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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   李灿辰看着手机微信后的,十几条语音电话还有数不清的手机来电。

      当年他只能通过自毁前尘,自断翅膀来无声反抗。因为这是他父亲李博最看重的,也是他可以一招闭命,最可能成功的起义。但他最终到底败了,不过还算败得好看。

      他恨父亲李博的不义,无奈母亲王桐的软弱。母亲明明是受害者,却跟着帮凶一起举旗呐喊。

      今天的夜,没有办法平静了。

      4年多的时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从未今夜的如此难熬。李灿辰下了床,走到客厅酒柜边,翻出一瓶又一瓶的酒。

      都是烈性爆炸的酒。现在他只遗憾,没有很久之前喝的蒙古王的52度烈酒。只怪他酒性太好,平常酒灌不醉。

      天色逐渐撕开蒙亮,云层透着乌白。

      在李灿辰一瓶又一瓶酒下肚,脸上红得不见人样儿,周身一股酒气。思绪终于混浊了下来,没了逻辑,也不再有感性。

      他扶着酒柜的侧边,站了起来。哐当一声,踢到了一边十几个空瓶。

      这时,手机铃声又再度响起。

      他脚步有些虚浮,打了个酒嗝。眸色里也染着红,不知是醉了,还是情绪晕染。因为,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用猜,是王桐的,在消停了一个小时之后,又连环夺命call 。

      他轻呵一声,“老头,你这次病得真严重,可你是活该,报应终于来了。”

      李灿辰自认为说了最狠毒的恶语,可余音,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他在颤抖。他害怕,又恨意浓烈,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
      了。

      蓦的,他狠了心,铁了身,只当这是醉酒的颤抖。绝不承认,心里的另一个答案,也不可能是其他答案。

      抵达医院后,他在重症室外坐了很久。还是去了医院,他没告诉王桐他来了。

      重症时的两扇木门,漆成了白色。纯白无瑕,很适合医院的背景。中间是两扇镂空的玻璃。

      透过玻璃。里面一张张病床,他探寻了几眼,又迅速回避,鼻子纠结拧巴,成不了形状。握紧了门把手,眼里的挣扎。
      最后化成无声的放手。

      几秒后,还是狠下心。掩藏了内心柔软的部分,重新竖起坚硬之壳。

      有值班的护士刚好走过来,疑惑看他,毕竟空荡荡的,四周满目的白色,只有重症室门外坐着一个男人。

      她说,探寻病人的时间已经过了。只能是每天的下午四点到六点。

      男人面目冰冷,默默点了头。

      起身离开。

      护士看着他的模样,落寞凄寂,像极了打了一场败仗,但他的身姿却傲骨挺然。一下子,让她琢磨不清。她喊道,“旁边有陪床的家属室,你可以去那里。”

      他听到了,勉强笑着回应。

      走了半截,才发觉自己着魔了。看到医院走廊,擦得发亮的地板。才缓过神,已经走到了刚刚那个护士所说的家属室。

      他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因为,王桐肯定在,他了解她。一如,这次母亲抓住他的逆鳞,一击必中的样子。

      李灿辰叹了口气,右脚已经迈出,准备转身。

      或许是,母子即使相隔很远,也是母子连心,心有感应。

      吱的一声,门开了。

      撕破了这个夜静得发痛的沉静。

      他顿下了脚步,背脊肉眼可见地弯了一截。

      “你来了,灿儿。”

      “嗯。”他转过身,右手已经捏紧,尽可能地表现平静。

      记忆里的王桐,不是这样的,现在她面色苍白无色,只剩土色,嘴唇乌青,干裂得起了皮,上面清晰可见的撕破嘴皮残留的血。

      熟悉的棕色眼镜框也换成了金铜色。鬓角两边多了几道皱纹,眼部也不似从前清澈,眼睛浮肿,下方的小肉球耷拉得厉害。整个人呈现老态龙钟,迟暮之年的衰败。

      “你老了很多。”

      王桐眼里情绪波动了一下,“是啊,你也长大了很多。”,人上了岁数,就好像变成了泪失禁体质。王桐说了几句,眼角的水光就抑制不住。

      他们走到医院走廊中央后方,那有几个座位,旁边是自动贩卖饮料的机器。

      王桐掏出纸巾,擦了眼角的泪水,又迅速将纸巾擦到镜片上,“人上了岁数,镜片花了,眼睛也花了。”,掩饰自己擦泪水的无奈。

      她现在站着的姿势,背着他,看着眼前被光打得贼亮的一排排饮料,多年未见,尴尬夹杂着想念,还有亲情。
      心情很杂,如五味陈醋。

      她声音有点沙哑,干笑了一声,“没记错的话,我们灿儿还是最喜欢喝阿萨姆奶茶的吧。”她佝偻着背,颤微着手。

      李灿辰看着她手上的皮,松松垮垮,不平整的地方,还沾上了大大小小,浅色深色的老年斑。

      王桐在屏幕上选了饮料,掏出手机,熟练地付了款。

      这一刻,他才发现,她是真的老了。

      “你现在自动贩卖机也会用了。”

      王桐,走得缓慢,身上披着花色披肩,额上的银发轻颤。仅仅几步的距离,她像是走了几分钟。将手上的塑料瓶装奶茶递了过去。

      “这不活到老学到老吗?”

      以前,每次都是李灿亲自帮她买的,她并不用学。他离开的这几年,的确变了很多。连他的习惯也变了,成了明星后,控制糖分摄入,只有偶尔吃一次。

      时间久了,对奶茶也没有那么依赖了。

      他握着手里有些烫手的奶茶,看着前方墙上的广告屏,“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王桐也一同看着他的视线,盯着广告屏。

      “还行,除了越来越不中用的身子,年纪大了,什么病都来了。”王桐的声音沧桑无力。

      此刻广告屏上切了画面,上面是青春靓丽的几道人影。身穿白衣,一张张脸有力又专注。人影上方大大方方写着智医二字。是智医的宣传片。

      王桐也瞥见了,她笑了,极其无奈,又像是掩饰长久未见的尴尬,“你当明星也挺好的....想你了。随处就可见。”

      脑子并不清晰,岁月越长,脑子也转不动了,说话也得反映半晌,才说出。

      “嗯。”

      室内并不暖和,王桐咳嗽了一声,又说着,“如今你事业有成,要是你真喜欢这份职业,那就好好做吧。”

      她吸了一下鼻涕,后面的话很久才吐出,“你离家出走后,这几年,妈妈也...看开了。”

      李灿辰背略弯,背后是金属材质的靠椅--冰冷刺痛。

      他静静不说话,耳边却是将她的话一字不落,听了去。

      王桐笑了,嗓音是岁月浸泡过的淡然或是平淡。“人老了,就喜欢翻着过去回忆。这会儿看着你啊,又想起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儿。”

      她转过头看着他,笑着,眼里是看着小时候的他,“那会儿,你就那么高。”她伸手比了一下高度。

      “你早产出生,我一度怕养不活你。但好在天道有情,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大小伙子了,还那么健康有力。以前怕你经常磕着碰着,我和你爸是对你严苛了点儿。”

      他未提李博,她也未提。话题似乎陷入了长久未见,彼此你一句我一句的寒暄家常。

      这话一落,四周静悄悄。只有广告屏上的声音,稀稀拉拉地想着,勉强缓解了静得让人发沉的氛围。

      半晌,王桐终于切入了正题,提起了两人之间最大的心病,“这次你爸他....”

      话音刚落,李灿辰长久的沉默,终于撕裂。

      他蹙眉,“他不是我爸。”

      王桐叹了口气,最后到底还是没提爸这个字,改做了他。她怕李灿辰一言不合,又消失好几年。毕竟人过暮年,很多事,很多人都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了,

      “他得了脑肿瘤。一个月前单位硬性体检查出的,”话到这,她开始哽咽得厉害。

      李灿辰眼眸略微波动,又迅速压着气,“嗯。”

      王桐见他反应冷淡,情急之下,咳嗽得厉害。凌晨几点的医院,静悄悄,这撕心裂肺的咳嗽,扯破嗓子,狂裂四周的静。
      这一咳,动用了全身的力量,像是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

      李灿辰心底到底软了一下,感性已经冲出大脑,连忙用手拍了拍王桐的背,他拍得很急。眼底的洪荒情绪就快要崩塌。
      另一只手,又迅速扭开了瓶盖,赶忙递了过去。

      好在,咳嗽虽然惊人,但还是终于停下了。

      王桐喝了一口,顺下喉咙,浑浊的眼睛红着,“医生说是良性的。”

      李灿辰耳尖动了动,情绪起了涟漪。

      下一秒,她还是咳嗽了几下,终于缓缓吐出后续的话,“肿瘤位置在大脑半球,医生说成功率还是不错的。需要尽快动手术,随着病症的拖延,会导致记忆障碍,失语等障碍。”

      她说得激动,浑浊的眼睛更红,“我年纪大,听不得那些。一听,就得落泪。”

      李灿辰扶着王桐的手,一边轻拍着她,稳定她的情绪。
      “然后呢,你叫我回来,需要我做什么?”

      听到病情,还好不是他以为的恶性,语调也恢复了平常的力度。

      王桐右手扶着他的左手上,眼眸里的泪水酸涌,泪水低落,顺过松弛凸起的皮肤,再到法令纹,最后滴答在了两人的手上。
      室内温度,虽然冷得要命。但此刻,李灿辰觉得自己的手被烫了一个大泡。

      王桐终于说起最后的目的,“你爸...不...”她想起了他刚刚的言词厉语,又换了说辞,“前面一周是定好的手术日期,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医生,可他偏偏固执执拗,你们父子都一个样。”

      情绪自然,她又不知不觉提起他们父子的关系。

      下一秒,李灿辰手上的青筋凸起。迅速别开了王桐的手,“我说了,他不是我的父亲。”

      几乎从牙缝里挤出。

      王桐深深叹了口气,“好...好好。”无奈妥协,“他想见你一面,不然他怎么也不做手术。我知道...你并不想见他,可我已经尽力了,千说万说,我真的拗不过他,年纪大了,劝不动啊。”

      李灿辰听到这话,眼底黑得不见倒影,“他见我?怎么,当年的事,现在他快病死了,就良心发现了?”

      王桐呼吸急促,不可置信盯着自己的儿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

      他血气烈得厉害,“他不是我爸,他是高高在上,令人敬仰的李博教授。如果他真的走不出手术室,想要提早道歉。那个人不该是我,而是你。”

      说到这,他额上的太阳穴暴起,情绪飙升到极点,“该是你,是你啊....”

      话说完,情绪兜不住,涌出,他内眼角清晰可见的水雾,最后滴落。

      他大步走回去,双手钳住王桐的手,死力晃着她,“那个人该是你啊是你--”

      “--妈。”

      最后那句的妈,几乎是从嗓子眼里硬深深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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