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冬微桃》梓煊

54、第 54 章

　　月明星稀，风轻云淡。

　　这夜，赵薇然睡得很香，很沉。梦里的画面，翻涌了很久之前的过往。

　　她觉得是李灿辰就是不告诉她，勾起了她的好奇。在梦里也梦见了雪怪。还有花灯和湖边。

　　醒来之后，记忆告诉她。其实，他早已经告诉过她，李灿的雪怪是什么。

　　人脑是一台精巧又复杂的仪器，但又是任何科技手段，至少是现在构造不了的。赵薇然觉得，可能是很久没用过的记忆，也有可能是大脑的自动保护机制，回避了令它受伤的画面。

　　但最近几天，她心里某处已经开始松动。至于荷花池的一举，已经能够鼓起勇气面对了。

　　所以，才有了这个梦。

　　各大新闻相继报道着：“据天文学专家预测，中国最近一次的日蚀，将于2015年，8月26号上午9点15分整出现，届时月亮、地球和太阳将位于同一条直线上，最近距离的观测点是京南天文学站。”

　　日蚀当天，一个记者采访着现场的观众，“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京南天文学站，可以眼见看到我身边人山人海的趋势。大众们很多自带了观测仪器。”，记者看了眼手表，“距离日蚀还有5分钟，让我们一起观赏这重要的一刻。”

　　天文学站的人潮汹涌。正值暑假，大人小孩都挤在了一起。远远看去，只剩一片黑漆漆的人头，密密麻麻围在了一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原形。

　　日蚀前一周，网上现实里，就宣起了一波热度。有一条词条上了热搜，一人传一人，一百传一千。

　　词条写着，300年来得一次的日蚀，在当天，天空黑暗之时，在水边，放花灯，这难得的时刻，愿望更容易实现。

　　说的人多了，三人成虎，也就真的相信了。就好像，流星划过天际的时候，要记得许下愿望一样。

　　李灿看着河边的赵薇然，“你真的相信这个？”

　　少女乌黑的发梳了个高马尾，额上光洁，有几须绒毛毛的发。她的皮肤很白，正在认真组装手里的花灯。

　　至于为什么不买现成的，因为没钱。

　　弄了几下，花灯本是六瓣，现在始终缺了一瓣，“真麻烦。”

　　她快没有耐心，“你会弄吗？”

　　少年走过来，“可以试试。”

　　少女递给手里的花灯和说明书，李灿只接过花灯。

　　然后，戏剧性的一目，她刚刚从说明书上收回视线，眼前就已经悬空着一只漂亮的花灯。

　　六色花瓣，渐变色。在湖边水光晕染下，漂亮极了。花灯很美，像是愿望也一定会实现一样。

　　“你可真厉害。好奇你大脑的构造跟我有什么不同。”

　　少年真的认真地回答，没有听出其中的调侃，“人脑都是一样的，除了性别差异。女生的前额皮层和右脑会普遍发达些。”

　　“额，你可真会聊天。你刚刚是怎么弄的，我弄了快10分钟都没装好。”赵薇然主要好奇这个问题。

　　少年看着赵薇然手上的花灯，他嗯了很长一声，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才会让他看起来会聊天。

　　但他并不太擅长处理情感和分辨情绪，只好实话实说，“就你刚刚在旁边捣鼓。拆了又装，然后我就熟悉它的构造了。直接一拼就好了。”

　　少女额上，差点三条黑线，“好吧，你是天才，我是普才。”

　　李灿看着天边，太阳火球边缘的一层亮光。一边已经快要暗淡下去，他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是要在什么种类下，放这个花灯？”

　　赵薇然：“？”，他说的是地球语言，可她觉是外星话。

　　她努嘴，“能不能好好说话？”

　　似乎腿站麻了，她已经随地坐在了湖边的一侧。

　　少年摸了摸头，看了眼天边的太阳，又看了看湖水。再看到她已经随地而坐。

　　他思考半晌，也坐在了旁边，“就是日蚀不是分为日全食，日偏食，日环食很多种吗？你想要愿望实现，所以就问问哪种类型下的日蚀，再放这个花灯，更有助于你的愿望实现。”

　　少年的一字一句，都在像做生物实验那样，对照组，实验组。没有一点感性在里面。因为他不相信的，只是把这个看做某类实验。

　　赵薇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嘿，bro，你该放下你理性逻辑的大脑了。”

　　“做这种神圣的事儿，不该随心？”

　　少年弱弱地回着，“好吧。”

　　赵薇然切了话题，看着手里的花灯，和一边的火柴。

　　她问，“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啊？看你对天文学的知识那么了解，是想当天文学家？”

　　少年脸上终于有了情绪的反应，“你怎么知道？”

　　日蚀终于出现，天色暗淡了下去，仅仅几秒的时间，从上午的天亮，仿佛穿到了黎明破晓或者黄昏日落。

　　他脸上，浮上了浅浅的黑影。

　　桃花眼里的认真。

　　“这就是你刚刚所说的右脑发达还有前额叶发达。”少女学着他说话，不一会儿把自己逗笑了，捂着肚子，“算了，就是情商。”

　　少年又笨笨地哦了一声。

　　赵薇然看着手里的花灯，“来吧。”，她拿起地上的火折子，火柴前端的粉红，在磨砂纸上，划过一下又一下，燃上了火光。

　　火光移到了花灯中央的，红烛上。红烛也是一个莲花的模样。
　　不一会儿，灯芯的白线点燃。

　　“愣着干什么，一起过来扶着花灯入水啊。”

　　少年堪堪回神，左手一起握住了花灯的另一角。

　　天色越来越暗，她在等。

　　而他在看她。

　　直到天边高悬的太阳，彻底被吞噬，只有轮廓的日冕，散着微弱的光。大地，万物，湖水都染上了又蓝又黑的颜色。

　　少女浅浅笑了，“就是现在。”

　　两只稚嫩的手松开，花灯稳稳飘入了湖水。泛起涟漪。

　　花灯顺着水波，越来越远。

　　日蚀的黑，也渐渐驱散。

　　少年问，“那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啊？”

　　赵薇然笑，“你刚刚许愿没？”

　　“啊？”，少年没反应过来，“没有啊。”

　　“要一边放花灯，一边许愿啊，我刚刚许的就是未来我理想中的样子。”

　　少年似乎怕她内疚，连说着，“没事没事，反正我不信这个的。”

　　那天，少年纠结问了好久，她未来想做什么。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萌发的念头：寻找自己的雪怪也好，但也不像错过她的未来。

　　可少女一直没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之后是少年弱弱的一句，“那你刚刚还叫我说了。”

　　“谁叫你智商高，但情商弱呢。”

　　少女看着花灯不见了踪影。

　　.....
　　醒过来的赵薇然，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当时她的愿望，的确是成为一名医生。

　　不知道是阴差阳错，还是真的当时是她无意的举动，问出了他的愿望，才让他真的没有找到自己的雪怪。让他前前后后，变了很多。

　　她看了眼手机，凌晨4点。

　　心里的酸涩，让她脑子嗡嗡的疼。一想到，她的智商分明就是普通，或者比普通人高了那么一点，就已经实现了跳级，找到了自己心里的雪怪。

　　可他，明明才是天才啊。

　　怎能如此埋没，怎能如此与雪怪失之交臂。

　　她鼻子泛酸，翻到了李灿辰的微信。从昨天下午她加上的微信之后，一句话也没说。令她没想到的是，第一句话会是这样。
　　【李灿，我梦到了曾经湖边放花灯的我们。】

　　她知道了他的雪怪，也一同增加了另一条罪证：她让他失去了雪怪。

　　对面很快就发了消息。

　　【嗯。没事。】

　　他一直都知道她，她却才知道他。

　　赵薇然发了下一句：【那你现在还想要当初湖边的雪怪吗？】

　　这次没有秒回，赵薇然看着手机上的横条框，对方正在输入中。

　　良久，他发的是语音消息：“没事，都过去很久了。我想要的从来就没失去过。即使失去，也会重拿回来。因为我是李灿。”

　　一字一句，自傲又坚定。

　　他说的是，他是李灿，不是李灿辰。

　　赵薇然起身，扶在阳台上。思绪清晰，脸色又潮红，心脏的跳动没有节奏，她握着手机，斟酌了好久。
　　末了，她说，“好。”

　　黑夜漫漫，风过无痕。

　　李灿辰回来之后，就一直醒着。

　　他睡不着，雪怪缠着他，王桐缠着他。

　　王桐现在还在京南初级中学，教历史课。再过几年，就能退休了。这几年，她一直温温和和，细心细语跟李灿保持着联系。
　　至少她不想，通过荧屏或者微博才能了解自家儿子的现状。

　　那样，她做母亲，就太糟糕了。

　　这次王桐没了以往耐心的语气，最近一条的语音消息是凌晨2点发的。那时候，他在哪儿呢？

　　哦，他在仙女山，追寻着--雪怪。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声音沙哑，似乎哭干了，“灿儿，你父亲病了，很严重。我现在就在京南第一医院。你就别怄气了好吗？”

　　说到后半截，她几乎是哽咽的，“真的，4年前，那件事，你就当是妈妈错了好吗？你回来吧。”

　　语音消息，李灿辰听了一半，眸子一闭。深呼吸了几口，硬深深摁掉。

　　王桐这是在逼他，拿他当初做的决定逼他。现在如果他还不去，那就只能证明他这4年，太过可笑。当初的决定并不轻松，如果这一切都没有意义，那他就太对不起自己的雪怪了。

　　只能说，母亲太过了解他，太清楚他的软肋在哪儿呢。

　　一击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