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冬微桃》梓煊

53、第 53 章

　　赵薇然在闺蜜的抱怨下，是换了个地儿。但也只是换了个地儿，继续傻笑。之前几天拍戏的时候，除了第一天，她去看过。后面都不想看。

　　今天，当然不一样了。她和他之间也不一样了。

　　一下午的时间，她满脑子都是那句--下班后等我。还有当时男人的浅笑依然窝在耳边，散不去。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

　　下午的戏被导演安排在了京南的解剖室。

　　京南医科大学的实验室大小相当于好几个800米操场，全校只有这一个实验室。实验室涵盖学科很多，生化物地等理工科。最主要的还是医学的实验室。

　　解剖室在次顶层。

　　少年，身袭白衣。黑色浅卷的发，映着头顶的白光。护目镜下的桃花眼，一丝不苟，填满了解剖室台上搁着的一只小白兔。

　　其他配角演员，是请来当群众演员--同学。

　　少年，手起刀落。熟练拿起对类的解剖刀。身下的兔子还在反抗，他精瘦的左手钳住了他的两只耳朵。

　　刀割了，大动脉。

　　简洁利落，富有美感。

　　赵薇然在一边，看呆了。震惊是有，更多是不可思议，当初她学解剖课的时候，虽然是班里第一个解剖青蛙成功的人，但也没有第一次就成功。

　　她似乎忘记了他正在演戏，已经沉浸在了他是一名医学大学生的身份。

　　这时张导的声音，“可以可以，下一场。”

　　赵薇然才晃过神，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演技颜值在线。一如当年，他天才一般的智商依旧存在。这些年，大家都叫她天才。其实，她心里知道自己不是，她唯一承认的天才，只有李灿辰他一个。

　　虽然她缺席他人生的那十几年，不知他为什么了浪费了他的天赋转而掀竿做了娱乐明星。但谜底迟早会揭开的。

　　他下场休息时，眼神刚好对上赵薇然。李灿辰嘴角擒着笑，只给她一人的笑。

　　赵薇然巧笑眉目也迎了过去。
　　心里的期盼，好奇。眼神对眼神，炽烈滚烫的爱意。

　　忽的，那眼神跟中午的重合。他叫她下班等他。

　　赵薇然脸色一红，别开了，不自在地走到一边，找了个小板凳坐着。

　　越期待一件事的到来，时间就总是停下了脚步。在赵薇然对着实验室墙角数了几万次的时候。

　　张导的拍摄结束声音，终于响起，“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

　　窗外，夜色攀上了树枝。树尖儿上的浅绿，染着路灯的暖黄，和一边漆黑的月色。

　　剧组的人基本已经撤完了。

　　“走吧。”磁性温柔的声音在男人喉咙的声线漾开。

　　赵薇然笑着看他，刚想站起，腿上一阵酸麻。又迅速落座回去。

　　“坐久了，腿麻。”

　　李灿辰伸出手，宽大又细长的手指，中心的手掌在光下手纹深深浅浅。

　　赵薇然握住，顺势而起。

　　“你真是大忙人，等你好久了。”

　　赵薇然是一般的剧组工作人员，遵循朝九晚五的工作制就可以了。今天等他下班，已经接近夜晚11点。

　　“当初某人好像也挺忙的。”
　　赵薇然：“.....”

　　李灿辰笑着看她，“忙到我等赵医生的一个处理伤口，都要等几个小时。”

　　她锤他一下，“不许提了，那都是以前的事。”

　　话题迅速干瘪下去，两人并肩的距离刚好介于朋友与恋人之间的距离。

　　夜晚的夜太深，没了阳光的加持。似乎也没了中午的勇气。

　　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赵薇然只能听到鞋子摩擦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路过假山坡的那只乌鸦。
　　这次不一样的是，她不怕了，但却尴尬得冒泡。

　　她偷偷扬起眼，看到身侧男人凌冽的下巴，卸了妆，上面浅浅的胡茬，很轻。

　　他似乎一点也没体会到尴尬。

　　赵薇然走了几步，沉默和周围一切的背景声，都在心里叫嚣着尴尬二字。

　　当然还有害羞。生而为人，第一次和异性建立深刻的关系，像极了一个新生儿落地之后，学会呼吸的声音。

　　两人的穿着休闲适中，走在校园里，她恍然觉得他们好像一对大学生情侣。

　　前面刚好迎来一对学生情侣，女生的手被男生紧紧拽住，一把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女生笑嘻嘻地对男生说，“为什么男生的手总是暖暖的？”

　　男生青涩看着她，“因为男生本来就有火啊。”

　　有声有笑，相处自然。

　　额，她什么时候才能跟身边这人也如此自然。

　　李灿辰终于发觉了她的异常，“怎么了？”

　　她有感而发，“什么时候才能那样啊？”，其实她自言自语，眼神太过关注刚刚错身而过的情侣，根本没听到旁边人说了话。

　　她的话，他却听到了。

　　情侣刚好从李灿辰身边走过，顺过赵薇然的目光，他心里了然，嘴角的笑在夜里的清风绽开，桃花眼也一并含水如情。

　　他有些哭笑不得，“羡慕？”

　　赵薇然还没反应过来，痴痴回答着，“是啊，羡慕啊。”

　　直到冰凉凉的手，感受到随之而来的，一股暖意。温和气息覆盖在了她手心。

　　顿时羞愧了脸，想抽出手，“刚刚我什么都没说。”

　　男人这边却不允许了，手紧紧固定着。

　　“握住了，就不准松手了。”

　　赵薇然心里的几重感受一同叠加，上一秒的羡慕尴尬，下一秒的更尴尬，再到现在大手的皮肤触感和冬日的暖意。她的害羞虽然已经上了脸，最后到底是没再挣脱。

　　手心对手心，十指紧扣的样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至少对赵薇然而言是这样。尴尬在几秒之后，也消散不见。

　　她熟悉地找回中午相处的节奏，“今天你解剖的样子，还不赖。”

　　“只是不赖？”

　　赵薇然扭头，声线有点颤，“可能有一丢丢帅吧。”

　　“只是一丢丢？”

　　她侧头的弧度更大，酡红已经蔓延到眼角，还好树影斑驳盖在脸上，遮住了些情绪。

　　“你再问，就一点都不帅了。”

　　李灿辰将她的模样，一同收进了桃花眼。

　　他问她，“我不在的这好多年，你的人生又是怎样的？”

　　赵薇然震惊自己的话语，可能和陈明明待久了。轻描淡写，言简意赅地竟然清清楚楚道出了这十几年大大小小的过往：包括考试了市一中，再之后如同大多数人的轨迹一样，念了京南医科大。再到留洋而归。

　　只是唯独，省略了陈明。

　　她怕他吃醋。

　　赵薇然也没想过，这是第二次她可以解释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她问李灿辰，“那没有我之后的人生，你又遇到了哪些人呢？”

　　李灿辰握着她的手，下意识的捏紧。她感受到了他情绪突然的变动。

　　紧紧的姿势还依旧握着。

　　他看着远边的星空，今夜无云，黑寂清澈。

　　“你还记得很久之前你说的，去看兵马俑，去找雪怪吗？”

　　赵薇然会心一笑，“当然。”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浅浅看着她，“那我们去看雪吧。”

　　赵薇然震惊看着他，“现在？”

　　他拉着她的手，腿上的弧度更大了。

　　赵薇然跟上，“可是京南没有雪啊。”

　　他抽出右手，揉揉她的发，“真傻。”

　　固有思维，下意识的话。赵薇然很久没有回京南了，小时候的京南的确没有雪。准确来说，那个时候她定义的京南是，京南市区。

　　这些年，随着京南距离市郊120公里左右的仙女山被旅游开发。仙女山海拔比市区高出很多。在山巅处，零下是常有的事儿。
　　雪景自然不稀有了。

　　赵薇然想起来，又问，“可是现在很晚了，旅游景点已经关门了。”

　　李灿辰笑她，“当初天不怕地不怕拽着我去荷花池的人去哪儿呢？”

　　激将法奏了效，长久放在心底处的胆大不羁，今天破开了牢笼。她大气一呵，“谁不怕谁。”

　　直到上了车，赵薇然坐在副驾驶才有了真实感。说干就干，无所顾忌。这么些年被社会磨平的棱角，在这个夜晚，在他的鼓动下，好像又长出了一块。

　　她侧头看着李灿辰的侧颜，心里不由得还是被桃花眼所吸引。他正在专注开车，桃花眼的眼尾的角度刚好45度，眼廓之下清澈的眼珠，也一丝不苟。

　　就这样，没有任何表情，她也看了好久。回过余味，她这次，也是第一次中毒，真是病得不清。
　　但她愿意。

　　仙女山周围是仙女村，夜晚开车本是一件刺激的事儿。更何况还在山路上。

　　他们没有选择，徒步攀岩的道路。赵薇然问为什么，他说她腿胳膊腿短，四周又没光，摔下去了，他都不一定拽着住她。
　　当时她就佯怒锤了他一拳。

　　驾车上仙女山，仙女山现下笼罩在黑夜里。山路一圈圈环绕从底部环绕至顶部。好几个路口坡度很抖，靠山的一侧还好，有坚实的岩石遮挡。不靠山的一侧，只有银白反光的护栏浅显拦了一下。

　　护栏低矮，若遇上越野车等底盘很高的车，根本就拦不住，就会猛坠下去。

　　车灯长长映射在前方，打出两道夜里的灯柱来。赵薇然余光看着反光镜下，不断往后退的高耸如云，崎岖陡坡。

　　护栏外下，那深不见底的黑色大口，连耳边的风都带了刺激。车光反射在悬空的黑色悬崖，夜空细小的灰尘被照得发亮。

　　她不敢想象，车要是撞破围栏，那之后的事。

　　赵薇然心虚，“我们应该刚刚徒步走山路的。”

　　男人嘴角依旧轻松，骨节分明的手挂在方向盘上。

　　“怎么，怕了？”

　　她心跳得厉害，耳膜都听到了自己狂乱一通的心鼓声。她吞了几下不存在的口水，给自己壮胆，余光又恰好瞥到了右边的悬崖。

　　这次不同的是，悬崖那处的围栏，看起来被强力撞击过。刚硬金属材质，犹如断腿，乱扭在一起。而中间刚好大概有半米的距离，一点围栏都没有，那之后直接就是高空万仗，落下就是死亡的黑渊。

　　那段围栏，就在她的前方。

　　她紧张过了头，呼吸卡成一顿一顿的，“别逗我了，我真怕了。”

　　激将法没了用，她承认了自己怂了。

　　毕竟荷花池那次的生死濒临感，让她变得很惜命。刺激的娱乐项目，蹦极，跳楼机，跳伞.....她从未去沾染过。
　　这一刻，刺激似乎又再度重演。

　　李灿辰侧头看了一下她，她脸上恐慌的情绪让她的脚都在不停地抖，没有节奏。

　　嘴唇乌白。

　　他想不出安慰的话，只能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薇薇，看着我。”

　　这句话，很熟悉。

　　赵薇然愣愣看着他，他的话好像带有魔力。她笨傻地照做，看着他的侧脸，还是和先前的专注一致。

　　左侧山间上，钢丝网状爬满了一片，固定着岩石的坍塌，网状的影子爬上他的脸角。

　　一切刚刚好，这似乎在明明中给了她勇气。