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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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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沿着甬道信步走着,迎面过来一辆马车,看排场是个不小的主子,忙退到一边低下头,让他们先过去。不想马车却在她旁边停了下来。宛如好奇地稍稍抬了下头,透过车窗,马车里出现一张温文尔雅的脸,微笑着问自己道:“舒舒觉罗•宛如?”
宛如正寻思着这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就听得坐在车前的太监骂道:“大胆奴才,见了太子也不下跪请安?”
她这才惊觉,这不就是年宴上所见的太子么?忙“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舒舒觉罗•宛如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
“起来吧!”太子不过摆了摆手,并没有为难宛如,只是转头叫太监趋车走了。
等到太子的马车走得不见了踪影,宛如才敢起身,一抹额头,竟是一把冷汗。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怕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人,或许是以前看过关于他的一些史书,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了他就是个昏庸无能、荒淫无道的主,所以见他竟比见了康熙还害怕。
虽然这人怎么看也不像猥琐龌龊之徒,但人不可貌相,无论怎么样,他最终被废黜幽禁就是事实。对于这样的一个没有好结局的人,宛如想着自己还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吧,省得等到以后废太子时,遭池鱼之殃。
宛如心里做好打算,倒似稍稍轻松了一些,又发懒地晃了晃脑袋,要将这些胡思乱想都晃了去。心想,这大过节的,还是开心一点好。
冷不防听到一声轻笑,她刚放平的心又是一紧,定睛一瞧,原来是九阿哥正在不远处斜着头看着自己笑。
九阿哥笑道:“倒不知你发呆的时候是这样的蠢样子。”说完还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晃了晃脑袋。宛如见他消遣自己,便白了他一眼,佯装生气的样子,径直要走。九阿哥一把抓住她道:“你怎么又不理我了,咱们上次不是和好了吗?”
被他这么一说,她的脸绷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九阿哥见她笑,便骂道:“敢情是耍我玩哪,看来我该好好收拾收拾你!”
宛如一扬头,佯怒道:“你敢欺负我,我就一辈子不理你!”
九阿哥笑道:“我才不和你女人一般见识!”突然他眼睛一转,低声道:“今个我出去看花灯,你想不想去?”
宛如一听登时眼睛一亮:“我可以去吗?”
九阿哥一脸得意地说道:“我几时骗过你?看你还给不给我摆脸子!”
九阿哥让宛如打扮成小太监的模样,然后在她腰里系了个宫牌,嘱咐她坐在车里不要说话。宛如进宫三年多来,这还是头一次出宫,所以坐在九阿哥车里,心里一直紧张不已,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手一直不停地绞着手帕。九阿看她这副模样,取笑道:“前几日见你当众顶撞皇阿玛,我还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却不想私下里是这样一副窝囊相儿!”
眼见就到了宫门口,赶车的小李子将马车停了下来。九阿哥一撩车帘子,那上前检查的待卫当即哈着腰给他请安。九阿哥只是冷着脸头了个点,那待卫就很识相地退了下去。这就当是检查过了,小李子一挥鞭,马车就顺利的出了宫。
“就这么简单啊?我以前还想的比登天还难呢!”宛如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对九阿哥说道。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九阿哥洋洋自得道,宛如在座上给他作了个揖,覥着脸笑道:“今天我是仰仗大贵人了,多谢多谢!”
九阿哥哈哈一笑,突然又想起什么,正色道:“你知不知道八哥为了你,被皇阿玛训了?”
“啊?”宛如大惊,“为什么?”
九阿哥盯着她看了一会,瞧着她的神情也不像是装出来的,便抱怨道:“你还真不知道?这宫里的事情,可有一件你费过心的?郭络罗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人来?”
宛如心里着急,也不敢打断他,只好等着他骂完后告诉自己事情原委。
九阿哥见她也不反驳,叹了口气道:“初三的时候,八哥去求皇阿玛要你,皇阿玛动了气,骂他道:‘当初死活说不要的是你,现在看朕要将她指给你兄弟了,你又眼红了是不是?人家都说朕的八儿子家里养了只母老虎,你现在驯好你那只母老虎了吗?’所以,皇阿玛愣是没答应,这么多年来,八哥哪件事情办得不是漂亮,哪件事情不被皇阿玛夸赞?这样被皇阿玛骂,这些年来倒还真是头一回!”
听他讲完,宛如心里又沉重起来,刚才的兴奋也一时没了踪影,转了头趴在窗子上看着外面。九阿哥见她不表态,又道:“你怎么还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枉了八哥如此待你!”
她没有回头,眼睛望着街上的繁华,幽幽地说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九阿哥顿了一下,方才说道:“有你这句话,八哥心里也应该踏实了!”
马车驶到一处便停了下来,九阿哥拉了宛如下车,留小李子在车里候着。这时天色慢慢黑下来,街上人越来越多。沿街望去,两边的灯看不到头,犹如星海。走到一家酒楼前,门口挂了许多灯,旁边围了一群人,或皱眉沉思,或拂须长叹,或开怀大笑,场面煞是热闹。仔细看了一下,方知是在猜灯谜。而且这掌柜的为了给大家助兴,放言:猜出一个灯谜就赏酒一壶。
九阿哥有意给宛如找点乐子,便笑道:“你上去猜猜,若是赚够了酒给爷喝,爷一高兴,下次再带你出来玩!”
宛如失笑道:“九爷一直嫌我愚笨,你这不是有心馋我吗?”话虽这样说,却开始留意看灯上的谜面来。这谜面有难有易,易的早早被人猜了,撤了去又立马换上新的,猜中的人就请到楼上喝酒。
“‘一再躲避’,打一佛教人物,这个容易,是‘三藏’,唐三藏!”宛如出师大捷。店里的小二见她旁边站着的九阿哥一身华衣锦服,一看就是有钱的主,立马拿了个本子过来,在旁哈着腰笑道:“爷尽管猜着,小的在这帮你们记着呢!”
“‘半部春秋’,这个是‘秦’字。‘有心记不住,有眼看不见’,这是‘亡’字……”宛如一下猜出四五个,更是来了兴趣,旁边的人见她来势高调,也过来凑热闹。
“‘五句话’,猜一成语,这是‘三言两语’。‘连夜造林’,这是,这是……”一时兴冲冲的宛如在这里卡住了,回过头来冲九阿哥笑道,“快,你来也想想,这个我一时想不到!”
“是‘梦’字!”不等九阿哥出声,就听后面一个爽朗的声音道:“没想到九哥这么好兴致!到这里大显才智来了!哈哈!”宛如和九阿哥寻声望去,才发现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子正站在人群中冲他们笑呢,宛如正觉得有些面熟,九阿哥就笑道:“你这老十三,也来这里凑热闹?”宛如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十三阿哥了。正不及细看他的容貌,忽就瞟到他身后站着的四阿哥,慌忙低下头去。九阿哥也看到了四阿哥,又笑道:“原来四哥也在这,真是见笑了!”宛如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福了一下,小声音道:“请四爷、十三爷安!”
那十三阿哥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太监居然是个女子,细看之下,又觉得眼熟,方才想起这人在年宴上见过,更是吃惊地看向九阿哥。四阿哥也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九阿哥只当没事人一样,笑道:“我不过带她出来玩一下,待会就送回去了!”
不等他们出声,九阿哥又忙笑道:“走走,上楼喝酒去!你们别看这丫头傻呼呼的,这一小会工夫就替我赚了七八壶酒喝呢!”
到楼上雅间刚一落坐,就见三个娇滴滴的女子鱼贯而入,送了七八壶酒过来,侍立在旁。十三阿哥见了笑道:“要是让人知道堂堂九爷在这里猜谜赚酒喝,还不让人笑破肚皮!”
“哈哈哈,我也不过是博美人一笑罢了!”九阿哥也是哈哈笑道。
宛如听他这么说,又见十三和四阿哥别有深意的眼神,一时红了脸,知道他们是有些误会了,忙偷偷在后面踹了九阿哥一脚,九阿哥不动声色地侧身躲过。十三阿哥和四阿哥都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十三只呵呵笑着当没看见,四阿哥的脸却黑得像抹了炭一样。
四人方坐下,那几个侍立的女子纷纷上前侍候,宛如见那几个女子个个都是浓妆艳抹的,心里生出一丝嫌恶,心下想到:原来这几位爷平日喝酒是这副排场。倒有些不自在,便低了头不发一言。
九阿哥也不理会宛如的不自在,只笑道:“丫头,难得和四爷、十三爷喝次酒,你好好敬他们几杯!”
九阿哥素来是个大大咧咧之人,言语又极为随性不拘,宛如见他这会又好像将自己当作这陪酒女伶一般看待,心中颇有些不快,但仍是照着做了。举杯先向四阿哥道:“四爷,上次的事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宛如这里给你赔罪了!”
九阿哥和十三一听,也来了兴趣,同时凑上来问道:“上次的事,什么事?”
宛如讪讪的不说话,一直没说话的四阿哥此时沉了脸,道:“这酒还是少喝为好,若是醉酒回宫,被人发现了,还想拖累几个阿哥不是?”
宛如见他非但不喝自己敬的酒,还一顿教训,脸上一时有些挂不住,低了头,心里又腹诽了几句。十三见四阿哥这副神情,也不敢再问!只九阿哥嚷道:“没事,没事,哪个奴才敢打小报告,那是不想活了!”
宛如又举杯对坐在自己旁边的十三阿哥道:“久闻十三阿哥侠肝义胆,宛如先干为敬!”说完像是故意和四阿哥堵气一般一仰脖子就喝了。
十三没料到宛如如此爽快,又听她说自己“侠肝义胆”不禁觉得好笑,打趣道:“这‘侠肝义胆’从何说起?”
宛如脸一窘,只记得以前看过的小说里好像这个十三有侠王之称,也没细究过这小说的真实性,只那么随口一说了,现在他这么一问,倒有些讪讪不知如何回话,只好强笑道:“其它姑且不说,单单说十三爷这一副玉树临风的长相,一看就是侠肝义胆之人!”
“哈哈哈,九哥,你这个红颜知已还有些意思!”十三拍桌大笑,九阿哥也是一口酒险些喷了出来。
正嘻哈中,突然外边传来一声笑语:“九哥的红颜知己到底是哪个,我今天倒要看上一看!”踩着声音进来的正是十四阿哥,紧接着,八阿哥也跟着走了进来。
八阿哥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了淡紫色的腰带,一如往常的俊逸,只是眉眼间似乎憔悴了些。宛如没想到今天能见着八阿哥,这仓促之间竟有些紧张,于是脸一红,便低了头。十四本是笑着进来,一进来却见乔了装的宛如,随即一愣,立时脸色乍变,青红不定。八阿哥眼里也是一阵诧异,却仍温和的笑了笑。
九阿哥起身招呼他们坐下,宛如也站起来请了安。他们兄弟方客套完,九阿哥就笑道:“老十四,你怎么还有时间出来喝酒,不要在家筹备着做新郎官么?”
十四本就板着一张脸十分难看,隐忍着才没发作,被九阿哥这么一说,直拍了桌子站起来要走。八阿哥在旁边拉了他坐下,冲九阿哥道:“老九,你就别惹他了!”
“我哪里是惹他,他自己找不自在罢了!”九阿哥有些不以为然道。
“你!”十四又要拍案而起,九阿哥这才忙讨饶道:“好了,哥哥我错了,再不敢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听宛如唱歌么?这人我给带出来了,能不能让她唱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原来今天不仅有酒喝,还有歌听啊!看来今天算是没白来了!”十三也在旁边帮腔道,宛如只觉尴尬,求助地看向八阿哥,八阿哥只笑了笑。
待宛如刚要说话,十四阿哥突然又粗声粗气地说道:“人家叫你唱你就唱,你这又是陪酒又是唱歌的,那和这边上的歌妓女伶有什么区别?”
“十四!”八阿哥忙出声喝道。宛如的脸一时涨得通红,只觉一屋子里人全看戏似得看着自己,心中莫名悲哀,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宛如抬头直视着十四道:“十四阿哥自是身份贵重,自然看不起我等身份微末的小女子!”
十四见宛如刚才对谁都一副谦卑讨好的模样,却单单对自己就从未有过好脸色,心下也是气极,却又说不出一句来,最后只冷哼一声,道:“自甘堕落!”
九阿哥在旁边不满道:“老十四,你今天吃炸药啦?你要听就坐好,不听就去隔壁屋喝酒去,不得破坏咱们兴致!”
十四梗着脖子又要说话,十三忙上前打哈哈道:“十四弟,你就让我饱饱耳福吧,我的馋虫都被你们钓出来了!”
四阿哥忽然说话道:“我倒也想听听了!”
十四可能向来怕四阿哥,见四阿哥如是说了,竟也板着脸不再说话。宛如仍是看向八阿哥,八阿哥点了点头,宛如略为思考了一下,说道:“我穿这身衣服,站这里唱歌,恐怕会坏了歌的意境,且让我到屏风后面去吧!”
八阿哥点了点头道:“也好,去吧!”
宛如走到屏风后面,寻思着唱什么歌,忽想到九阿哥在马车上的话,心里生出一股异样的情愫,已有了主意,便开口唱道:“
人为什么凭感动生死相许
拥抱前离别后是否魂梦就此相系
人为什么有勇气一见钟情
人海里这一步走向另一段长旅
给你承诺一句如果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在相爱的那一季
梦里蝴蝶翩然舞起
我也愿意因感动生死相许
拥抱前离别后与你魂梦就此相系
我也可以凭勇气一见钟情
人海里这一步走向另一段长旅
给我承诺一句就算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我们相爱那一季
梦里蝴蝶翩然舞起
继续我要我们的爱在明天
继续就算流泪也在所不惜
有多少四季能浪费在
思念和犹豫后来此恨绵绵无尽期
给我承诺一句就算生命在这秒化灰烬
可还我原来天地我们相爱那一季
梦里不只蝴蝶翩然舞起”
唱完后,外面没一丝响动,宛如也是一时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好大一会,才将自己的情绪整理好。走出屏风,见他们都怔怔的望着自己,便强笑道:“宛如献丑了,各位爷见笑了!”
这一提醒,他们才渐渐回过神来,十三阿哥拍手笑道:“原来这就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啊,我今天算是见识了!”说完又转头向四阿哥道:“四哥,你说呢?”
四阿哥冷冷道:“不错是不错,不过要是能教会这些歌妓女伶就更好了,以后咱们来了这里,也省得为争一个女人而伤了兄弟和气了!”
宛如听了,煞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十四霍然起身,将酒杯“霍”地往地上一砸,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八阿哥在旁边说道:“四哥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天资灵气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三教九流都能效仿的,何况我们兄弟也是共赏宛如姑娘的渺渺仙音,何来伤和气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