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梦》鱼在水底

4、第四章 这日苏文拿

　　这日苏文拿了本《宋词》靠在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下看，读到“一酌村醪一曲歌。回看尘世足风波。忧患大，是非多。纵得荣华在几何。”想到词人的意趣，不禁有些痴了。现在是康熙四十一年，离历史上著名的九王夺嫡还有些年，可想到那日的八阿哥、九阿哥还有十四阿哥，再想到宛如的舅舅，想到他们未来为了权欲所要经历的腥风血雨，心口突然就闷起来。
　　这时红玉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出来道：“小姐，你怎么还躲在这里看书呢，再不赶紧收拾拾就来不及啦！”
　　苏文一惊：“什么来不及了？”
　　“今天琳珏格格回府，福晋那边传话过来要小姐过去呢！”
　　“啊，她回府叫我过去干嘛？”
　　“小姐！”
　　红玉跺脚，苏文也知道能去正院随兆佳氏他们一同会客对宛如来讲是一个难得体现身份的象征，也难怪红玉在意，这还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次呢！可就因为是第一次，她心里才七上八下的，还有那个自己还未见过面的兆佳氏，用自己的脚趾头算算都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红玉领着几个丫头把苏文捉到房里好好拾捯了一番，擦粉的擦粉，描眉的描眉，梳头的梳头，换衣服的换衣服，一会工夫就把她收拾的既端庄又美丽。
　　去正院的路上，苏文心里一直忐忑，一下子要见这么多陌生人，心里还真有些害怕。
　　到的时候，离用膳还有些时间，一个丫头领着她去正堂，她低了头进去，只觉得脚下软软的，原来屋子里铺着厚厚的猩红毡毯，屋内很大，似乎是几间屋子打通了，只竖了几面多宝格，格子上摆放着许多精美华贵的瓷器。屋内或坐或站了许多人，原本正热闹地说着话，这会见她进来全都安静下来。
　　“宛如，怎么这么不知礼数，快过来给八贝勒八福晋请安。”见苏文杵在那，额附爷招手叫她过去。她这才扫了下厅子里的人，不觉有些愣了，原来不仅是八福晋回来了，八福晋的男人也来了啊！主位上坐着的正是那日所见的八阿哥，而他旁边的明艳少妇，想必就是八福晋了。
　　苏文在原地给八阿哥和八福晋福了一福，小声道：“宛如给八贝勒八福晋请安，八贝勒吉祥，八福晋吉祥！”
　　八阿哥淡笑了下，抬了下手示意她起身。她又转向额附爷及他旁边的中年妇人（不用猜就是侧福晋兆佳氏了），也是福了一福：“宛如给舅舅舅母请安，舅舅吉祥，舅母吉祥”。
　　额附爷虚抬了下手，兆佳氏面容虽冷，却还是点了点头，这时福琪一边招苏文过去一边叫下人搬了凳子，让她坐他旁边。苏文正欲走过去，八福晋却起了身，走上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笑道：“这宛如妹妹来府上几个月了，我今个才第一次见着，瞧这小脸俊的，真真能掐出水来呢！”说完还真在苏文脸上掐了掐，苏文被她掐得头皮发麻，却也只能陪着干笑几声。
　　等苏文逃回位子上坐好，突然听到旁边一声冷笑，侧头望去，原来是琳珑，这次穿了明绿色宫装，结了两个辫子，显得娇俏可爱，只是现下的表情有些皮笑肉不笑的。
　　刚刚中断的交谈这才又开始继续。苏文坐了下来，缓了缓，才松下口气来，兆佳氏坐在自己斜对面，自己便有机会用余光打量起她来：今天许是欢喜，穿了件腥红色袍子，虽已三十七八，可胜在保养得好，看上去仍是容光焕发，倒是自己进门前还瞄到她眉飞色舞的，这会脸上却是冷清，想必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吧。
　　用膳的时候，大家坐定，气氛渐渐活跃起来，苏文总觉得这气氛不属于自己，也不说话，埋头只顾着吃着东西。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抬头一看，对上琳珑的视线，此时她正狠狠地盯着自己看。她不禁觉得有些无奈，同时也暗叹琳珑的幼稚，为啥何时何地见了自己都是这副表情呢？苏文不想和她一般见识，于是冲她露出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这小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脸色立刻僵住。
　　苏文心里偷笑：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还斗不过你个黄毛小丫头?正得意，一侧头，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于是赶紧埋下头，脸又是火辣辣的，而此时饭桌上的气氛好像也不着痕迹的冷了下来。
　　吃完饭苏文走到湖边散步，一时兴起，便拿了根柳叶条逗着湖里养的鱼，正偷笑着，赫然看到眼皮下多了双暗绿色的宫靴，抬头一看，琳珑正一脸傲气的看着自己：“贱蹄子就是贱蹄子，做的事情也摆不上台面。”
　　苏文心想，这富贵人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此，动不动就爆粗口，素质教育跟不上啊！决心不和她吵，只冷笑道：“宛如哪能和格格比，哪件事都做到台面上！”
　　琳珑最近好象还没专研出和苏文吵架的招数，一时不知怎么答，急红了脸，脱口问道：“你为什么勾引八贝勒？”
　　苏文当真有些烦她三天两头找自己麻烦，便冷冷回道：“谁说我勾引八贝勒？”
　　“你刚吃饭的时候干嘛和八贝勒眉来眼去的？”
　　想到饭桌上那个眼神，及当时冷下的气氛，苏文心道：没想这丫头不过十几岁就开始察言观色，古人勾心斗角还真是从娃娃抓起啊。见苏文发愣，琳珑脸上马上露出得意的笑，一副看你怎么招架的样式。苏文突然想到什么，便轻笑道：“谁说我喜欢八贝勒？”旋即抛给一个十分妩媚的笑：“我喜欢九阿哥！”
　　琳珑的脸马上由白转红，又急又怒，伸出巴掌就要招呼，苏文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你是想让这园子里所有人都知道郭络罗家的两个小姐为争一个男人大打出手吗？这其中可能还包括阿哥贝勒们哦！”

　　第二日苏文就被兆佳氏找去问话，看来琳珑又去打了小报告。从她的冷峻的言词里，苏文总结出她的大意就是：癞蛤蟆不要总想吃天鹅肉，要学会安守本分。
　　此时苏文心里又有些不爽了，琳珑是个小孩子，她闹腾自己还可以理解，可她却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这个舅母这么不喜欢宛如。如果是穷人家，兴许还可以当她是嫌别人白吃了她家的米饭，可是这堂堂一个额附府，少说丫头下人也有上百，也不差宛如这一张嘴啊。就算宛如以前任性，胡作非为，那也是一个孩子，你一个大人也不至于这么计较吧！
　　不过这些疑惑归疑惑，对她的训话苏文还是选择了低头不语，她想着要在这古代安安生生地混下去，这兆佳氏也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过她到底还是不满意苏文的态度，临走还赠了她一句：“想想你额娘的下场，好自为之！”
　　苏文心里当真是窝火：这又和宛如的额娘何关？难道宛如的额娘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瞧你现在那个模样，才更像一个癞蛤蟆！”她当时就在心里忿忿道。

　　又过了几日，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苏文一个人斜卧在院中海棠树下的躺椅上，看书看得久了，便将书往脸上一盖，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冷不防听到一声轻笑，脸上的书一下被人拿开，苏文只觉强光刺眼，忙拿手挡了眼，又半睁了眼睛，发现原来是九阿哥站在身旁，正嘻笑着用着他那双足以勾魂的眼睛着打量着自己。
　　许是日子过得太无聊了，见到九阿哥苏文心里着实一喜，赶紧起身，招呼他进屋去坐。
　　“进屋坐就算了吧，这孤男寡女的，我一个男人倒无所谓，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怕是担不起这个名声！”九阿哥故意一副花花公子的嘴脸。
　　苏文这才注意到原来他是一个人来的，于是又问道：“福琪呢？”
　　九阿哥一脸的不屑，道：“那厮还提他作甚？被他额娘训得不敢来了！”说完又笑嘻嘻道：“走，别闷在这院里了，我带你出去玩！”
　　“去哪？”苏文有些措手不及，忙要挣开他拉着自己的手：“你让我先换身衣裳再去啊！”
　　“哪来那么多究讲究！”九阿哥不耐烦的拉着她，径直出了门。
　　被九阿哥带到一茶楼里，进了一间雅间。进了门才发现里边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定睛一看，原是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连忙请了安。然后才随九阿哥一并坐了下来。
　　“昨天我和十四弟赌骑马，赌注是输了的要为赢了的做一件事，我运气背了点，输给了老十四。他说他想再听你唱的歌，所以今天我就拉你过来了！”九阿哥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释道。
　　苏文见到八阿哥，心里没缘由的紧张了些，这会听九阿哥这样讲，又觉得好笑起来，却又故意板着脸道：“你们打你们的赌，和我作什子关系？”
　　九阿哥站起来对她又是作揖，又是涎笑道：“上次的事实在对不住了，老十四已经好些天没给我好脸色看了。你今天就当卖我面子，我算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你尽可找我，福琪那厮要敢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
　　十四在旁边脸一红，板着个脸道：“你胡说什么？你自己输了就输了，哪那么多废话！”
　　九阿哥对着苏文两手一摊，一副“你看吧！”的无奈表情，苏文笑着拍了他一下，斥道：“福琪几时欺负过我！”复又转向十四阿哥道：“你要听什么样的歌？”这就当是允了九阿哥的请求。
　　十四阿哥眸中一亮，继而又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道：“唱你最拿手的！”八阿哥也在旁边只笑不语。
　　苏文打定主意挑个自己又拿手，词意放在这里又不觉突兀的，。低头沉思了一会，忽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古代，遥遥无归期，心中一痛，然后抬头说道：“那我唱 ‘明月几时有’吧！”见他们都没意见，调了下嗓子，就开口唱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唱完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苏文眼睛竟不知不觉湿了，心中默默祷告着：希望自己的爸妈能保重身体，等着自己回去的一天。
　　苏文收回思绪，却发现十四眼神有些痴了，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八阿哥眼里也似有一丝惊艳，却转瞬即逝。侧头看九阿哥，他也怪怪的盯着自己，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十四总对你念念不忘了。”
　　十四阿哥这才回过神来，脸又是一红，急道：“你胡说什么呢？谁念念不忘？”苏文也觉得有些尴尬，白了九阿哥一眼，九阿哥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
　　“这是你额娘教你唱的吧？”一回头，八阿哥正盯着自己，苏文心里一颤，他是知道宛如额娘的吧，既然他这么想，她也乐得顺水推舟，心虚道：“是的！”
　　他想了一下，又道：“以后进了宫，这样的歌还是不要再唱了！”
　　苏文先是低了应了声，可忽又觉得不对，抬头道：“谁说我要进宫？”
　　“你难道不知道你马上就要参选秀女了？”九阿哥怪怪地问道。
　　苏文大惊，突然想起以前看的书，模糊记得好像说是凡满族八旗人家年满十三岁至十六岁的女子，必须参加每三年一次的选秀。难道今年恰逢这三年一度的选秀女，而宛如也刚好过一个月就到十四岁。
　　见她脸上惊疑不定，十四阿哥在旁边开解道：“也不用太紧张，这选秀女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苏文假装宽了心，心里却已是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