但在她眼里却胜过千言万语。心头的小鹿开始乱撞,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温暖和煦的睛睛,心里不由生出一丝甜蜜。
      可是这样的甜蜜没多久就被苦涩取代,这个温润的男子是有妻子的,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极为正常的,可是自己一个现代人,真的能接受这种一夫多妻的爱情吗?苏文心里一阵烦躁,而且这八阿哥,是个在历史上著名的“九王夺嫡”事件里扮演着重要角色的人,他最后的结局是怎样一个悲惨,自己虽不熟读康熙朝的历史,可是大致的结局是知道的。如此这般,自己又如何敢轻易释放自己的感情?

      又忽忽过了十几日,苏文清闲无聊的日子也到头了!因着额附府有两个姑娘要进宫参选秀女,所以额附府特地请来了宫中退下来的教习嬷嬷来给自家女孩教习规矩礼仪,以防参选秀女时给自家丢了脸面。
      这位教习嬷嬷姓申,长着团团的一张大饼脸,看着就很是和气,脾气也甚是温厚,苏文和琳珑都恭敬地称她一声“申嬷嬷”。
      刚开始知道要和琳珑一起学习规矩时,苏文一个头两个大:天天和那小祖宗一起,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啊!不过事实却是出乎她的意料:教习的第一天,琳珑一见到她,居然扭捏地一笑!
      这一笑,着实令苏文瞠目结舌了好一阵。
      开始苏文还疑惑琳珑是不是想在申嬷嬷面前耍什么小伎俩。可在一起学了两三天后,两人相处依旧平安无事,她心下就奇了,开始妄自揣测着是什么让琳珑转了性。
      所谓规矩礼数,是个很笼统的概念,包括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举凡行礼,走路,说话,微笑,待人接物,乃至端一杯茶喝一口水都有讲究。琳珑虽是个骄蛮格格,却也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就会养成这种举止习惯,所以申嬷嬷于她来讲,不过是提点一下罢了。可这些对苏文来讲,却是纷杂繁复,学得也是手忙脚乱,愣是让耐心细致的申嬷嬷也教得眉头紧皱。
      苏文也不知自己是天份不足还是后天努力不够,或许再加上自己内心对参选秀女的排斥,常常一个极简单的动作,她愣是要学上半天才能达到嬷嬷的标准。琳珑虽每每取笑,可是敌意却不同往日。难得有一天,琳珑还将她拉到一边,小声问她道:“九阿哥让我问你一句话,他送你的生辰礼物你收到没有?”
      苏文被问得一头雾水,宛如的生辰过去也有些天了。那日,额附爷在府里小小摆了一桌,只不过她在那里对着侧福晋那张冷冰冰的脸,觉得很是没意思,便早早说困退了下来。那天礼物是收了些,可自己清楚记得当中并没见着九阿哥的礼啊!所以苏文“嗯”“啊”地模糊应了几声,私下里也细细琢磨了些日子,可终究没理出个头绪来。直到后来听到满府传的八卦消息后,才恍然大悟起来。
      原来这些天九阿哥三天两头地来找琳珑,直哄得她眉开眼笑。再联系到琳珑对自己渐渐消失的敌意,苏文略一思索,便知道了九阿哥的“礼物”是什么了,不由得也笑了起来:九阿哥这份礼物还真是用了心呢!看来自己以后还真是要好好谢上他一谢呢!
      这日嬷嬷教习给长辈请安礼,琳珑练了几遍,嬷嬷就满意地点了头,苏文却一遍一遍地重复练习,愣是达不到嬷嬷的高标准。最后嬷嬷讲得口干舌燥,可能心中还带点抑郁,便说回去拿点东西润润喉,让苏文自己先琢磨琢磨。
      嬷嬷一走,苏文就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想再动。琳珑在旁边看着好笑,嗤道:“难怪九阿哥说你蠢笨,果然呆的可以!”
      因这几天的熟悉,苏文知道她虽骄横泼辣蛮不讲理,可却胜在活得真实不做作,所以心里也不讨厌她,只眼皮也懒得抬一下,懒懒地说道:“自然是你家九阿哥说得最在理了!”
      苏文的只觉脸被人拧了一下,又听得琳珑娇斥道:“臭丫头,浑说什么?什么叫我的九阿哥?”
      苏文这才睁了眼,发现琳珑已是一脸的绯红,衬得她如雪的肌肤越发娇嫩,心里暗道,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便打趣道:“不是你家的,那是谁家的?难不成是我家的?”
      琳珑一个绣拳就捶了过来,原形毕露道:“你敢?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矜持!矜持!申嬷嬷刚教你的东西你都喂狗去了?”
      琳珑作势扑上来要掐苏文的脖子,苏文忙求饶了,她才作罢。
      苏文见她一副骄傲笃定的神态,心中越发好奇,忍不住就问道:“那个,难道九阿哥已经跟你表白了?”
      琳珑先摆了一番小女儿之态,扭捏了几下,最后还是掩饰不住满溢的欢喜,娇羞的小声道:“他说我是他见过的最温柔的女子!”
      苏文忍住几乎喷地而出的狂笑,愣是憋到内伤才配合了她的温情脉脉。

      规矩学了一个月就结束了,琳珑在爱情的滋润下神采飞扬,加上她人也机灵,规矩自然学得很好,申嬷嬷一再的在兆佳氏面前夸奖她的聪慧,这令兆佳氏大为长脸,对着勤奋努力(申嬷嬷的评价)的苏文敌意也少了许多,居然还能关心起她的饮食起居来,让她大大的受宠若惊了一番。
      可是日子却没有因此而好过一些,随着进宫参选秀女的日子逼近,苏文心里的恐惧也是一天胜过一天。皇宫对她而言,一直都是很遥远很神秘的地方,而且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不知道为何最近特别喜欢八卦些宫里的故事,大多凄惨悲凉,更让她对皇宫有了更深一层的畏惧。而且伴君如伴虎,自己虽然不一定能见到皇上,可是和老虎住在一个林子里,就算一辈子见不到,也是会胆颤心惊的吧。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说你害怕它的到来,它就不会来的。
      参选秀女的日子如期而至,红玉抱着苏文哭了几回,兆佳氏搂着琳珑也是一哭再哭,。额附爷站在旁边红了眼睛,说了些“你们都是郭络罗家出去的人,再不可像家里一般斗气生事!”“今后你们进了宫,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们郭络罗家,所以万万马虎不得!”之类的话,便叫人分开了那哭得泪人一样的母女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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